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看穿了!

高德差點就把刀插老巫女身上了,手腕抖動的那一刻努力忍了下來。

“褻瀆……”

回味老巫女的話,高德面上不置可否,故作高深。

可能是老巫女在試探自己,所以不能直接認下來,高德決定先套套話。

他放開了小巫女,既然刀比人更關鍵,就沒必要挾持人質了。沒了這把刀,小巫女也沒了戰鬥力。

“聽上去你知道不少事情。”他壓低了聲音,他這具分身是靠惡魔之力衝擊喇叭發音,原本就很低沉,現在顯得更陰鬱非人了。“尤其是古老年代的那些事情,說說看,我想知道你們到底做了什麼,然後你為什麼會覺得是褻瀆。”

“為什麼這麼心虛?”艦靈郭瑞德在他心底叫道:“如果巫女說的魔神就是郭瑞德的話,那她說得沒錯,那我……不,我們就是郭瑞德!真正的義思達郭瑞德已經沒了,我獲得了他的記憶,你獲得了他的傳承,我們加在一起不就是郭瑞德!?”

對啊,似乎是這個道理。

不過老巫女已經開口了,“魔神大人只賜予守護者……也就是我們巫女力量,但我們違背了魔神大人的意旨,把這力量盜取出去,傳給了其他人。我們是被迫的,可我們知道這是褻瀆。從古至今,每一位巫女都在等待魔神的懲罰。”

盜取……

感受著長刀裡器靈散發出的狂躁氣息,高德對此事的來龍去脈隱隱有了輪廓。

大將軍府中心,議事廳所在的那堆廢墟上,呂九眉滿面紅光的接受了鐵中玉、梁大甲等人的致禮。

“牛胖子那邊我已經透過話了,按提督大人的部署,他會先去跟先遣隊的貨船匯合。”呂九眉向部下交代接下來的行動。“至於這邊的兩艘運兵船,應該沒磕壞撞破吧?還是好的話,就等明天一早漲潮起航,走那邊的水道進潟湖,跟蒲牢號匯合。壞了也沒什麼,擱在沙灘上當臨時據點。只要搞定了大將軍,一兩艘船算得了什麼?”

“搞定大將軍……”鐵中玉可不像梁大甲這種忠狗,呂九眉說什麼就是什麼,他還是會多想想。“提督大人說咱們今天搶灘登陸,目標只是逼迫大將軍低頭。眼下雖然佔了大將軍府,可看那家夥撤到旁邊的巢坑負隅頑抗,完全沒有低頭的架勢,現在咱們要考慮的還是怎麼站穩腳跟吧?”

他看了看擱淺在沙灘上的兩艘運兵船,提出很現實也迫在眉睫的問題。“現在我們不得不分兵兩處,每處也就四五百人。算算敵人的數目,只是大將軍逃進去的那座巢坑就有幾十上百萬人吧?等大將軍重新振作起來,把殘兵加上巢坑裡的人動員起來,哪怕我們有無限的彈藥,也擋不住這麼多人的衝擊。”

“不要擔心,提督大人不在這,還有王……老老王在嘛。”呂九眉是跳傘下來的,身在空中的時候就看到那個裹著白焰的身影往哪裡去了。在那之前還有燃起血紅魂火的強者出手,呂九眉毫不懷疑王無敵會獲得勝利。果然如她所料,沒幾下那家夥就被王無敵擊敗,當做小雞一樣拎在了手裡。

“他去的地方好像是大將軍家的神社,那似乎是大將軍的要害。那家夥未必能重新振作,真能的話……他早幹嘛去了。”呂九眉不屑的哼道:“當初願意跟我們接觸,大家好說好商量,事情也不至於走到這一步。”

“當然,必要的防備也不能少。”她接著佈置,“蒲牢號已經靠近環島了,我們的飛機可以隨時支援。至於大將軍府和灘頭該保哪個……如果只靠我們自己,恐怕哪個都保不住。所以就照眼下的安排,兩邊都保,給老老王那邊爭取時間。”

呂九眉的講解讓形勢豁然開朗,鐵中玉拱手稱是,不再多問,排程人手加強防備不提。

部下們忙著穩定局面,神社的祭祀大廳裡,高德也聽完了老巫女講的故事。

故事聽起來很老套,其間夾雜的玄奇細節分不清是真實還是後人新增的。這麼久遠的傳承是否完整,是否扭曲了最初的真相,也難以保證,不過故事的核心倒是沒問題。

這處神社,的確跟當初義思達郭瑞德留下的啟示錄線索有關。

“魔神從幽冥中來到現世,踏上扶桑最高的櫻花山。祂要登上虛無之天,完成世界賦予祂的使命,但需要凡人的協助。祂在山中選擇了最純潔的少女,用少女的魂魄建造了虛無之門。進入虛無之門前,祂用自己的魔神之刀替代了少女魂魄,同時把這把刀交給了少女。這把刀帶有祂的力量,可以與升入虛無的祂溝通,相當於見到魔神的門鑰匙。”

