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風雲這個念頭才起,杜月笙的幾個保鏢已先下了車,然後上前為他開車門。
杜月笙下車,眾保鏢剛用身體為他護起人牆,槍聲馬上響起,一名保鏢中槍倒下。白龍趕忙迅速地把杜月笙推回車裡,關上車門。同時他自己找掩體,但子彈四面八方飛來,就算他本事再高強也是**,很快倒在血泊之中。
四面埋伏的日本人穿著中式便裝衝了出來。
杜月笙的保鏢們倉皇反擊,但包圍之中的反擊面對著有預謀的埋伏,那種差距太明顯,相當被動。
杜月笙躲在車裡,手裡拿著槍,心裡卻糊塗得很,不明白對方是哪路人馬,也不知道對方所為何事。
但他看得見對方的強勢,那種攻勢的猛烈,保護自己的人也都是戰場精英了,不但有相當高的心理素質,更有相當的本事,但在對方虎狼般兇猛的攻擊下,竟然不堪一擊,潰不成軍。饒是他一代梟雄,也不禁感覺到自己的心裡顫抖著。
對手的槍法之準,相當專業。杜月笙的第一感覺,這些人應該不是黑幫分子,再精英的黑幫,就算是黑槍暗殺組織,也沒有如此的專業素質,進攻的這麼整齊,有步驟,同夥之間的配合具有相當的默契。那麼,應該是軍方的人吧？
那麼,會是哪方面的人呢？
杜月笙感覺一股寒意從自己的背後冒起,直達頭頂。
但很快,他又看到了意外的事情——現場疾馳而來許多車輛,車輛上的人迅速散開,對攻擊自己的人開火。同樣,因為後來的人無論是地理位置還是心理準備上都優越許多,哪怕那些有著相當專業素質的殺手,同樣被打得有點暈頭轉向手忙腳亂的感覺。
更重要的是,他們腹背受敵,前後兼顧不及。
三方的人終於混戰在一起,變成了近身肉搏。
杜月笙的眼裡突然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李風雲！
李風雲的身邊跟著幾個武功很厲害的人,其中兩個他認識,就是趙前進和王天楚,都是黃金榮手下的大將。
杜月笙糊塗了,李風雲,自己在上海灘的頭號仇人,他們的出現應該是要自己的命,結果卻和要自己命的那些人廝殺到了一起。什麼情況？他覺得自己這輩子沒有遇到過這麼迷糊的事情。
但他親眼見識到了李風雲的身手,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駭人聽聞——在廝殺的人群裡,殺人和捏死一隻螞蟻沒有什麼區別,動作之迅速,恍若幽靈。
還有一個其貌不揚的人,眼睛似乎有點問題,但功夫似乎並不遜色李風雲。他不知道就是這個人造就了李風雲,曾經的黑龍會首腦,柳生一川。
漸漸的,李風雲一方的人佔到了上風。參與這次擊殺的,都是經過他精心挑選的英雄會高手,向黃金榮借來的人,也是精英。
慘烈的廝殺中,杜月笙再一次看到了意外,在戰場裡猛然間衝進第四支人馬,全部黑衣蒙面,而且都是幫著李風雲一方的。那些黑衣蒙面的人全是武功高手,很快,這場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戰鬥慘烈地結束了,四處都是橫七豎八的屍體。
李風雲看了看那些蒙面人,雖然都蒙了面,但他仍然能認得出來,至少其中三個他很熟悉：王亞樵,秦刀,關山傑。
李風雲與他們微笑點了下頭,突然,他發現秦刀的目光不對勁,便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他死盯著自己身邊的柳生一川,目光中殺氣騰騰,手裡已經握緊了兩把飛刀。
李風雲心中一驚,頓時想起柳生一川曾殺死秦刀師傅一事。但秦刀並不是不問青紅皂白就動手,而是問他：“風雲,你怎麼和這個日本人在一起？”
李風雲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只是說：“一時之間我也不知道怎麼和你說,秦大哥,你們的恩怨等我們把正事辦完了再說,好嗎？”
