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簡塵進了小區樓，懷裡抱著小熊貓。
剛與匹配戀人在車內告了別，墩墩的腦袋趴在簡塵的頸懷中，蜷成一團，睡得十分舒服，簡塵一隻手抱著它，另一只手拎著保溫箱，勉強開了門。
簡塵是第一次知道原來這麼小的熊貓睡覺也會打呼嚕。
由於熊貓是獨居動物，如果說它們生命中有一半的時間都在睡覺，而另一半則是在乾飯。
室友還沒回家，如果他親眼看到熊貓，或者結婚證，墩墩和自己今晚大概都不用睡了。
簡塵決定在小熊貓下一次醒來後，帶它去一趟寵物超市。
簡塵把墩墩放在事先買好的動物倉內，動物倉不大，僅僅佔據他房間的一角，功能頗為完善，應該能在未來的五個月都能承載住小熊貓的體型。
小家夥睡得很熟，閒適安詳，淡粉色的舌頭伸出一小截，像一隻帶餡兒的芝麻湯圓。
簡塵忍不住伸手，rua了下小熊貓圓滾滾的身體。
——軟軟的，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肉感十足，似乎早早就有胖墩的潛質。
原來真的有把毛絨絨和肉乎乎完美結合的動物。
簡塵蹲在小倉旁，月色透過玻璃窗鋪了一地，他雙臂撐在床沿邊，垂下眼簾，靜靜地看著小熊睡覺。
熊貓的睡眠大都集中間隔於兩次乾飯之間，作息規律的熊貓能睡上2-4小時，幼崽則更加嗜睡，簡塵從小就和野生動物長大，多數都是瀕危滅絕的幼崽物種，所以他總是有足夠的耐心。
同時性子慢，注意力很容易集中，觀察一隻黑殼蟲就能消磨一天。
所以小熊貓過於頻繁的睡眠對他來說完全不是問題。
但今天，簡塵有些集中不了。
腳有些軟，同時臉上發燙，今晚發生的一切，化作餘韻沖刷著他的心臟。
他想世界上大概沒有一個沒有任何感情經歷的成年人能在結婚後心中能毫無起伏。
簡塵握住熊貓小爪子，輕輕揉了又捏，結婚物件是位高大俊美、且相當沉默寡言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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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回過頭來，根據對方的種種表現，都過於平靜了，甚至達到了冷淡的程度。
所以簡塵想，葉斯廷對自己……似乎，沒什麼興趣？
嗯…原來100％的匹配度也會有看不對眼兒的特例嗎？簡塵有一點點打擊。
不過同時，他暗暗松了口氣。這樣也好，本來就是莫得感情的協議婚姻，同是熊貓愛好者，兩人目的一致的話，專心養崽，婚姻或許會更加堅定長久。
簡塵靠在寵物艙旁坐下，地板熱乎乎的，不至於凍腳，他需要轉移一會注意力，於是開啟了腕錶。
懸浮在半空中的光屏，科技絢爛的介面展現在眼前，最左側是聯系人聊天介面，簡塵看到了葉斯廷的頭像。
他們剛透過好友，訊息還停留在“你們可以開始聊天啦”的系統提示。
簡塵想了想，作為家長之一，他起身給墩墩多角度全方位拍了幾張高畫質照，給葉斯廷傳了過去。
也沒指望葉斯廷回覆，因為在簡塵看來，葉斯廷不太像是會回覆日常訊息的那種人。
隨後右滑，進入了國民論壇。
簡塵平時逛論壇的時間不多，所以剛進入時，下意識點進了最新發帖，從頭開始一個個看。
有一條帖子很快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啊啊啊！！今天在民政局看到一對同性戀人帶熊貓幼崽來領證，快進樓！有圖】（new！）
簡塵心裡咯噔一下，剛領證不倒一小時，這就光榮上網了？
心跳加速地點進去，主樓只放了兩張照片，一張是熊貓幼崽從保溫箱裡爬出來一半的照片，另一張則是拍完合照他抱著墩墩走出大廳。
