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還在咯噔咯噔的行駛，明顯有些不穩了。也許是沒有了司機坐在車頭，變得頭輕腳重了。
不過，頭輕腳重的情況是不應該存在的，後面的十節車廂崩斷，已經和列車失去了聯絡，這列車，哪裡還存在頭和腳的說法？
但車的確是不穩了，晃盪的很厲害。與其說這還是一列火車，倒不如說是一艘在大海上遇到狂風暴雨的大船。而在船裡的人，早就被晃的站不住腳。
胖子吐的更厲害了，地上淌出一灘灘明黃的粘稠汁水。他的頭部幾乎要抵在地上，那劇烈的晃動，令得汁液濺在他的身上，他全身都散發著惡臭和酸腐的味道。
凌若雪始終沒有醒來，她像是被某種存在凝固住了魂體，現在的樣子，看起來更像是一具屍體。只是，這具屍體身上並沒有死煞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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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毅看了一眼凌若雪，關於她熟睡的事情，他很門兒清。這是那個自稱三級鬼使的玩意兒幹的，他大概是害怕秦毅和凌若雪會聯起手來對付他，在沒有跟秦毅商量好合作的事情之前，還是先讓她睡去比較好。
那鬼使固然可以讓秦毅看不到他存在，但作為道門弟子的凌若雪，也許有令他現身的本事。
哦，不是也許，是一定。不然，那鬼使也不必讓她沉睡，以減少麻煩。
兀然，列車停止了晃動，在剎那間變得極其平穩。這大概是剛才後面十幾節車廂斷裂讓列車產生了某種極度異常的慣性，現在那慣性被消磨乾淨，車的行駛，便恢復如常。
秦毅知道，這一切都只是幻象罷了。這列車的事故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發生的，今日的場景，是在重複事故發生時候的狀況。
可惜秦毅不是山城人，本地的原居民，應該知道這件事情的。
這畢竟是一起特大的交通事故，一旦爆發，甚至會直接震驚全國。
沒錯，原居民肯定對此事很瞭解。
但秦毅的內心還是有點疑惑，原先為什麼沒有聽說過有關這樣的事故的新聞？如此交通事故，就算不是山城的原居民，也應該有所耳聞的。
稍後一想，這一點似乎也能夠得到解釋。肯定是官方出手壓制了下來，山城畢竟是一個旅遊名城，如果這樣的交通事故被傳出去，恐怕會對很多遊客的心理造成嚴重的影響，到時候這裡的旅遊業，可能會遭受重創。
也許有人會說，這交通事故，能將山城推上新聞的風口浪尖，豈不是正好提高知名度，肯定會有不少遊客慕名而來。這樣的事情傳出去，反而是對山城旅遊業有利的。
這樣的說法不能算錯，但卻是沒有將人性考慮進去。人是有獵奇心理，但對於一些發生過不好事情的地方，也有一定程度的敬而遠之的心理狀態。更何況，是鐵路列車出了重大問題。
而這條鐵路，是連通山城和其他城市的重要通道。山城這個小城市，跟外界連線的鐵路可不多，這一條線，可以說是主路線。
如果那樣的事故新聞傳出去，還有誰敢坐這條線上的火車？
他們會認為這裡的列車是存在技術問題的，沒有人會把自己的性命交給一件沒有保障的事情上。
或者，他們潛意識的認為這條線不吉利，就不會坐。在這個國度，這樣迷信的人，可不僅僅一兩個。
還是官方想的比較周到，封鎖了訊息，隨便找個理由說這條線暫時不通了。等鐵路線再次開通之後，一切依舊如常。所有人還會毫無顧忌的來坐這條線上的火車。
可有一點還是讓人想不通，這個世界上，是沒有不透風的牆的。尤其是在這個資訊比較發達的時代，總會有途徑將訊息傳出去，然後風靡全國。
可是，有關山城列車出事故的訊息始終都沒有被聽到，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即便是官方的極力封鎖，都無法避免這一點。