秦刀搖頭：“不行,我日夜想著這張臉,從師傅死那天起,我在上海灘的大小角落裡尋找了整整五年,今天才找到他,豈能錯過這個機會！”
柳生一川聽得這話,頓時有些明白了：“難道你就是譚近遠的關門弟子,現在快刀會的大當家,風中雲？”
秦刀說：“不錯,柳生一川,雖然你不認識我,但我認識你,為了給師傅報仇,為了記住你的樣子,我在師傅死後,費勁心血得到了一張你的畫像,然後時刻地‘牽掛’著你,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柳生一川淡然一笑：“不錯,我殺了你師傅,是我不對,你報仇,也理所當然。我這條命你要拿去,我也沒意見,但我還有點心願沒有完成,還需要點時間。”
秦刀哼了聲：“給你點時間？你想得美,我不會中你的緩兵之計,現在,你就拿命來吧！”說完,就準備動手。
李風雲見狀,趕忙攔住：“秦大哥,等等,我跟你說。”於是拉著他到了一邊,大概地講了自己和柳生一川的事情,以及他現在的改變和想殺野村一郎的心願。其實殺野村一郎不只是柳生一川的心願,而是每一個中國人都應該有的心願,待黑道大會這件事情處理完之後,就開始策劃殺野村一郎的計劃。
秦刀聽了李風雲的話後,怒火平息了許多,點頭答應等野村一郎的事情完結之後與柳生一川再算賬。
李風雲表示了感謝。
秦刀嘆口氣：“你不用謝我,是師傅教我的,道義重於一切。”
李風雲點頭,然後轉過身,走向杜月笙的車。
杜月笙還在車裡不知所措,他被這場戰鬥徹底地搞懵了,這個蒙面人竟然會是曾經暗殺過自己的快刀會大當家？這些曾經一心要自己命的人,竟然捨命救了自己？
郎世遠等杜月笙殘餘的手下見李風雲走過來,忙擋在杜月笙的車門那裡,一副拼死保護的樣子。雖然李風雲他們的出現幫助了他們,但真正的動機仍然是個謎。
李風雲站住腳步,看著車裡的杜月笙說：“杜老闆,你應該下來了。”
杜月笙雖然也不知道李風雲的動機,但總之是他救了自己的命,雖然心裡害怕,但還是壯了壯膽,想起自己好歹也是上海灘的一代梟雄,有了些底氣,便下了車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風雲反問：“是張嘯林約你到這裡來的吧？”
杜月笙很奇怪地答應：“是啊,你怎麼知道？”突然他才想起,張嘯林約自己在這裡談事,這裡發生這麼大的事情,為什麼竟然沒有張嘯林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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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聽李風雲講了這件事情之後,心裡頓時釋然,不禁怒罵：“張嘯林這個狗東西,竟然如此歹毒,勾結日本人來陷害我！”
李風雲說：“別的什麼都不用說了,不知道現在上海樓那邊情況怎麼樣,咱們得趕快趕過去看看才是。”
但秦刀卻走到杜月笙面前說：“曾經我暗殺過你,但今天不會,不過我還得找你要個人。”
杜月笙問：“誰？”
秦刀說：“周旗,原來是我的人,後來出賣了我,投靠在你的手下,他現在在哪裡？”
提起周旗,杜月笙四處望了望,卻沒了這個人,他是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怎麼沒了？
這時郎世遠指著幾步遠地上的一具屍體說：“那裡,已經死了。”那時候他正和周旗並肩作戰,親眼看見了他中槍倒下。
秦刀上前,確認是周旗,忍不住踢了他兩腳,罵道：“敗類,死有餘辜！”
李風雲說：“好了,不耽誤了,咱們趕快到上海樓那邊去看看。”