評論更新很快，很快就疊了幾十層樓：
[熊貓幼崽？？！真的嗎]
[臥槽，熱搜預訂]
[好可愛！另外插一句，這背影好絕，我賭九毛錢這倆人的臉絕對不會差。]
[只有我注意到這對戀人太配了嗎！！匹配度一定很高，只拍到了背影嗎？嗚嗚我想看正面。]
簡塵松了口氣，同時也開始端詳起那張附帶背影的照片。
這麼一看，好像是挺配的？
嗨，這話說的，不配匹配度能百分之百嗎。
簡塵剛退出帖子，介面上方彈跳出新訊息。
他點開，心臟突得一跳，是葉斯廷。
一大排照片下，只有短短的一句話:［只有墩墩？］
簡塵盯著這句話，腦袋慢了一拍，接著頓了一會，感覺臉頰慢慢燙了起來。
他慢慢浮現出一個荒謬的想法，這四個字，是‘怎麼沒有你’的意思嗎？
不，一定是他的錯覺。
於是簡塵謹慎地，一個個敲字：“還需要拍什麼嗎？”
男人的訊息過了一會兒才回覆：
[居住環境，食物之類。]
簡塵此刻十分想拍拍自己腦袋，讓自己清醒一點，不能因為結婚想的太多，他們的婚姻是特別的，要習慣這點。
進入人間清醒模式的簡塵，給自己的臥室和客廳簡單拍了幾張佈景圖，特意繞過室友掛在窗臺的臭襪子，外加嶄新發光的小寵物倉，先前準備的奶罐，一齊給葉斯廷發了過去。
男人意料之中的沒再說話。
簡塵看了眼睡得四仰八叉的小熊貓，輕輕揉了揉頭頂的軟毛，繼續刷論壇。
在熱門帖子中，簡塵留意到了一條華國新聞官方帳號最新釋出的新聞：
【據華國中心局最新報道，天文臺精準觀測——將有一顆彗星進入地球公轉軌道，根據專家最新資料觀測，該顆彗星將於三年內撞擊地球。】（hot！！）
1l：[官方媒體？？有點慌。]
2l：[絕對不用擔心，這都是第幾次這樣的新聞了？咱們不是照樣都活的好好的。]
3l：[都是捕風捉影，我今年光是刷娛樂影片，彗星已經撞擊六次地球了。]
……
簡塵往下翻了翻，評論大多都是這個畫風，偶爾有幾個擔心的，迅速被淹沒在一眾雲海裡。
也難怪國民不當回事兒，自從3700年後，地球氣候日益惡劣，星系間的不穩定因素逐漸暴動，但相應的，人類科技水平也在飛速提高，已經有足夠的底氣應對每一次災難。
先前幾顆小型彗星進入公轉軌道，也全部化險為夷，甚至在人們真正陷入恐慌前，災難就已經自動消失了。
這次也是，不就是彗星撞地球嘛？
簡塵把帖子標題複製，輸入各個平臺搜尋資訊，得到的資訊非常有限，並且都差不多。
影片解說也沒什麼異常，500兆噸的小彗星，破壞力兇猛，但可以輕易消滅，和之前每一次彗星來臨前的討論差不多，是極其平淡的一顆星。
簡塵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如此關注這條資訊，乃至一遍又一遍的搜尋，對天文知識一竅不通的自己，竟然有些不受控制的，湧上一絲恐慌。
他起身，透過落地窗望向萬家燈火，平靜安然，亦如出生後的每一天。
簡塵想了想，可能是他……吃的太飽，想太多。
“……噫！”
簡塵回過神來，跑到小倉邊，發現墩墩已經醒了。
他快速打起精神，伸了個懶腰，背好揹包，決定帶著墩墩去一趟當地最大的寵物超市，採購一些食材和日用品。
簡塵把墩墩放進保溫箱，小熊貓毛髮還非常稀薄淺淡，無法暴露於太過凜冽的冬季。
超市離商業街不遠，大約十分鐘的路程，漆黑的夜色朦朦朧朧下起小雪。
簡塵到達時，超市裡的人不多，只剩收銀臺的工作人員垂著腦袋玩遊戲。
簡塵特製了一件帶崽揹包，能把墩墩背在懷裡，同時滿足小熊貓伸出四肢，好奇地四處觀摩。
這個時代的寵物超市，商品非常齊全，不僅有貓狗區，就連貓頭鷹、羊駝、蜥蜴、熊貓這些稀奇寵物也有相應的售賣區域。
當然，熊貓區的顧客是最少的，畢竟首先養熊貓就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
光臨的顧客多數是為了在參觀動物園時進行投喂，畢竟沒有任何一隻熊貓能拒絕小竹筍。
