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和匹配戀人對視的一瞬間，簡塵忽然就明白了。
100%匹配度，到底是什麼概念？
比如他們沒說一句話，視線卻碰在一起。
有什麼東西在無形地纏繞、粘緊，僅僅是想移開視線都做不到，這種陌生的感覺讓簡塵脊背發麻。過於敏銳的第六感，讓簡塵一瞬間有跑路的衝動。
男人很高，肩闊逆著光，僅是站在那兒便極具壓迫感。腿部輪廓鋒利筆直，再往上，他身著掩住鎖骨的深墨色西服襯衫，紐扣一絲不苟地扣上了第二顆。
冷漠又禁-欲。
而最令簡塵詫異的，是對方的臉。
本以為真的會有金髮碧眼，捲毛捲舌的老外從餐廳裡走出來呢，實際上，男人的臉龐……打破了簡塵先前所有的雜念和幻想。
銀灰淺發，高挺優越的鼻樑，與髮色幾乎相同的翹密睫毛，極淺的瞳色漫不經心地睨著一切，薄淡的嘴唇微抿起，臉上沒什麼表情。
硬要他說，倒像是……俄羅斯血統？
簡塵咽了咽喉嚨，默默拿起旁邊一直被冷落許久的茶，突然就有點口乾舌燥。
匹配戀人，好他媽帥。
“你還有問題嗎？”
極淡且懶漫的語氣，是男人的聲音，冷得沁人，簡塵愣了下，意識到，他是對一旁不知所措的搭訕者說的。
簡塵慢吞吞地喝了口茶，心想，這該死的壓迫感。
“呃……沒，沒有。”那人舌頭發木，擺了擺手，面上竟浮現出一絲驚訝和忌憚，他微微鞠躬，起身告辭：“抱歉，打擾二位了。”
服務生很有眼力見地轉身，指引他離開包廂。
一瞬之間，包廂內安靜下來。
整潔又封閉的空間內，只剩下簡塵和男人兩個人。
哦對，還有他們的小熊貓。
男人在對面桌子坐下，簡塵不自覺繃緊身體，聽見自己心跳咚咚地、一下一下敲擊著胸腔。
他抬眼，對上男人灰金色的眼眸。
簡塵抿了抿唇，首先開口：“您好，我叫簡塵，是昨天和您透過電話的匹配物件。”
男人即使坐下，依舊高了簡塵一頭，因此說話時眼瞳會無可避免地輕垂，周身冷寒，彷彿有種天生統領的氣勢，他輕聲道：“葉斯廷。”
葉斯廷。
簡塵在心裡默默念了一遍，名字真好聽，就連念出來的聲音也是，感覺耳膜受到了保養。
只是配在男人身上，莫名讓兩個無辜的字蒙上了一層黑壓壓的冰霧。
“……葉斯廷·科爾。”簡塵不自覺連起來默唸出聲。
簡塵自己或許從沒意識到，他說話一向輕聲溫軟，是面對動物時養成的習慣，又或是研究院裡的稀珍物種經常存在著極其不安定的危險因素，職業本能般，他的聲音總有種奇妙的、足以安撫野獸的力量。
時常去誘哄和撫慰猛獸，可簡塵不知道的是，在強大的獸類面前，身形渺小的簡塵在它們眼裡誘哄的聲音會自動地過濾成……綿綿的，類似幼崽撒嬌的味道。
而現在就是這種情況。
簡塵認真地念過他的名字，又問：“全名是這個嗎？”
男人喉嚨壓緊，修長的指尖抵在平坦的桌沿，依舊是沒什麼表情，只是不落一瞬地看著他。
“對。”
簡塵身邊從沒有接觸過葉斯廷這樣外形或氣場的人，所以對方充滿了陌生和神秘感，需要瞭解的有很多，但簡塵還是先問了他最好奇的問題：
“科爾先生，您是…外籍人？”
淺淡的髮色，卷密睫毛，儘管那張異域面龐優越的過分，對話的語言卻十足標準，氣場那叫一個讓人腿軟，簡塵非常好奇對方血統是不是如自己猜想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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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儘管冷冽、寡言，卻意外的有問必答，男人道：“我母親是俄羅斯人。”
哦豁，還真讓他猜對了。
問完這句簡塵腦袋就有點斷片，相親下一步，該說什麼來著？他沒相過，沒有經驗啊。
要不問問他的工作吧？
簡塵話到嘴邊又吞下去，一直是他在問，好像人口普查似的，就差揣出個小本本，說同志請你配合工作如實回答。
“更喜歡華國人？”
“嗯？”簡塵的思緒停住，眉梢一怔。
男人食指輕叩桌沿，薄唇微啟，聲線低沉磁性：“比起混血，更喜歡本地人？”