“魔神大人說,我在虛無之天裡會待很久,直到另一部分的我前來,才會完成我的使命。你只是凡人,哪怕依靠我賜予你的力量,可以活到幾百歲,也未必能等到我。所以把這把刀傳承下去,傳給你的女兒,再讓女兒傳給孫女,一代代傳承下去,直到那個我到來。”

“少女接過了刀,在魔神大人登入虛無的地方建起了屋舍。魔神大人還遺留下來了神蛻,少女也當做魔神之座守護。她活了很久,但是沒能等到魔神大人的本體前來,於是她把刀傳給了女兒,女兒再傳給孫女,就這麼一代代傳了下來。”

老巫女說到這,高德就明白了,魔神應該就是義思達郭瑞德。那時候的扶桑應該還是原始莽荒之地,那裡的人把義思達當做魔神,很合理。至於登入虛無之天什麼的,感覺像是借櫻花山建了處灰境,然後把帶有啟示錄線索的資訊或者什麼東西放進了灰境,將這把刀設定為灰境鑰匙,而且是只有他本人能開啟的鑰匙。

這麼推算的話,當時來這裡的郭瑞德恐怕還不是郭瑞德本尊,而是跟自己一樣,只是操縱傀儡過來安排事務而已。傀儡……也就是魔神之座,必須跟這把刀合一,才能開啟灰境。

“後來天地大變,櫻花山變成了櫻花環島,守護魔魂之刀和魔神之座的地方就變成了神社,我們這些守護之女也成了巫女。”

接著老巫女說到的事情就跟“褻瀆”有關了。“先是有了扶桑王……說起來魔神大人來這裡的時候,還沒有扶桑這個名字吧。扶桑王把神社當作力量來源,想盡辦法篡奪了神社,讓巫女服務於王室。從那時開始,我們這些人就不再是魔神大人的守護之女,變成了其他人透過我們竊取魔神大人力量的工具。”

“他們效仿震旦大陸的做法,把魔神之座和魔魂刀當做天地祭壇那種東西,把我們巫女當做祭品,燃燒我們的魂魄開啟虛無之天,再從虛無之天裡獲得力量。”

“再到了後來,扶桑王被大將軍奪權,我們又被大將軍控制了。大將軍作得更徹底,他想透過控制巫女的血脈來永遠霸佔魔神大人的力量。所以在那之後,每一代巫女都是大將軍的血脈。”

“我是前任大將軍的女兒,按倫理算我也是現任大將軍的妹妹。等再過兩年,五十六成年之後,如果現任大將軍還在位,五十六又會成為他的妻子……”

聽到這高德跟艦靈郭瑞德同時在心底呸了聲,這大將軍還真是變態!

老巫女繼續說,“在我很小的時候,外婆就把這些事情告訴了我。她不停的說,等魔神大人回來的時候,我們都會受到懲罰的。但哪怕是魂飛魄散,我們也要堅持到那一天。”

“只要我們還守著魔神之座和魔魂之刀,仍然還是在履行我們的使命。不管其他人怎麼逼迫我們褻瀆魔神大人,我們都不能放棄。或許我們的存在,就是魔神大人的信標。”

說到最後,老巫女悠悠長嘆:“魔魂刀的魂火是被我們褻瀆後,才變成這個顏色的,傳說它本該是白色的,跟大人身上燃燒著的魂火一樣。等我再感覺到大人的魂魄並不在這具身體裡,我才敢相信大人你就是魔神大人。”

“聽起來像這麼回事。”艦靈郭瑞德說,“我的感應也沒錯,郭瑞德的確是在這個地方留下了什麼東西。”

“的確像那麼回事。”高德卻是將信將疑,“可就是因為像那麼回事才讓人懷疑啊,算算都快接近十萬年了,十萬年前的事情真的可以靠代代口傳這麼傳下來?這得是好幾千代人,這麼長的譜系特麼得基因都不知道生產多少突變了!”

“什麼突變?不要在意細節。”

“而且這刀的器靈並沒有回應我,如果強行放回魔神之座開啟灰境甚至是混沌縫隙,後果根本無法預料。”

“還有個疑點。”高德醒悟到另一個關鍵,“大將軍的神社並不是特別隱秘,我們這些震旦人雖然不能來參觀遊覽,卻還是知道這個神社。至於老巫女說的故事,既然是大將軍的血脈,這麼有趣……我是說這麼變態的事情,外面人哪可能不知曉?”

