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簡塵避無可避，於是順著葉斯廷這樣直球的說話方式：“他們……想看看師母長什麼樣。”

“嗯…師母嗎？”葉斯廷發出了鼻音的思考聲，重複了一遍，嘴角微微揚了一點。

是那種不自覺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簡塵發覺臉上更燙了。

沒想到葉斯廷沉默了下，指腹緩摩挲著無名指，沉色的聲音響起：“好，我會去的。”

簡塵點頭，忽然感覺到指尖被舔了一下。

一低頭，發現墩墩坐在懷裡，縮成一團，它垂著腦袋，伸出不大點的小舌頭，一下停頓一下，舔著環在自己脖頸上的溫暖手指。

簡塵把小家夥舉起來，和螢幕水平，讓墩墩完整出鏡。

“那……墩墩，和爸爸再見。”

墩墩被迫抬起圓滾滾的腦袋，看向光屏，畫面裡是見過一次面的爸爸。

似乎感覺到了熟悉，墩墩輕輕叫了一聲，“嗚噫——”

葉斯廷似乎有些怔住，眼簾微斂，隨後露出了簡塵不太懂的神情，他緩緩說：“再見。”

通訊結束。

簡塵難得還剩四天假期，他決定前三天陪墩墩，第四天婚禮，第五天重新上崗。

……彷彿結婚只是順便。

小熊貓現在走路還不太順利，如果簡塵適當鼓掌加鼓勵，大約能走一米半。

但簡塵同時發現，作為一個小熊貓，和其他同齡的幼崽相比，墩墩不僅能乾飯，同時…也非常膽小。

室友關門，墩墩嚇得腿一抖。

室友唱歌，喝奶中的墩墩直接打翻奶盆。

室友和簡塵吵架，墩墩縮在簡塵身邊，兩隻前爪抱著簡塵小腿，瑟瑟發抖。

最後似乎抱腿抱習慣了，簡塵在廚房做飯的時候，一低頭，就會看見小腿上的一坨湯圓糰子。

還有腳邊它最愛的小黃鴨。

李晉對此非常委屈：“我看著也不兇啊？它應該只是膽小而已，上次見到葉斯廷你不是說它連小竹糕都顧不上吃，直接嚇倒嗎？”

“墩墩大概只黏你吧。”

簡塵想了想，確實很有道理。

於是，簡塵躺在沙發上，圓滾滾的小熊貓展開四肢，頭歪在一邊，趴在簡塵的胸口上，簡塵一隻手枕著後腦勺，另一只扶住墩墩屁-股。

簡塵想到李晉的話，突然就產生好奇，墩墩確實只黏他，因為知道自己是它的監護人嗎？

真是一種奇妙的羈絆。

簡塵低頭，溫暖乾淨的手指輕撓幼崽後頸的軟毛，忍不住道：“墩墩，你怎麼知道我是你…小爸？”

沒毛病，葉斯廷是大爸，畢竟葉斯廷的塊頭也很大。

墩墩聽到簡塵的聲音，腦袋正過來，換成下巴趴在胸口上，圓圓的眼睛盯著簡塵，可愛又茫然，但很專注。

“……”簡塵捂住心臟，要被萌死了。

他的小熊貓，好像對他充滿了愛意。

簡塵為了證明自己是個說話算話的監護人，於是兌現承諾，第二天就去超市補充了最新鮮的食材，要給小家夥做一頓它心念已久的小竹糕。

之前的幾片小竹葉不頂用，被小熊貓抱著磨牙，吃得幾乎不剩了。

其實簡塵也是第一次動手做熊貓的零食，沒有太多經驗。在領養墩墩之前，他關注過一些美食頻道，其中有一個標籤就寫著‘熊貓板塊’。

只可惜，熊貓板塊的內容十分稀少，第一是普通國民根本沒有機會飼養熊貓，其次，專業的飼養員很少分享自己給國寶製作美食的過程，反而更多的，是拍攝憨憨的熊貓們如何‘進食’的過程。