是個出乎意料的問題，簡塵有些不知所措，而且他意識到這是對方第一次開口提問，這明顯是送命題！他搖了搖頭，如實說：“沒有更喜歡。”
簡塵想了想，又補充道：“現在就很好。”
他說完，面龐立馬浮上赧色……突然意識到剛才那句話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感受到對方眸光頓住，眉廓微滯。
仍然神色未變，盯著的視線卻莫名晦暗了幾分。
簡塵移開目光，手心握住熱騰騰的杯身，睫毛略顫，被水霧浸染得溼漉漉的。
“餓了嗎？”
男人再次開口，那股淡淡、鋪面襲來的壓迫感未減少分毫。
“有一點。”簡塵誠實回答，他眨了眨眼睛，試探地問：“唔，科爾先生，我們點餐吧？”
誰知男人沒有應聲，他沉默了一下，目光收回，又緩緩地、落回簡塵身上。鼻息悠漫，淡淡的呼吸聲綿長輕嘆，忽然薄唇動了下，聲音從他口中傾洩而出：
“叫我葉斯廷。”
簡塵指尖一顫，聲音猝不及防鑽進耳廓，一瞬間大腦就有點宕機。
不同於以往的聲音，男人的嗓音很緩、略沉，冷冽淡漠的氛圍消失不見，那是一種……類似溫柔的聲音。頸背發麻，簡塵揉了揉耳垂，似有帶著火花的電流爬過。
這聲音，誰能扛得住？
簡塵點頭，乖乖喚了對方名字：“……葉斯廷。”
後來簡塵才知道，這家店是預訂制，菜都是提前點好的。
等到侍應生上齊了菜，簡塵看著擺滿小桌子的珍饈菜餚，味蕾蠢蠢欲動，這些都是葉斯廷點的。
簡塵默默感嘆，這就是100%匹配度的默契吧！
一桌子都是他喜歡吃的。
酒足飯飽，簡塵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倆人吃飯期間沒有交談，簡塵也沒好意思要一碗米飯。
米粒要是配上那個肉丸醬汁，絕對好吃到飛起。
不一會兒，服務生敲門而入，手裡端著托盤，他一臉抱歉：“這是您預訂的米飯，抱歉，後廚落下了。”
“……”簡塵摸摸鼓鼓的肚皮，心中頗感遺憾，他朝服務生笑笑：“沒關係。”
葉斯廷的視線定格在簡塵的笑容上，不知在想什麼，他沉默兩秒，依舊沒什麼表情，冰冷的聲音突然開口：“送完就走吧。”
簡塵：？
怎麼感覺葉斯廷有點……低氣壓？剛才還沒這樣，難道是沒吃到米飯，鬧脾氣了？
之後簡塵默默給葉斯廷盛了一大碗飯，最後一勺時，還拿飯勺往下壓了壓。
服務生並未迅速離開，而是端起另一個托盤，解釋道：“為表歉意，這是主廚為您的熊貓特製的小竹糕，口感比較細膩，幾個月大也可以食用，旁邊這碗是幼崽喝的奶。”
簡塵驚喜地道了謝。
說起來，還沒讓葉斯廷正式認識熊貓，現在正是好機會？
簡塵把保溫箱的小門開啟，一探頭，發現這麼會兒的功夫，小熊貓已經再次進入了夢鄉。
因為太小，毛髮灰白分明，圓滾滾的腦袋側趴著，四肢伸展開來，姿勢是“大”字型。
似乎聞到了味道，鼻子顫了顫，粉嫩色的舌尖伸出一截，含著舌尖吧唧了一下。
簡塵心都要化了，把小家夥抱了出來。
被強行開機的小熊貓不滿地叫了一聲，隨後被奶香味吸引了注意。
而小竹糕和盆奶，都恰巧被擺放在葉斯廷那邊。
簡塵輕輕撓了撓小家夥的頭頂和下巴，輕聲介紹：“唔，這個是爸爸。”
很明顯，這是鼓勵小熊貓自己走到爸爸身邊的意思。
說到最後兩個字時，男人的視線落在簡塵身上，久久地停留。
幼崽感知危險的能力雖然比成年野獸遲鈍一些，但趨利避害的本能仍然存在著。
它感受到了對面過於強烈的氣場，小腿顫著，似乎在香噴噴的食物和未知危險之間猶豫徘徊。
最終，熊貓幼崽抬起肉墊，在簡塵期待的目光下，磕磕絆絆，踩著爪子摁上桌面，儘管底盤不穩，但終於光榮地朝‘爸爸’爬出了第一步。
接著第二步。
葉斯廷開口：“熊貓都這麼胖？”
第三…
剛到桌子中央，它沒繼續朝著食物進軍，而是圓滾滾地倒了下去。
嚇的。
簡塵抬手掩額：“……”咳。
替崽臉紅。
倒下之後，小家夥不動了，任由自己四爪朝天，光榮地露出白乎乎的肚皮，哪裡摔倒就在哪裡趴下。
“也不是都這樣…”雖然知道小熊貓聽不懂，簡塵斟酌下措辭，還是謹慎地儘量不傷害孩子自尊，“……圓滾，但是墩墩以前在培育園比較能喝奶，營養供的好。”
“墩墩？”
“嗯，這是它的名字。”
葉斯廷微微抬起眉梢，流露出一絲不解。
