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九,上海灘一個特別的日子。
很多人都知道,這一天,上海灘的黑道將會出現一個新局面,卻不知道,那個局面完全不是他們想象或議論的那樣。
早上八點的時候,已經有數十黑道梟雄先到了上海樓,輩分與實力相對弱些的,就早早到場,生怕晚了會被斥責。輩分大點的如黃金榮和張天虎等人,為擺擺架子,到得比較晚一點。
上海樓附近的街頭、飯店以及隔壁的房子,四處都埋伏上了人,主要是黑槍組織和黑龍會的人。馬強則帶人潛伏在臨近的幾間能夠看到整個上海樓動靜的房子裡。
上海樓裡,位置基本上已經坐滿,但大會的主角,杜月笙,卻遲遲不來。四下頓時一片議論紛紛。
黃金榮首先發言：“他姓杜的還沒當上黑道盟主,竟然已經先擺上了架子,真是豈有此理！”他說這句話,目的是其一要讓杜月笙的人氣打個折,其二因為自己說出大家的心聲,為自己加點分。
果然,這句話一出口,座下四處都議論紛紛起來。當然,多數議論都是不利於杜月笙的。
張嘯林便接著黃金榮的話站起身,一臉的憤慨：“榮爺的話沒錯,我們大家都知道杜老闆有架子,但也用不著自己給自己臉上貼金啊！我們這麼多人在這裡等他一個,誰不是在上海灘上論得上斤兩的人物,如此怠慢,成何體統！”
一時間大家更是群情激奮,紛紛指責杜月笙的不是。
大概議論聲又過了兩三分鍾,張嘯林見時機基本上已經成熟,於是站起身一招手：“我覺得杜月笙如此怠慢我們,實在是讓人氣憤。無論他是青幫同門,無論他實力如何強大,我張嘯林今日第一個站出來反對他,覺得應該取消他參與這個黑道大會的資格,大家認同我的做法,就跟著舉手。”
他一舉手,先有幾個他的同謀便跟著舉手,並且順著他的話叫囂,漸漸舉手的人就多了。
張嘯林見已成氣勢,端起桌子上的茶杯,用力往地上一摔：“好,我就來擔這個罪名,正式宣佈,取消杜月笙的參會資格,大會開始。”
摔茶杯,就是動手的訊號。
黃金榮、張天虎等對於張嘯林搶風頭自作主張才剛有點不滿,想出言說點什麼,樓下頓時間一片槍響,然後,各位老大的保鏢們紛紛湧上樓來大喊著中了埋伏,不少殺手也同樣隱藏在其間尾隨著而來。
人多了,能用槍的用槍,不能用槍或者子彈打光了的,大家就短兵相接,而黑龍會出動的人皆是高手,而且他們以黃金榮和張天虎等可以與張嘯林競爭的大牌為主要目標,一路殺近。
幸好人群擁擠,黃金榮他們這樣的大牌坐的位置離門口最遠,其間很多人阻礙了殺手,開槍不方便,於是殺手們都用刀開路。
馬強在樓上聽見槍聲,看見蜂擁而進的人,知道對方動手了,於是示意手下人都將面巾蒙上,因為怕被上頭知道,他覺得還是不暴露真面目為好。
黑槍組織和黑龍會的人正虎狼兇猛般地往裡面湧進,哪知道背後也有冷槍,他們的人一個一個地倒下。
馬強帶的人,無論武功還是槍法都是一流的,再加上是背後遇襲,給殺手們的心理上造成很大的混亂。看見同夥的倒下,於是很多人都沒有了鬥志,放著亂槍四處逃竄,但這樣死的人更多。
馬強帶著人很快就殺上了樓,樓梯和樓上到處都是死屍。而此時黑龍會的高手已經殺近了黃金榮和張天虎他們。
但保護黃金榮的顧子強等保鏢,包括張天虎的保鏢,都是高手,槍法也十分厲害,進攻的殺手倒下了一批又一批,但還是在步步逼近。
幾位頂級老大已經被保鏢用身體擋在後面了,保鏢的人數也在不斷地減少。
張嘯林表面上和黃金榮他們是一個陣營,但他們放的都是亂槍,黃金榮等人的情勢很是危急。
還好,馬強帶著人一路殺進,勢如破竹。他的人站在會場中央,隨著最後一個蒙面殺手的倒下,槍聲寂靜下去。
雖然都是蒙面,但馬強的人與黑龍會以及黑槍組織的人穿的衣服顏色不一樣,所以很容易分辯。大家都看清楚了,後出現的人是救兵,但都不知道是哪路救兵。
張嘯林看見己方的殺手一個個倒下的時候,急了,他是真想動手幫一把,但不敢,眼睜睜地看著所有的殺手都倒在其他的屍體之上。