於是一行人迅速地整裝出發。
此時的上海樓,張嘯林終於忍不住了。
按照計劃,如果日本人能順利殺掉杜月笙的話,他們會派人來這裡發信號。而發信號的人來到這裡,發現這裡有狀況,就會迅速地回去報告,那麼野村一郎就會迅速派人來支援,解救自己,讓自己重新奪回控制權。
但是,時間過去了比預期久很多,仍然沒有動靜。
他感到心慌了,有種不測的預感。於是他找藉口說：“不是說有所謂的真相嗎？我們已經等很久了,我覺得我們根本就是被耍了,說不準這又是一個什麼陰謀。”
黃金榮也看著馬強說：“是啊,我們已經在這裡等了將近一個時辰了,人為什麼還不來？雖然表面上看你是救了我們,但我們又如何肯定你不是在和我們玩什麼陰謀呢？”
馬強說：“劫殺杜月笙的是日本軍方,比較難對付,所以他們應該耽誤得久一些。”
黃金榮很意外：“日本軍方？那風雲豈不是很危險？說不準他根本就救不了杜月笙,已經出事了,我們還在這裡等什麼,過去看看吧。”
馬強說：“我不知道地方,我們這裡只有一個人知道地方,因為是他約杜月笙的。”
黃金榮問誰。
馬強說：“不用問,他不見棺材不會掉淚,不會承認的。”
張嘯林開始起了殺心,決定孤注一擲：“我看你根本就是血口噴人,別有用心！榮爺說得對,要真像你說的,劫殺杜月笙的人是日本軍方,那麼他們一定難逃一劫,我們還在這裡幹等什麼？上海灘雖大,但各位老大都在這裡,隨便派些門徒去查很快就能知道,總比坐在這裡幹等著急要好！”
馬強卻堅決地說：“不行,我和風雲約定了在這裡等他。”
張嘯林看著他問：“你到底是什麼人？看得出來,你和你的這群人都相當有本事,但是今天上海灘的厲害角色都聚集在這裡,你既沒有接到帖子來參加黑道大會,就說明你不是道上的人,你到底什麼來頭？”
馬強說：“我什麼來頭你就不用管了。”
張嘯林好歹也是和黃、杜齊名的青幫三大亨,什麼時候敢有人用如此無禮的態度對他,這實在是讓他忍無可忍了：“我怎麼就覺得我們都是一群傻子,憑什麼被你擺佈？對不起,我不陪你們玩這種無聊的遊戲了。”說完,對手下人一聲有力地吆喝：“我們走！”
馬強把槍一抬,也吼道：“別逼我開槍！”
話才說完,張嘯林已經發難,將馬強拿槍的手往側邊一掀,右手一招“黑虎掏心”擊向馬強胸口。
在青幫三大亨中,眾所周知,黃金榮貪財,張嘯林善打,杜月笙會做人。張嘯林既是大哥,也同樣是實力派高手,馬強猝不及防被攻擊,迅速地扣動扳機,手卻在一剎那被張嘯林給掀偏了,子彈也打到了一邊,看見張嘯林的拳頭往胸口而來,只好迅速後退。
兩人一動手,各自的手下也都跟著動手。
但突然傳來一聲大吼：“住手！”
眾人抬眼看去,來了很複雜的一大群人,走在前面的至少有兩**家都不會陌生,那就是杜月笙和李風雲。
正在動手的張嘯林和馬強也都聽見這一聲吼停了下來,張嘯林一見到杜月笙,情知不妙,便轉身往視窗的地方奔去。這裡只是二樓的高度,如果跳下去的話,不會受到什麼傷害,至少對於張嘯林這樣的高手不會有問題。
但他才轉過身,腳剛抬起,一聲槍響,他頓時栽倒在地。
是杜月笙開的槍,打在張嘯林的腿上。
在路上的時候,李風雲叮囑過杜月笙不要衝動地把張嘯林打死,要讓他自己交代日本人的野心以及他和日本人勾結的事實,只有那樣,才能激起大家的憤怒,把大家團結起來,共同抗日。
杜月笙也是做大事的人,儘管見到張嘯林恨不能將他千刀萬剮,但還是把怒火壓制住。哪知道張嘯林想逃,但他還是理智地只開槍打了他的腿,沒要他的命。
張嘯林的手下還正拿著槍感到茫然的時候,跟隨在杜月笙後面的人已經圍上來用槍指住了他們,命令他們放下槍。傻子都知道他們大勢已去,這時候的反抗無異於以卵擊石,所以都很聽話地放下了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