簡塵直奔熊貓區。
“墩墩，下午的小竹糕好吃嗎？”
墩墩聽到了簡塵的聲音，小熊腦袋揚了起來。
熊貓多數時間看起來都是乖巧的，表情有點茫然，很難透過那雙黑眼圈觀察出別的表情。
簡塵知道它聽不懂，於是笑笑，撓了撓它的下巴：“我研究一下，明天試著做做，唔……可能會翻車。”
墩墩晃悠著腿，輕輕叫了一聲。
簡塵的目標很明確，囤了幾瓶動物園的專用奶罐，給熊貓洗澡用的清潔露和毛巾，他在竹子區徘徊最久，雖然墩墩目前沒長牙，只靠兩個肉眼難見的小牙尖，是不能啃竹子的。
但質地軟嫩一些的竹葉、竹筍、嫩竹，他可以碾碎，按照後廚的教程熬成入口即化的小竹糕。
結賬前，腕錶突然急促地響起來。
簡塵發現是他研究所的助理，陳秋。
話筒裡傳來急促的聲音，透露著崩潰般的焦灼：
“簡老師，你睡了嗎？”
“我加班加的睡不著。”
簡塵看了眼表，九點半，夜色黑黢黢的，這個時間連所長都該下班了。
簡塵詫異：“怎麼還在上班？”
陳秋都要哭出來了：“簡老師您什麼時候回來？您休假的這三天，研究所頂不住了！！”
簡塵嚇了一跳，拿近聽筒：“怎麼了？你慢慢說。”
陳秋是今年剛入職的員工，先前的助理修了產假，陳秋頂著壓力上任，面對著各類脾氣各異的珍稀物種，他發現這個夢幻的工作似乎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樣。
幾乎每天都瀕臨崩潰的邊緣。
“就是，你走了之後，他們一開始還乖乖的。”小陳聲音慌慌張張，帶著無奈：“今天突然開始，暴動，拒絕進食，怎麼安撫都沒用，鎮定劑不好使，因為壓根不讓工作人員靠近……還有新物種區！！現在已經沒人敢進去了。”
“我現在嚴重懷疑它們之前都在裝老實。”
“我今天給最溫順的扁嘴鴨餵食，它趁機啄了我一口。”
“簡老師你抽時間回來一趟吧，這邊頂不住了！真的容易出人命。”
‘瀕危動物研究所’，
顧名思義，接收一切瀕臨滅絕的珍奇物種，提供全真模擬的生態環境和食物保證，佔地規模龐大，研究所成立距今已經三十多年。
而那些被救助回來養育的幼崽和兇獸們，都有個共同的特性，就是……只親簡塵。
所以簡塵幾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無休，有時候晚上來不及回家，乾脆就在研究所住下，像這樣請周假離開崗位還是第一次，員工們都不知道簡教授到底請假去了哪裡，去做什麼了。
陳秋剛剛提到的‘新物種區’，則是研究所的重點保護區域。
——因為裡面供養的，不是地球上耳熟能詳而存在的瀕危物種，而是科學院經過基因檢測和培育，誕生的全新物種。
人魚、龍、九尾狐、鳳凰……這些甚至是以前僅存在於人類想象中的神話動物，在新物種區皆可能存在。
“簡老師，你記得安全區的那群黑殼蟲嗎？我懷疑它們進化出了智力。”
“它們開始齊心協力地噬咬玻璃窗，似乎想逃出去，那可是鋼化玻璃！！已經開始出現裂痕了。”
簡塵越聽越離譜，和小熊貓對視一眼，“好，我明早就過去。”
對面松了口氣：“好，您說話算話，一定要來啊。”
簡塵抱著墩墩走到收銀臺前，收銀員垂著眼睛，吊兒郎當地抬抬下巴，指著感應區：“商品放在這兒就行，自動計算金額。”
簡塵歉意地說：“那個、我家熊貓剛才咬了兩片竹葉，怪我沒看住。抱歉，我付一下款吧。”
“哦，沒事兩片葉子而已。”
收銀員專心打遊戲，忽然虎軀一震，瞪大了眼睛：“等等，你家……你家什麼？？”
一抬頭，看見抱著熊貓幼崽的漂亮青年。
收銀員捂住胸口，慢慢站了起來，無法掩抑激動：“我的天，我在做夢嗎？這是真熊貓？不是電視裡也不是動物園，是真的嗎！？”
簡塵抱緊小熊貓：“……是。”
收銀員愣了一會兒，隨後轉身，過了兩分鍾，懷裡抱著一籃子食物和玩具走來。