那一瞬間,他突然覺得自己全身無力,心裡涼透了,那種不祥的預感變成了一種恐懼。
見場面被控制住了,四處躲著的各位老大,便站了出來。
張嘯林仍然裝模作樣地栽贓吆喝：“杜月笙這個狗東西,竟然借黑道大會的名義給大夥挖陷阱,想除掉大夥獨霸上海灘,真是豈有此理！”
他這是先聲奪人,而且是掩飾自己的做賊心虛。
張天虎也跟著罵：“他媽的,老子看他姓杜的是活膩了,敢玩這樣的陰謀！幸好老天有眼,我們遇到了救兵,接下來該是他的死期了。”
黃金榮看著蒙面的馬強問：“你們是哪路人馬,好厲害,竟然出手救了我等性命。”
馬強說：“救你們的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因為這一切都是他的安排。”
黃金榮皺眉：“另有其人,是誰？”
馬強說：“李風雲。”
黃金榮和所有在場的人聽到這三個字後都感到很意外。
尤其是張嘯林,他這時才想起自己在會場裡沒有見到這位最近走紅上海灘的英雄會老大,他的位置應該也是排在前面的。
黃金榮這才想起李風雲找自己借人的事,不知道他幹什麼用,但現在這個人卻說是他救了眾人,但他本人和自己借他的人又都沒有出現,他覺得糊塗了,問：“怎麼會是他救了我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馬強說：“今天的大會的的確確是一個局,但這個局不是杜月笙設計的,他現在也正被這個設局的人埋伏格殺,李風雲正帶人救他,等救得他之後,他們就會趕到這裡,為你們揭開這個局的真相。”
張嘯林聽了這話,頓時知道一切都破滅了,只是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破滅,他想不通,那麼天衣無縫的計劃,竟然換來竹籃打水一場空。
但他不能坐以待斃,如果真的等到杜月笙和李風雲到來,就是他的死期。雖然他也不能確定李風雲是否能從日本人手裡救得下杜月笙,但他卻不敢冒這個險,他得趕快脫身,真相一旦揭穿,在場的各位老大無不是狠角色,將會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於是他裝得很憤怒地吼：“媽的,是誰這麼卑鄙,設這麼險惡的局,被我張嘯林知道了,一定將他千刀萬剮碎屍萬段。走,我們去找杜月笙問個究竟！”他話這麼說,只是作為一個脫身的理由,邊說著邊恨怒滿腔地要離開。
但是馬強卻將槍指住了他,冷聲說：“張老闆,對不起,你不能離開。”
張嘯林的心裡“咯噔”了下,但他老奸巨猾,不會這麼輕易露出狐狸尾巴,而是表現出資格上的盛氣凌人：“你放屁,你是什麼人,有什麼資格阻攔我離開？！”
馬強說：“為什麼不讓你離開,大概你自己心裡有數吧。”
聽得這話,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在張嘯林的身上,傻子也聽得出來這話有所指,而且這個蒙面人剛救了大家的命,他說的話有著不能質疑的分量。
饒是張嘯林久經沙場,遇到這樣的場合也難免顯得慌了,雖然慌,但還得掩飾,用他的憤怒：“我心裡有什麼數？你可別像瘋狗一樣在這裡亂咬人！”
馬強說：“我是不是瘋狗亂咬人,咱們且看下回分解吧。”
張嘯林知道今天難逃一劫,於是開始想著自己應該怎麼脫身。
而顧子強卻上前扯下地上屍體的面巾,然後扒光了一個人的衣服,胸前除了凝固的鮮血沒有什麼。又把那屍體翻了個身,赫然見得背後一條栩栩如生的龍,龍頭至後頸處。
除了張嘯林以外,在場的人無不驚呼：“黑龍會,日本人！”
顧子強又開始準備脫其他人的衣服,馬強說：“不用看了,除了黑龍會的人,還有黑槍組織的人。”
顧子強不信,果然又在翻開第三具屍體的時候看見一個人的手臂上文有一支駁殼槍圖案。
