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笙淡然一笑：“我幫忙澄清？我又不是證人,我能澄清什麼？”
“在上海灘,只要杜老闆你願意說話,就能成為證據。”唐詩還是瞭解杜月笙的為人。
杜月笙點頭：“算你說對了,但你能告訴我為什麼要替他說話嗎？”
李風雲開口了：“我不需要誰為我說話,我李風雲也不是個貪生怕死的人,你們都走,不要在這裡打擾我的清靜就好了。”
杜月笙的一個叫張山的手下聽他對杜月笙說話如此無禮,走上前不由分說就給了他一記耳光,罵：“瞎了你的狗眼,敢對笙爺這麼說話！”罵完繼而又是拳打腳踢。
李風雲沒有避讓,只是用那種很平靜的眼神看著他,心裡暗暗記下他的樣子,想到了兩個字：該死。
杜月笙是一代梟雄,見到被打的李風雲沒有憤怒,沒有求饒,突然覺得這個人很可怕,因為他清楚一個人的內心要強大到什麼境界才能做到這樣淡定。而越是這樣表面淡定的人,他的內心裡越有著比常人無法比擬的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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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杜月笙的心裡在想,這個人一定得死,就算他不是刀鋒俠,甚至也不是唐詩的舊情人,但他現在還年輕,有這份魄力,以後肯定是個人物,說不準就成為與自己對抗的敵人。如果,要他真是刀鋒俠的話,就更不用說了,肯定是一件相當恐怖的事情。
唐詩拉住了毆打李風雲的張山,然後對杜月笙說：“杜老闆,能借一步說話嗎？”
杜月笙略想了想,答了兩個字：“可以。”
唐詩最後回頭看了滿臉滿身都是傷的李風雲一眼,與杜月笙離開了他的牢房。那時候,離開的心情是訣別,因為她在對杜月笙說借一步說話的時候,已經做了一個很痛苦的決定。
李風雲平靜地看著本來喧鬧的牢房突然之間寂靜下去,但心裡卻有一腔怒火在猛烈燃燒,這些張牙舞爪的強勢者太可惡了,所以他決心以後要把鋤強扶弱當成自己畢生的事業。刀鋒俠,這三個字將會成為上海灘最大的光明,正義的化身。
杜月笙看著唐詩,問她有什麼話說,還得避著人。
唐詩輕嘆了口氣：“杜老闆不是一直想娶我嗎？”
杜月笙的心一跳：“是啊,但你給了我三年之期,怎麼,你現在就答應了？”
唐詩點頭：“但是,我有條件。”
杜月笙是聰明人,知道她大概會提什麼條件,但沒有什麼比他想得到她更重要,於是說：“說吧,什麼條件,只要我能做得到的,我就一定會答應。”
“我希望杜老闆能給巡捕房打個招呼,放了風雲。”唐詩的條件在杜月笙的猜測之中。
杜月笙回答得很痛快：“行,我可以答應你讓巡捕房的人放了他。但是你也得答應我,和他之間一刀兩斷,不能再有任何牽連來往,因為我杜月笙不希望自己的女人和別的男人能傳出點什麼,門面太大,砸不起,你懂的。”
唐詩在遲疑了那麼瞬間之後,想起與他之間沒有的未來,還是暗嘆一口氣,說出了很痛心的三個字：“我答應。”
杜月笙說：“行,你先回去吧,我馬上就去找梁萬富,讓他放人。”
“不,我得看著他安全離開才放心。”唐詩堅持道。
杜月笙有些不高興了：“怎麼,你不相信我？”
唐詩只是那麼諷刺地一笑：“相信？這世界上的人有誰值得相信？有時候,恐怕我們連自己都不能相信自己,因為利益這個東西隨時都能改變一個人的決定。”
杜月笙見她這麼說,也沒有辦法堅持了,心想,就當著她的面放了他,然後再找機會除掉他也不是不可以,總之,先把她弄到手就萬事大吉了。
杜月笙正帶著唐詩去找梁萬富的時候,就正遇到了梁萬富和鄭九五一起往牢房這邊趕來。這其實也是鄭九五向梁萬富通的信,說看見杜月笙帶著人去牢房了。
鄭九五還添油加醋地挑撥離間說：“雖然他是上海灘黑幫大亨,但在巡捕房這裡,起碼您才是探長,他到這裡來,不跟您通個信,那就是完全沒將您放在眼裡啊。私下裡,他託點大也就罷了,公開的這麼做,讓您的顏面何存啊,您好歹也是上海灘臺面上的人物。”
梁萬富聽了鄭九五的慫恿,也覺得無名火冒三丈,在上海灘,他梁萬富要和任何一個大亨拉近關係,別人也都得尊重他,他杜月笙竟然目中無人至此嗎？於是就帶著鄭九五往牢房去看個究竟。
杜月笙和梁萬富都還不知道鄭九五在這其中搗了鬼,所以兩人的見面沒有以前那樣的互相恭維客氣,而是想起了對方對自己做的不信任以及不友好的行為,都拉長著臉。
