這夜他失眠了,其實他的內心也常常被寂寞包圍,渴望愛情,所以懷念與唐詩的過去,那點點滴滴美好的回憶。可是他過不了那道坎,接受不了那樣的她,只是剪不斷,理還亂。若初是個好女孩兒,漂亮,懂事,心地善良,這些時間的相處,其實在心裡漸漸地有了一種近似依賴的感情,想起不經意抱住她的那個時候,那時候沒有體會那種感覺,現在想起來,其實也是一種幸福。
李風雲真的不知道,可不可以選擇忘掉所有的以前,與她開始。他明知道與唐詩已經沒有可能,而自己不可能孤單一輩子。也許,他再也找不到比若初這麼好的女孩兒。
哎,感情這東西,真煩人。
但很快,他覺得更煩了,他在黃若初帶回來的一張報紙上看到了一則訊息——青幫大亨杜月笙將與上海灘名伶“萬人迷”唐詩於九月初九重陽時大婚,將宴請各黨政商界黑道的知名人士參赴婚禮。
李風雲突然覺得心裡一陣撕痛,悲傷的淚水從心底湧起,模糊了他的視線。
黃若初見此情此景,頓時明白了：“原來,那個曾經與你相愛的人,竟然是她？”
李風雲點了點頭。
黃若初有些憤然：“現在有些女的就為了榮華富貴而出賣自己的人格,雖然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沒能在一起,但從她選擇嫁給杜月笙這個大流氓來看,沒有別的原因,只因為杜月笙捧紅了她,跟著杜月笙可以有榮華富貴,這樣的女人,不值得你為她傷心。”
是的,李風雲也這樣想,或許她真的不值得自己為她這樣難過。他卻不知道,她之所以答應杜月笙,是為了什麼。
而神奇的是,這天晚上他一個人在江邊,曾經他們一起待過的第三碼頭吹風發呆的時候,他聽到了輕輕的腳步聲。
抬頭一望,竟然是她,唐詩！
四目相對,竟然無語,不知是悲是喜。
唐詩主動地走向了他,問：“最近還好吧？”
李風雲有些嘲諷地一笑：“怎麼比得你好？恭喜你了,終於攀附上豪門。”
唐詩的心刺痛了下,但還是強顏歡笑：“你覺得我是求之不得,會很幸福的吧？”
“不幸福？不幸福會這樣選擇嗎？”
“生活裡,有多少事是由自己選擇的？我想和你一起,能由我選擇嗎？”
“就算不能和我在一起,你也不一定要選擇杜月笙這個人渣,至少這是沒人可以逼著你嫁的吧？”
唐詩悲哀一笑,怎麼可以告訴他其實自己是為了救他一命而答應的杜月笙,嫁給杜月笙,最痛苦的人就是她自己了。但她不能反悔,她的父親還在杜月笙的手上。
唐詩強忍著心中的淚,看著他,帶著懇求地問：“你能像以前那樣的抱抱我嗎？”
李風雲仍然諷刺：“我可擔當不起,不敢碰你這嬌貴的身子了。”
聽了這話,唐詩的心再次被狠狠地刺痛,眼淚再也沒能忍得住。在心裡,她好想還能得到以前他給自己的溫暖,哪怕瞬間。
但他對她,已只有恨。
唐詩想起最初認識的他,為自己仗義而出,那時候,他對自己的關心,把自己當成手心的寶,疼愛自己,為自己不顧一切。幸福,只是一個匆忙的過客,再回頭只剩影子,看得見卻摸不著。
李風雲突然恨恨地說：“你也不要高興太早,只怕杜月笙的命不會很長。”
唐詩聽得這話,心中一抖：“怎麼,你想殺他？”
李風雲又嘲諷道：“怎麼,你為他很擔心嗎？”
“我是為你擔心,秦刀曾經精心佈局都沒能殺得了他,後來他身邊的保鏢更多,防備更嚴密,更難下手了。”
“謝謝你的關心,這些年來,我九死一生,福大命大,不會有事的。”
唐詩嘆口氣：“我相信老天一定保佑你,因為你是好人。”
“這個時代,好人不過是個悲劇,笑著生活的,就是杜月笙這樣的惡人。”
唐詩悲哀地笑著,說：“生活總是這樣,讓人覺得不如意,但我們總無能為力。我曾想,我們可以一起像我們承諾的那樣,生死白頭,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一步一步,我們埋葬了自己,埋葬了彼此。”
李風雲沉默著,在想,到底是為什麼彼此會走到今天,她的錯嗎？自己的錯嗎？都不是,是命運的錯。
唐詩再一次請求：“能陪我找個地方喝酒嗎？我想單獨的和你喝一場。”