簡塵解釋：“大概……因為喝盆奶的時候dundundun的，其他小熊貓都很文靜，所以起名叫墩墩。”
小熊貓生無可戀地趴著，爪子一動不動，看起來似乎再也不想起來了。
察覺兩人要到了起身離開的時間，簡塵開始思考起了墩墩的留宿問題。
和匹配戀人第一次正式見面，距離正式的結婚估計還要很久。
那麼小熊貓一直由自己帶著，也不太合適呀？畢竟男人也是為了熊貓結婚，墩墩被自己獨佔，即使不好意思說，自己也不應該自私，要主動提出來。
“那個……”簡塵決定問問要不要一人一個月，輪流帶崽。
“等下有安排嗎？”
是葉斯廷的聲音。
簡塵搖搖頭，披上外套：“沒有。”研究所那邊的工作請了幾天假，這幾天會很清閒。
他頓了下：“是有什麼安排嗎？”
“嗯。”
簡塵琢磨著，男人不會要帶他約會看電影之類吧？現在看來還是很神奇，一小時前他們還是陌生人，現在不僅有了崽，晚上就要約會啦？
進度是不是快了點，簡塵咬住侍應生剛剛贈送給他的棒棒糖，胡亂地想著。
“身份證戶口本帶了嗎？”
簡塵怔了下，應聲道：“帶了，剛才接墩墩的時候需要用到。”
“那就好。”葉斯廷扣上袖子的紐扣，手指修長，深灰色的大衣外套，畫面十分賞心悅目。
簡塵感受到橙子的甜味在口腔中蔓延開來，他舔了一下，疑惑地問：“看電影還需要這些嗎？”
“不是看電影。”
男人目光落在簡塵身上，冬夜的風吹起了他的衣襬，嗓音低沉散漫：
“去民政局。”
簡塵帶著小熊貓走進民政局大廳的時候，他腦袋還是懵的。
水果糖只剩了一點，簡塵舔了下小棍上鑲嵌的糖塊，糖味淡去不少，但他忘了把棍吐出來。
工作人員引領他們過去，目光亮亮的，透露著驚訝。
第一是顏值這麼高且匹配的伴侶實在少見，
第二這竟然是同性戀人，
第三……他們手裡抱的，那是熊貓國寶嗎？！！
手續辦理很簡單，簡塵低頭籤著自己的名字，一筆一劃，感受著周圍的視線，莫名臉上有點熱。
他要……結婚了？
葉斯廷也簽好了。
簡塵瞟了一眼，默默感嘆，字跡也這麼標準，比本地人都漂亮。
墩墩在他們簽字的時候醒來，扒拉著小門，圓滾滾的腦袋拱了出來，小聲地叫。
工作人員心都要萌化了。
這是他們不用買門票就能看的嗎？
這夜班，值得太值了！
接下來要拍證件合照，簡塵脫了外衣，突然慶幸自己穿了白色襯衫，不然還要回家一趟。
和男人並肩進入拍攝室前，發現簡塵漸遠的背影，墩墩身體爬出了一半，撐在桌子上，眼見著奶音開始焦急。
工作人員於心不忍，和領導商量了一番。
這邊，拍攝人員舉起攝像頭，咔嚓兩張。
照片瞬時投射在光屏中，兩人端坐著，肩膀靠的很近，臉龐像模特一般，完美養眼。
這照片根本不用p，簡單調整光線，直接可以上本了。
工作人員看著照片，感嘆一聲：“兩位好般配啊。”
簡塵朝她笑笑：“謝謝。”
葉斯廷沒說話，視線微垂，落在簡塵愈發泛紅的耳垂上。
這時，工作人員從外面進來，懷裡抱著四仰八叉的小熊貓：
“先生，我們領導表示，鑑於是第一次涉及熊貓政策婚姻來我局辦理手續，您可以帶著熊貓拍一次全家照。”
簡塵有點訝異：“可以這樣嗎？”
“當然可以，熊貓也需要登記落戶，這張照片可以放在它的證件照上。”
簡塵欣然答應，可等面對待機的攝像，把墩墩抱在懷裡，他才意識到事情好像不是那麼簡單。
墩墩身體比較圓滾，想要坐姿端端正正，就要兩手抱。可簡塵兩手抱了，發現自己坐姿就端正不起來了。
簡塵正猶豫著怎麼辦，男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來吧。”
簡塵松了口氣。
忽然意識到一個好老攻是多麼重要。
葉斯廷的手很大，一隻就可以抱起小熊貓。
然後，簡塵就看見，葉斯廷修長白皙的手指卡住墩墩的兩隻前爪腋下，食指抵在墩墩的脖子前，防止腦袋下垂。
整隻熊貓都端正了起來。
好傢伙，直接鎖喉了。
簡塵：“……”
他深深的、鄭重地開始擔心婚後生活。
葉斯廷帶崽，是不是能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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