杜月笙先開口,帶著諷刺的味道：“梁探長你真是很給我杜某人面子啊,能讓我的女人和姓李的這樣一個重大嫌疑犯相見。”
梁萬富也很不客氣地反唇相譏：“你是誰,上海灘赫赫有名的青幫第一大亨,杜老闆啊,連自己的前輩黃金榮都差點被你踩在腳下了,我能不給面子嗎？我這巡捕房,你散了些錢給裡面的人,到牢房看人就可以無視我,直接去了,我還敢不給你面子嗎？”
杜月笙被搶白得有些難堪,一時啞口無言,事實上確實是他理虧,巡捕房此時是姓梁,不是姓杜。
但他一代梟雄,不能被對方兩句話就給弄得臉上無光,而且還得表現出風度地說：“這麼說來那還真是我杜某人的不是了。我是想以前梁探長曾擲地有聲地說過,只要這巡捕房姓梁一天,也就一樣姓杜,所以當真了,沒想到梁探長說的是一句戲言。”
梁萬富確實說過那麼一句話,所以這樣說來不是杜月笙的錯,倒是自己的不是了,但他還是不願揹負這個責任：“話是沒假,但有些規矩還是不能不要的吧？杜老闆你是上海灘的頭面人物,知道很多事情不能沒了規矩,沒有規矩不成體統啊！”
杜月笙心裡對他其實已經恨之入骨,暗自發誓要讓他的囂張成為歷史,但表面上還是表現出接受他的意見：“梁探長說的是,這一點是我疏忽了,還請梁探長見諒。現在,我有個要緊的事情得和梁探長單獨談談。”
梁萬富點頭：“行,到我的辦公室裡說吧。”
於是,杜月笙跟著他到了他的辦公室,分賓主坐定,梁萬富問：“杜老闆有什麼事,請講吧。”
杜月笙開門見山：“我要你現在放了李風雲。”
梁萬富有些意外：“放了他？杜老闆不是讓我好好地關他幾天,多折磨他的嗎？”
杜月笙說：“我現在改變主意了,就憑他那窩囊樣,絕不可能是刀鋒俠。”
梁萬富笑了：“杜老闆要放他,肯定不是因為這個吧,有什麼其他原因？”
杜月笙心裡特別的不高興,難道有什麼原因要報告給你聽嗎？真當自己是根蔥了！但表面還得客客氣氣的：“當然,有些事情咱們都不用說,心知肚明。”
梁萬富試探著問：“怎麼,詩詩姑娘求你放的？”
杜月笙點了點頭。
梁萬富帶著些諷刺：“杜老闆真是大量,為了自己喜歡的女人可以放了自己的情敵,這一點上樑某人真是自愧不如。”
杜月笙壓著內心裡那些不快的情緒,仍然裝得很大度：“那是當然,多少英雄都難過美人關,又何況我還算不上什麼英雄呢。放人的事,怎麼樣,梁探長？”
梁萬富卻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本來嘛,我要說放人也還是能放的,但這件事情彼得先生也知道了,他也贊同我多審問幾天,我現在突然就放了,沒法給彼得先生交代啊！杜老闆也知道,這刀鋒俠一事,我們比你們更看重,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
梁萬富是真不想放這李風雲,一是因為對杜月笙的不滿,二是因為他也中意唐詩,他希望如果能以此事讓唐詩和杜月笙翻臉,那就最好,你杜月笙為討好她為她打包票的事情,我就不幫你辦,讓你臉上無光。
杜月笙見梁萬富竟然找藉口刁難自己,再好的涵養也有些忍不住了：“梁探長的意思是我杜某人的面子不夠,要彼得先生發話吧？”
梁萬富也不管杜月笙的臉色好不好,心想黃金榮自己也得罪過,也沒怕過他,你杜月笙也就那樣,所以嘴裡仍然堅持說：“這和杜老闆的面子大小沒關係,這關係到法律的問題,咱們都是不能隨便亂來的。”
杜月笙終於生氣了,在面前的桌子上一拍：“梁萬富,你少給我講什麼法律不法律,上海灘這塊地,我比你混得久,規矩我比你懂。你現在就告訴我,人,你放還是不放？”
梁萬富只是一聲冷笑：“怎麼,杜老闆是威脅我？我不放那又怎麼樣？”
杜月笙也哼了聲：“你不放,自然有人會放。”
“行,你去找彼得先生吧。”梁萬富不相信杜月笙能為了這點小事去找彼得,去找彼得辦事那得花大價錢的。而且說出去,他堂堂的杜月笙竟然為了自己的女人去求人放了自己的情敵,傳出去的話會是一件相當丟臉的事情。
杜月笙憤然地離開了梁萬富的辦公室,出門的時候心裡已經起了殺機。
唐詩見杜月笙出來那表情,就很擔心地問：“怎麼,他不答應放人？”
“放心,沒事的,我去找彼得先生,他梁萬富也不過就是法國人養的一條狗而已。”杜月笙安慰她說。
鄭九五在旁邊聽得這話,心中暗喜,心想自己有戲了。
杜月笙走的時候,他還很恭維地喊了聲：“杜老闆慢走。”
杜月笙回頭看了他一眼,心裡若有所思。無疑,鄭九五這一句話再一次加深了自己在杜月笙心裡的印象,為後來的他能入主巡捕房打下了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