只有寥寥無幾的廚師兼熊貓愛好者，會分享一些熊貓的美食教程。

但由於沒有熊貓去品嚐，美食孤零零地擺在那，導致觀眾們也興致缺缺，紛紛退出直播間。

簡塵以前還不知道自己能領養墩墩的時候，就喜歡看這些，以至於許多美食教程都爛熟於心，只差實踐。

現在……貌似是個好機會？

在頻道內主播，親手展示做法，不僅可以和同好交流，說不定還會遇到大神指點！

簡塵不再猶豫，進入頻道，留意到一個醒目的“飼養員挑戰”按鈕，便點了一下。

隨後，腕錶內的卡槽輕輕一響，從表身內飛出一個銀色的小球，帶著機械翅膀。

體積很小，但三百六十度都反射著精緻的攝影鏡面。

這是這個時代常用的直播裝置，十分輕便，無需操作便可以在主播的周圍靈活飛行，拍攝出最珍貴精彩的影像。

同時有感應氣味和口感的特性，收集後會處理組合成最相似的觀感，回饋給觀眾。

墩墩似乎沒有害怕小球，簡塵松了口氣，畢竟比墩墩的體積還小，小熊稍微一揮爪示威，小球便迅速躲開，飛到簡塵的上空。

於是，直播開始倒計時——3、2、1，

開始。

光屏倒映出簡塵的側面身影，面前是一個乾淨的廚房，餐具一應俱全，一臺小鍋，一張菜板，首先入鏡的，是一雙修長漂亮的手。

直播間寂靜無聲，觀看人數緩慢的，從0變成了1。

簡塵圍上圍裙，注意力倒沒在直播上，因為深知這個頻道和北極一樣冷，況且工作日的清晨，不會有人清閒到點進這裡觀看直播。

他倒出一罐奶粉，用過濾的淨水衝釋攪拌，接著倒入小鍋慢慢熬煮，沒多久，奶香很快便在廚房裡蔓延開來。

彈幕緩緩跳出一條訊息：

--我為熊貓狂：【這是什麼絕世美手。】

--我為熊貓狂：【光球可以再往上一點嗎？好好奇主播的臉qaq】

光球的拍攝角度，會在一定限度內滿足看客要求，於是，鏡頭緩緩上移。

簡塵的臉出現在了畫面之中。

湯圓糰子這時聞到了奶味，蠢蠢欲動地磨蹭簡塵的褲腳，小聲地叫，彷彿在問：還沒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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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了一個腿部掛件後，簡塵每次都從走路變成平移腳步，生怕踩到小熊貓，他把事先準備好的竹葉擺上桌盤，洗乾淨，表皮只掛上清澈的水露。

簡塵想起來，他是不是該做個自我介紹？

看向光屏時，觀看人數已經從1變成了6。

簡塵有些驚訝，同時有點懷疑是平臺扶貧，送的自來水關注。

但還是緩緩開口，他笑容帶著赧意，似乎不太習慣直播的方式。聲音很溫柔，像攏住的綿綿水流：“大家好，這裡是在嘗試做一碗熊貓愛吃的小竹糕，平時潛水比較多，這是第一次動手製作。”

“如果有什麼問題，歡迎指正我，我會儘量改。”

……

彈幕瞬間開始更新。

--騎熊貓上樹：【糟糕，是心臟被擊中的感覺。】

--搶光熊貓的黑眼圈：【才進來兩分鍾，主播臉紅我竟然也跟著臉紅。】

--我為熊貓狂：【我宣佈，這是我老婆啊啊啊啊！/】

簡塵本以為會有同好出現，但沒想到，光屏上的留言會是這個畫風，他手指有些僵，不知道如何回應，只好移開視線，試圖轉移話題：

“我家崽崽叫墩墩。”

“年齡是一個月……零兩天。”

“愛好是抱著我的腿，還有玩具小黃鴨。”

簡塵沒有說出墩墩膽子小的事，畢竟小熊貓也需要一點面子。

簡塵從櫥架上拿過一碗圓弧形的碗盆，讓小熊過於圓滾的腦袋也能大快朵頤，他從小鍋裡舀出一碗熱騰騰的奶，添到了小盆的二分之一。

墩墩嚶嚶叫了兩聲。

感受到了委屈和焦急，簡塵輕聲安慰：“等等，現在有點燙，還不能喝。”

似乎是意想不到的畫面，彈幕應聲彈出：

--我讓熊貓種竹子：【那個……主播在和誰說話？是自家崽崽嗎？已經結婚了？？】

--騎熊貓上樹：【嗚嗚嗚我心碎了】

--誰想當國寶：【我剛才看到主播用的是熊貓專用奶粉吧，給人類幼崽喝？怎麼想的？】

一條質疑的彈幕蹦了出來，在光屏中十分吒眼。

此時，先前讚美主播的聲音也漸漸沉了下去。

這的確是個很嚴肅的問題。

--誰想當國寶：【主播你怎麼不說話？】

--誰想當國寶：【喜歡熊貓喜歡過頭了吧？這種程度算不算虐待嬰兒？我要報警了。】

而此時的簡塵，因為倒奶而移動腳步，一不小心踩到了墩墩最愛的小黃鴨，發出吱扭的一聲異響。

墩墩趴在地上，看著小黃鴨的慘狀，整隻熊都呆住了。

“抱歉抱歉。”

簡塵彎下腰，有些愧疚地安撫墩墩。

光屏上的觀眾以為青年是在和直播間說話。

誰想當國寶：【抱歉有用嗎？我在打電話了！】

“怪我沒注意，等會幫它擦擦好不好？”

直播間：？

主播好像……沒在和他們說話。

青年聲音很溫柔，如同指尖輕輕落在鋼琴按鍵上，輕爽而柔軟，讓人忍不住沉默，繼而平靜，再大的火氣也不怒自消。

光球十分智慧，隨著直播彎腰，它的鏡頭畫面也隨之下移，隨後，一隻圓滾滾的湯圓糰子入鏡了。

看著輪廓，不像是人類幼崽。

首先，人類幼崽不會有那麼黑的黑眼圈。

其次，人類幼崽沒那麼圓，身上也沒那麼多毛。

最後……

那是一隻軟乎乎的熊貓幼崽！！！

彈幕陷入了空前未有的全面沸騰！

--熊貓到底會不會功夫：【真實的熊貓幼崽？！！！我人傻了，這是熊貓美食頻道裡的第一只真熊貓！！！】

--搶光熊貓的黑眼圈：【啊啊啊啊啊主播嫁我】

--誰給我幾張熊貓頭表情包：【火鉗流氓。】

--我為老婆狂：【領養熊貓幼崽首先要和同性戀人結婚吧，主播果然有愛人了嗎？嗚嗚嗚我不信，他沒戴戒指。】

有人發現，這竟然是剛才那位‘我為熊貓狂’。

--熊貓尾巴到底黑色白色？:【！！這個陣容好絕，小美人配上熊貓幼崽，嗚嗚別說做小竹糕，他倆嗑瓜子我都能看一天！】

轉眼間，直播人數已經從剛才的6，變成392。

並且數字還在源源不斷上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