只要車上還有倖存者，就可以用手機拍下照片，錄下影片，發到朋友圈、微薄、小視頻製作與傳播軟體上。
可現實是，有關列車的訊息，的確沒有。
在網路上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這只能說明一個原因，那就是，當時發生事故之後，這列車上，根本沒有留下倖存者，所有人，全都死了。
這無疑有點匪夷所思，但也只有這樣的解釋，看起來才是合理的。秦毅心裡面泛著嘀咕，他知道，關於這列車，還有很多真相和秘密沒有被知道。
而這條列車線，早就變成了極度兇險之地。
想想也是，如果不是兇險無比，他們又怎麼會在大白天被引入這輛車。並且，在上這輛車的時候，誰都沒有感覺到有什麼異常。
車平穩的行駛著，速度減慢了不少，而且還在繼續減慢，那是一種遞進式的減慢，要不了多久，可能就會停下來。
車廂裡的環境再次變化，這裡依舊乾淨如初，就像剛剛上來的時候那樣，那種似有若無的惡臭和腐敗味依舊在半空中瀰漫著。
唯一不同的是，剛剛車廂裡面的人都不見了，此時的車廂裡面，只剩下秦毅、凌若雪和王胖子三個人。
王胖子緩緩站起身，用那有些肥碩的手抹了一把嘴角，然後作出一個噁心的表情。他感覺手上粘哄哄的，可看過去的時候，白白淨淨，一塵不染，什麼東西都沒有。
“難道剛剛只是幻覺？那都不是真的！”
王胖子開始安慰自己。
可安慰是沒用的，事實就是事實。此時的場景才是幻覺，剛才卻是真的。
王胖子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了一步，他好像踩到了一攤水上面。當他抬起腳的時候，腳底板也是粘哄哄的，還散發著濃重的惡臭。
但地上明明一塵不染，有些發青的地板，反射出一些透亮的光，甚至讓人心裡很舒坦。
“奇怪啊！這麼乾淨的地板，怎麼會這麼粘呢？”
王胖子皺起了眉頭，這樣的事情，他實在無法理解。
而在秦毅的腦海裡，這車廂還是剛才破敗狼藉的樣子，王胖子踩到了他自己嘔吐的那黑駿駿又有明黃的汁液，他抬起腳的時候，粘稠的汁液吧嗒吧嗒落在地上。
似乎是汁液的“運動”，車廂裡的臭味更濃，哪怕是嗅覺不太靈敏的人，聞到這裡的氣味，恐怕都會大肆的嘔吐。
秦毅輕輕遮了遮鼻子，對於車廂裡的氣味，他還行。畢竟他已經不是人了，這樣的酸爽，對他來說也有點不太一樣。
四周靜悄悄的，秦毅按照剛才的記憶，找了個比較乾淨，離王胖子的嘔吐物比較遠的位置坐下來。
那幾隻鬼依舊沒有出現，它們彷彿是被封印在某個角落，如果沒有人開啟那封印，它們是不會出來的。
剛剛的場景還原，是這裡殘存的磁場造成的。那些鬼，從來都沒有真正出現過。
鬼使的聲音再次在秦毅耳邊迴盪：“你還沒有考慮清楚嗎？跟我合作吧！”
秦毅並不在乎跟不跟這個鬼使合作，只是他讓他感覺很不安全。
他隱藏在暗中，隨時都可以出手偷襲。而他的實力，貌似又比秦毅高不少，如果不答應他，恐怕麻煩會瞬間降臨。
空氣中彌散著威脅的味道，而秦毅，是最討厭別人威脅他的。
有威脅存在的合作，是不能好好的進行下去的。
秦毅冷哼一聲，抬頭瞅瞅四周：“你就是這麼求別人跟你合作的嗎？躲躲藏藏的隱在暗中，算不得有一點誠意吧？”
“哼，我可沒有求你跟我合作。如果你不想活的話，我沒關係！”
威脅，這就是紅果果的威脅！
就算不能將這些鬼魂送下地獄，殺掉一個臨時鬼使，然後吸收掉他的修為，也勉強算得上是一樁不錯的買賣了。
況且，吸收掉秦毅的修為之後，也許他就有能力送這裡的惡鬼下地獄了。
不過，這裡面有一定的風險性。
那個鬼使並不確定吸收了秦毅之後，他能晉升到鬼差，他可從來沒有這麼幹過，也沒有聽說過這樣的例子。
在他的經歷中，鬼使和鬼使，鬼使和臨時鬼使之間，是沒有那麼容易碰到的。
這世間彷彿存在某種規則，如果一個鬼使在一方地域辦事，另一個辦差的鬼使，就會受到一種力量的指引，讓他“識相”的離開。這個過程，他並不能感受到那個已經在這裡的鬼使，而對方，也感受不到自己。