“這些都給你。”收銀員心疼道：“小家夥太瘦了，要多補充營養。”
簡塵：“……”咳，好吧，一千個人眼裡有一千個墩墩。
墩墩倒是非常受用，還相中了籃子裡一個小黃鴨玩具，用肉墊抱起來，困在懷裡玩。
簡塵剛想謝絕，收銀員搓搓手，不好意思地提出願望：“我能和你們…拍一張合照嗎？”
第一軍區總部。
身穿軍服的軍官們行色匆匆地走過。
代表世界最強軍力的中樞總部，這座建築冷派、威嚴，每天面臨無數的重大任務和決策，同時也象徵著滔天權勢。
總部的十一層，長官部。
茶水間。
一個身穿松枝深綠色軍服的男人接了杯咖啡，慢悠悠地說：“我今天刷到我家附近一個超市收銀員的動態，他竟然和熊貓幼崽合影了，羨慕死了。”
另一個同事問：“熊貓幼崽？”
“是啊，估計是匹配結婚吧。上面另一個青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愛人。”
那人放下茶水：“什麼樣？讓我看看。”
副執行官咳了兩聲。
兩位軍官天生警覺，立刻停止閒聊。
回頭一看，冷汗霎時就下來了。
面前是一個高大俊美的男人。
深黑色軍服，肩寬腿長，淺色銀髮，灰金色瞳孔幾乎要將人吞噬，薄唇抿成一條淡漠的線，慢慢摘下手套。
他身邊站著捏著把汗的副執行官。
沒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
從小進行精英教育，那個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趣的男人。
後來軍區成立，這個加入過晚的新人，很快就在軍區中立了令人聞風喪膽的名聲。
因為那極強的決策力，成為了現在當之無愧的第一軍區總首領——葉斯廷。
兩個軍官壓抑著恐懼，努力維持鎮定，立直敬禮：“總長。”
男人開口：“什麼動態？”
“嗯？”軍官沒反應過來。
另一個人眼疾手快做出反應：“剛才熊貓那個？快給總長看！”
“哦…哦，遵命！”
腕錶光屏被遞上來，葉斯廷垂眸，過了幾秒，眉梢微微凜起。
收銀員的動態附上一張照片，照片裡一隻熊貓的腦袋，懵然地看著鏡頭，爪裡還抱著小黃鴨。
抱著它的是一個漂亮的青年，身旁陌生的收銀員展開臂膀，笑得無比燦爛，在簡塵的肩頭比‘耶’。
仔細看的話，會發現，收銀員不僅更新了動態，就連頭像也改成了這張合照。
兩個下屬默默觀察著葉斯廷的臉色，已經想好自己埋哪了。
男人的聲音突然響起，極其冷淡的語氣，卻讓人察覺到一絲不悅：
“不是愛人。”
軍官們抬起頭，一臉懵逼。
“沒看到穿著工作服嗎？”
倆人大眼瞪小眼，突然就反應過來了，首領這是在……和他們聊日常嗎！？
“啊，確實是這樣！總長英明。”
“的確不是愛人，我們看錯了。”
“是啊。”那個機靈的下屬迅速說：“一個人要是結婚了，按常理來說也肯定會想盡辦法讓大家知道，不是嗎？”
另一人搭腔：“對對，非常有道理…”
葉斯廷沉默著，不知在想些什麼，冷漠的眉宇微微蹙起，轉身離開。
手心都要結冰了，下屬們目送男人的背影，擦了把冷汗，終於鬆口氣。
首領來一趟，壽命減十年。
深夜。
簡塵關燈，把小黃鴨放進寵物倉，和小熊貓一起進入夢鄉。
嘗試了幾次都沒睡意後，簡塵開啟腕錶，漂浮的光屏在黑夜中發出淡淡的藍光，照亮簡塵的面龐。
剛進入聯系人介面，簡塵視線不經意落在和葉斯廷最後聊天的地方，忽然就定住了。
“……？”
葉斯廷的頭像，怎麼那麼紅？
在深黑的夜裡，簡直紅的吒眼。
？？？
簡塵騰得一下坐起身。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確實是葉斯廷本人。
怎麼可能，一定是他看錯了，葉斯廷的頭像
不會是……他們的結婚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