“想想扶桑這裡的形勢,真正的主人是誰?不是扶桑王也不是大將軍,是下港的魔人,是震旦的海商,是海塔會為主的那些魔人。他們會坐視這座神社不管?他們會放過可能是義思達郭瑞德的遺存?”

艦靈郭瑞德遲疑起來,卻還在堅持。尋找啟示錄是它的既定使命,只要有一絲可能性它都樂於嘗試。“是有這樣的顧慮,不過你沒能獲得這把刀的回應,應該是跟現在你只是傀儡有關,郭瑞德的傳承在你的身體上啊。”

“總之不能冒險。”高德也堅持自己的觀點,“就算有這個原因,我也不能親自跑來扶桑,至少現在不行。”

“好吧,穩一些也好。”艦靈郭瑞德讓步,“正好可以看看那些魔人的反應,看他們是不是跟這座神社有關。”

“你錯了……”高德對老巫女說,“我並不是你們等的魔神,不過可能有那麼點關係。現在我需要先處理好現世裡的事情,如果你能起到點作用的話,說不定我會幫你找到你說的魔神大人。”

“是嗎?”老巫女滿臉橘皮,聲音也很滄桑,完全聽不出失望之類的情緒。“無數代祖先都等過來了,也不急於一時。至於大人你說到的現世裡的麻煩,我可以保證,只要大將軍見到這把刀在大人手裡,你提什麼要求他都會答應,當然前提是把刀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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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把刀嗎?”高德皺眉,“魔神之座,這座神社,甚至是你們這兩代巫女的性命,這些對他來說都不重要?”

“魔神之座是無法毀壞的,神社只有象徵意義。”老巫女淡然的道:“至於我們的性命,大將軍那邊還有很多妹妹和女兒,我們不過是從中挑選出的。”

這時候小巫女醒了,正揉著脖子咳嗽,記起她的名字,高德恍然。這個“五十六”,恐怕並不是大將軍所有子女的排行,僅僅只是有條件當巫女的女兒的排行。

真是太變態了!

高德忽然覺得,這個大將軍還是去死好了。

“好吧,我會跟大將軍交涉的。”壓下怒火,高德說:“在我拿到結果之前,你還有你的女兒,不要把我跟魔神可能有關的事情傳出去,否則……”

“謹遵大人之命。“老巫女跪地叩頭,儼然還是把他當做魔神看待了。

推送力量繼續壓制長刀中的血焰之力,高德再看了看前方的義思達神像。轉頭時與小巫女視線相觸,後者趕緊轉頭,但眼中的不甘與畏懼還是落入高德眼裡。

他並沒細究,轉頭就走。走了幾步,又驟然停下。

“對了,你們的震旦語為什麼說得這麼流利?”他問了個似乎沒頭沒腦的問題。

“因為魔神大人說的就是震旦語啊。”老巫女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所以守護之女都把震旦語當做自己的母語,就像大人你一樣。”

高德點點頭,沒再說什麼了。

越過大海,數萬裡之外的中京無終宮。此時天色已是深夜,乾明殿後殿小院的廳堂裡,女皇還在一邊處理文書一邊看電視,遠坂愛自外面走進來,眉頭緊皺神色怔忡。

“怎麼了?”女皇隨口問:“大半夜的還有膽子吵你的人沒幾個,難道是出了什麼大事?”

“是出了大事,不過跟震旦無關。”遠坂愛幽幽嘆氣,“是高德,他打來電話,問我關於櫻花神社的事情。”

“櫻花神社……嘶……”女皇深深抽了口涼氣,“那家夥怎麼攪和進這事裡了?”

“他說他的部下跟大將軍起了衝突。”遠坂愛哭笑不得的說:“一部分人跑去挾持了扶桑王,另一部分人衝到神社奪了魔魂之刀。”

“什麼!?”女皇瞠目結舌,“他、他到底在搞什麼啊!?”

“他委婉的表示說,那些部下不太受他約束,是另一幫魔人。”遠坂愛說:“不過重點不是這個,他居然問到了櫻花神社的事情,想在我這邊求證一些事情,還想問聖山有沒有相關的訊息。”

女皇沉默了一會才說:“他倒是問對人了,一下子找到了真正的……巫女。”

她咬咬嘴唇,語氣變得堅決。“小愛啊,說不定這就是天意,如果你真的希望了結那樁不清不楚的萬年使命,明天就召高德進宮,借他在扶桑的手搞定這事。”

“我……”遠坂愛異常猶豫,“我怕影響……”

“現在的形勢不同了。”女皇愈發堅定,“聖山已經沒有足夠的力量推轉現世,很多事情得靠我們自己去做。”

“好……好吧……“遠坂愛輕輕點頭,眼瞳中也亮起微微焰火,”也該是解決問題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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