這大概是陰陽道的設定，讓鬼使們的力量得到最大的動用，並且避免一些衝突的發生。
而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那個鬼使，卻是和秦毅一起走入了這節車廂。他也是第一次和一個算是陰間的當差者撞到一起，共同面對這些惡鬼。
所以，一切都充滿著未知，這個鬼使，並不敢輕舉妄動。
“想讓我跟你合作，也並不是不可以，現身與我一見！我不想連我合作的人是誰都不知道！”秦毅淡淡道。
隨後，那鬼使遲疑了幾秒鐘，然後一道黑氣慢慢凝聚，化成一個人的影子。
這個人穿著一身黑色的披風，帽子緊緊的包裹在頭上，渾身上下都被捂的嚴實合縫，似乎連一絲光都不可能透過他的衣服鑽進身體裡。
透過那被包裹的頭部，裡面有一雙狠辣的冒著綠光的小眼睛，邪笑的盯著秦毅。
“怪不得不願意現身，原來是個見不得人的傢伙。”秦毅內心冷哼。
“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慼慼啊！”
而這個鬼使，身體明顯是魂體，並沒有肉身。他周身都冒著滾滾的黑炎，上面閃動著陰司的審判力量。
這具魂體比一般的鬼魂要凝實太多，如果說鬼魂是完全透明的，而它卻是有一些色澤附著在靈魂裡了。
這好像在傳達著一個有關陰司的道理，魂體的等級越高，魂身的凝實程度越高，達到判官、閻王那種等級，就具備陰間肉身了。
當然，這個傢伙還只是個小小的鬼使，連鬼差都算不上。他的魂體凝實程度，還處於低階階段，只是跟一般鬼魂相比，要好很多罷了。
“我可以跟你合作，那你現在就召喚他們出來吧！”
秦毅風輕雲淡，這一刻，他比眼前這個比他要高等許多的鬼使更坦然和大度。
“呵呵，真是不知者無畏……”
那鬼使只是覺得秦毅有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勢，同時心裡也在嘲笑他是個傻叉。
牛什麼牛，我召喚出他們，如果讓你來對付，怕是會直接被滅掉。
“你做好準備了？”那鬼使問道。
秦毅搖搖頭：“我從來都不作準備的，還是等它們出來，看看實力究竟如何吧！”
鬼使：“……”
鬼使道：“你不要試圖逃走，要知道，我能讓你的身體像之前那樣僵硬，一動不能動彈！”
“我說過要逃走了嗎？你儘管讓他們出來，這麼嗦幹嘛？”
鬼使嘶的吸了一口氣，他的手指輕輕的捏住下巴，打量了秦毅片刻。這個鬼屍小夥子，是讓他越來越看不透了！
是誰給他的氣概？
是誰給他的勇氣？
是誰讓他如此的淡然自若？
難道他一個臨時鬼使，比我這個三級鬼使還要厲害？
不，不可能！
“你還在等什麼？難道不想做這筆生意了？”
秦毅開口，他總能讓這鬼使感受到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就彷彿他不是臨時鬼使而是判官一樣。
“哼，我先要讓你的朋友甦醒！”
鬼使對著凌若雪指了一下，凌若雪悶哼一聲，用手遮了遮鼻子，她顯然嗅到了這裡的臭味。
凌若雪的沉睡，果然是這個鬼使幹的。
“到哪裡了？到青城了嗎？”
凌若雪揉了揉眼睛，這裡的氣味讓她很難受，她直接站了起來。
“我去……”
剛站起來，凌若雪就爆了一句粗口：“秦哥，有鬼！”
凌若雪並沒有太過驚嚇，這場面似乎也並不太嚇人。不遠處的桌子旁邊，那對老夫婦不停的相互吹氣，乾癟的人皮身體慢慢鼓起來。
這看起來像是在變戲法，這兩個應該是人偶，被背後的雜耍人操控著。
但凌若雪知道他們是鬼，因為他們魂體上的死煞氣。
“呵呵，先讓老人們出來了。歷史上，總是有長者為先的規矩，老人走在前面，這很合適……”
秦毅已經判斷出，若原來的景象是磁場所致。現在這兩位，就是真正的鬼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