李風雲說：“可以,平常別人都要你給面子才能請到你喝酒,我算撿便宜了。”
唐詩聽得出來,還是冷嘲熱諷。
兩人就到了一家叫“不夜城”的夜總會裡,唐詩要了個包廂,叫了吃的喝的。邊喝著酒,她提起兩個人相識的那個時候,提起過去的種種。
兩人都一杯一杯地喝,希望喝下去的酒能洗去心裡的那些痛楚難受,但卻是被悲傷更深地淹沒。
他對她的恨,那種刻意的恨,也少了許多,開始都有些醉意地說自己的那些心裡話。
“你知道嗎？你嫁給杜月笙那樣一個大流氓,我覺得心裡好不平衡,他沒有資格娶你,這世界最愛你的人是我！”李風雲說完又一口氣喝完手裡的一杯酒。
唐詩痛苦地笑著問：“你既然愛我,那你為什麼不答應娶我？不就因為我是個舞女,你覺得丟臉嗎？如果是真的愛情,是真的相愛,一定會在乎彼此的出身和角色嗎？”
李風雲竟被她問得無語。
唐詩又看著他問：“你,你能過來抱著我嗎？”
李風雲沒有再像先前那樣的倔,走了過去,在她的身邊坐下,摟抱著她。
唐詩竟然將嘴湊向他,他沒有躲避。糾纏的熱吻,彷彿歷經千年的等待。
但在彼此都感覺到有一種東西在自己的身體裡升溫的時候,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鬆開了她。
唐詩失望地看著他問：“為什麼不繼續？”
李風雲搖頭：“我忘記了,你是杜月笙的女人。”
唐詩淚眼朦朧：“那又怎樣,我愛的是你。就算我嫁給他,我也希望把我的第一次給你,給我這輩子最愛的人。”
李風雲像被雷劈了般呆在那裡,心很激烈地顫抖。但很快,他站起身,說了聲：“我走了。”說完匆匆而逃。
唐詩在那裡失聲痛哭,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對自己這麼殘忍,這已經是自己心裡的最後一個願望了。
李風雲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也許,是心裡這個結始終解不開。而他不會想到,接下來,是又一場災難。
李風雲離開的時候,被杜月笙的兩個爪牙看到了,不是監視唐詩的爪牙,而是偶然的經過。於是兩人都遠遠地跟著他。
若是平日,這兩個人哪裡跟蹤得了他,但因為今天他喝了不少酒,心情也不好,整個人恍惚在悲傷之中,缺乏了警惕性。
兩人跟蹤到他住的地方之後,一人留下監視,一人火速去報告杜月笙。
李風雲回去之後也沒說什麼,黃若初看他的神情有什麼不對,問他,他也說沒什麼,只是說自己累了,想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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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他就聽到了若初朋友的尖叫聲。
杜月笙的大隊人馬迅速地包圍了這個地方,白龍派人敲門。
若初的朋友問找誰,外面的人說是警察局的,緝拿通緝犯。她還在想可能是抓李風雲的,不知該怎麼辦的時候,外面的人已經將門撞開,大批的人持槍闖入。
李風雲和黃若初都聽見動靜從自己的房間準備出來,但李風雲一冒頭,白龍首先就一槍,他趕忙就閃進了屋。
黃若初見狀趕忙攔在他們面前,問：“你們是什麼人,想幹什麼？”
白龍用很殺氣的聲音威脅她：“你最好讓開,否則連你一起殺了！”
“你敢,你知道我是誰嗎？”黃若初昂起頭說。
白龍“啪”的就給了她一耳光,打了她一個趔趄,罵：“老子管你是誰,敢阻攔我就是找死！”說著又是抬腿一腳將黃若初蹬倒在地,他正準備向她開槍的時候,她的朋友大喊：“你住手,她的爺爺是黃金榮！”
白龍聽到這話果真住了手,但根本不相信：“你在開玩笑吧,她會是榮爺的孫女？”
雖然黃金榮和杜月笙有樑子,但在表面上,兩方的手下都還是牢記自己的輩分,給了尊稱。