張嘯林這時候又發言了：“我記得杜月笙曾經找過黑槍組織的人對付李風雲,想不到他與日本人還有勾結。”
他不甘坐以待斃,他要翻Lang。
張天虎也說：“不錯,有這麼回事,上次杜月笙在臥龍場與馮四千設局殺李風雲,找我和斧頭幫都借了兄弟,但出動高手最多的就是黑槍組織的人,看來真的還是杜月笙的陰謀。”
馬強說：“誰的陰謀姑且不管,等下人來了,再見分曉吧。”
而另外一邊,接近中華樓的地方,正在慘烈地廝殺。
一大早,杜月笙就接到張嘯林的電話,說是有要事相商。
他問有什麼要事。
張嘯林說：“電話裡不方便,還是見面說吧。”
杜月笙問在哪裡見面。
張嘯林裝著想了想,其實是早想好的地方：“中華樓吧。”
那是上海灘上層人物聚會的地方,相當有檔次,符合他們的身份,所以杜月笙沒有懷疑其他。再加上此次的黑道大會是張嘯林給他的建議,言語中有推他出來領頭的意思,而杜月笙也有這種自信。他想,如果真要在上海灘的黑道推出一個領軍人物出來的話,最適合的人,就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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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風雲與向黃金榮借來的兩大將,“犀牛”王天楚,“瘋牛”趙前進,坐在車裡等著杜月笙出來。車停在杜公館對面的巷子裡,其他人馬也都開著車分散停在四處。
趙前進的脾氣有些暴躁,等了會兒就忍不住問：“我們在杜公館這裡等誰,杜月笙嗎？”
李風雲點頭：“對,就是等他。”
趙前進皺眉：“幹什麼？殺他嗎？”眾所周知,李風雲和杜月笙之間因為一個女人有著深仇大恨。
李風雲說：“現在不方便透露,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趙前進說：“榮爺說過,有損害到他利益的事情,我們不會聽你的命令。所以,我們出面殺杜月笙,會損害到榮爺的利益。”
李風雲笑：“放心吧,不是殺他,而是保護他。”
趙前進被弄糊塗了：“保護他？我沒有聽錯吧,你找我們來保護杜月笙？他需要我們保護什麼？”
李風雲說：“等等你就知道為什麼了。”
話說著,杜月笙就帶著他的保鏢隊伍出場了,他還得在與張嘯林匆忙的會談之後趕去上海樓主持黑道大會。
杜月笙抬頭看了看天空,雖然有點陰沉沉的,但他還是感覺心情不錯,因為在他的心裡堅定地認為,今天過後,上海灘會是一個新局面,自己的人生地位將更上一層樓。他不經意地想起自己這一生,可以用平步青雲來形容,當初只是進入黃公館戰戰兢兢的一個小角色,但短短幾年時間,就能在齊名黃金榮之後再超越他。
他覺得自己的人生,太過順利。
他做夢都沒有想到,前方是一場盛大的殺機。也許他是有警覺性的,只是覺得在上海灘這地方,敢動自己的人不多,而動得了自己的人,就更難找。
他那次大意差點死在黃金榮的手裡,教訓似乎不大深刻,或者說被此刻一些勝利的前奏暈了頭。
街頭上車來人往,一派盛世繁華。
李風雲等人的車隔著百米以上的距離遠遠地跟在杜月笙的車隊後面,只有這個距離才不會被發覺,而且車輛都保持著那種沒有規律的自然行駛,也讓埋伏的日本人難以察覺,讓他們減少戒備,做到真正的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遠遠地看得見街盡頭就是中華樓了,杜月笙的車隊已經停下來,但好好的,並未遇到埋伏,李風雲不禁有些奇怪了,難道張嘯林改變了主意,不殺杜月笙了？或者這不是一個局,而是張嘯林真的在中華樓裡等著杜月笙？或者,是張嘯林有了其他的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