黃若初也說話了：“我就是,你只要動了我,我爺爺一定不會放過你,無論你什麼來頭！”
白龍哼了聲：“你少唬我,你憑什麼說你是榮爺的孫女,榮爺的孫女怎麼會在這裡？”
黃若初說：“這裡是我同學的家,我經常到她這裡住,不可以嗎？你覺得我撒謊,那好,我告訴你,黃公館進門的院子裡遍種桂花樹,大廳之上掛‘和氣生財’大匾,你可以找人問問,也可以傳話我爺爺,讓他來辨別真假。”
白龍是到過黃公館的,知道她說的都是真的,但能因為她而放過李風雲嗎？絕對不可能！“我先不管你是誰,我想知道你和李風雲是什麼關係？”
“我男朋友,怎麼了？”黃若初大聲說。
白龍說：“可他是笙爺下了黑道追殺令的人。”
“你們要殺他就得先殺我！”黃若初說著擋在李風雲的房門口。
白龍咬牙：“我看你根本就是個冒充的,榮爺的孫女怎麼會和這個賣煎餅的窮光蛋好上呢？”當即命令手下：“給我拖開,敢反抗就殺無赦！”
李風雲在房間裡聽了這些對話,抓了把椅子,然後打開門,將椅子往白龍說話的方位扔出,而他的人則從地底滾出,外面的人只留意到了上方,開了槍,卻發現地上跟著滾出個人的時候,李風雲已經衝到了他們的面前,主動攻擊了。這速度,駭人聽聞！
近身搏鬥,槍就不好使。
李風雲將押著黃若初的兩個人給迅速擊倒,拉著她就往外衝。
白龍大吼：“不能讓他們跑了,一起殺了！”此時他想,既然都已經動上了手,管她是不是黃金榮的孫女,先殺了,到時候嫁禍給李風雲,一箭雙鵰。
黃若初的那個朋友首先遇難。
李風雲也只幫黃若初擋或避得了幾刀,兼顧不及,她還是被一個幫徒給偷襲中,背上挨了一刀,差點摔倒,李風雲拼命地扶著。也就是那時候,讓他感到特別憤怒,這些人太過分了！
李風雲讓黃若初蹲下身子,然後就放開手腳搏殺,那些人的拳腳刀槍,對他來說造不成多大的威脅,至少一時還奈何不了他,但這樣耗下去又不是辦法,若是他一個人,也就不顧一切地衝出去了。有若初,衝不了。
打鬥中,李風雲突然想起了一個道理：擒賊先擒王,抓住帶頭的,命令他放行！於是他把目光看向了白龍,讓過他的一刀,然後閃電般的一手抓向他的喉嚨。
但白龍也是高手,倉皇之中竟然避開了,他只抓到白龍的衣服。他不管那麼多,緊接著跟進,他必須一舉拿下白龍,但白龍可能看穿了他的意圖,急退,並且拉了一個人擋在自己的面前,為自己的後退爭取了時間。
沒辦法,李風雲又只好再度退回。他看見因為受傷被鮮血染紅了衣衫的若初,很著急,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關鍵的時候,突然響起一串槍聲。
李風雲回過神,發現在自己的前面突然出現了一個黑衣蒙面人,出手相當之快,很快就擊倒了幾名幫徒,然後往地上甩出一樣東西,一聲大響,爆出一片煙霧。
那蒙面人衝到他身邊只低吼了聲：“快走！”
於是,李風雲趕忙抱起黃若初,趁著那股煙霧衝出了包圍圈。衝出去之後,他也不敢停留,一路狂奔,跑了好遠才攔了輛人力車。
他問若初：“傷怎麼樣？我送你去醫院吧。”
“你送我回家就行了,我家裡有很好的醫生,而且這件事我得讓爺爺知道,不然那些人還會追殺我們,不知道那是些什麼人,真可惡！”黃若初氣道。
“他們是杜月笙的人。”李風雲肯定地說。
黃若初聽了之後罵：“又是這個杜月笙,真可惡,以前還是靠我爺爺吃飯,現在混得風生水起了,就翻臉不認人。”
“杜月笙現在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又很有野心,他想稱霸上海灘的黑道呢。”話說著,他不斷地催著車伕快點。
很快就趕到了黃公館,李風雲先為黃若初進行簡單的傷口處理,黃金榮迅速地打電話讓醫生趕來,聽了黃若初說的情況,又打電話給顧子強,讓他馬上帶人和自己一起去找杜月笙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