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人生何處不相逢，但在這裡，在這條當地政府給崇尚自然、熱愛休閒運動的遊玩旅客修建的山路上，看見那道推門走下的身影，機車上的難兄難弟組合還是不由得難以置信。
上身著針織衫毛衣，胸口印有頗具本地特色的撒尿小童肖像，不是什麼牌子貨，相反，看著挺廉價，也不知道是從哪個跳蚤市場淘來的。下身是件簡單牛仔褲，天藍色。腳下踩著雙白色棉拖鞋，上面印有幾個英文字母，沒看錯的話，那是歐洲一家連鎖酒店的簡稱……
這幅不甚講究的不羈形象，如果能再配把樂器，或者外衣上添幾筆油彩，那就是街頭藝術家風範了。但遺憾的此兩者都沒有，所以來人的整體造型就顯得相當怪異，尤其是在當下這嚴冬季節，令人不禁看著就有種感同身受的寒冷。
要風度不要溫度，妥妥的大齡中二青年！
但他就是地下世界的近戰神話，頂級殺手兼著名瘋狗，風魔武藏！
“武……武藏？”
偏頭瞅著馬路對面瞠目結舌的仁見仁基，風魔武藏抬手捂著脖子扭了扭，臉色不是很好看：“我記得你平常開車不挺穩的嗎？什麼時候連路都不看了！”
“額……你怎麼在這？”看著風魔武藏前額上的隱隱車標痕跡，大寫B字母加對翅膀，嗯，應該是賓利，仁見仁基很明智的岔開話題。
“你說呢？”風魔武藏眼神怪異的上下打量著仁見仁基，就像第一次認識一樣，“看不出來啊！就你這羅裡吧嗦莫名其妙扭扭捏捏、平常做事都不如女人爽快的傢伙，居然還會有這麼一面？真讓人感到意外！”
說得好！某人不動聲色的微微頷首，表示萬分贊同。仁見仁基則恍若未聞，也可能是平常聽多了不在意，瞭然點頭：“是司裡讓你來的。”
“沒錯，那幾個老家夥都快氣瘋了，哈，這點你做得還是很不錯的。本來是打算讓神道那家夥來的，擔心勸不住你，就讓我跑上一趟。嘿，那幾個老不死的還挺會看人，知道即便讓別人過來，也很難改變些什麼。但讓我來就不一樣了，我可以先把你打個半死，然後再拖回去。”
稍頓，再次打量了遍仁見仁基，“看現在這樣子，你已經辦完事了？嘖嘖，還跑出來了，看來所謂的基地也不怎麼樣嘛！”砸了咂嘴，搖頭，風魔武藏的神情相當遺憾。
至於在遺憾什麼，是沒能趕到前頭把仁見仁基打個半死？還是遺憾於仁見仁基沒乾脆死在基地裡面？那就不知道了，也很少有人能猜到條瘋狗的想法。
“行了，既然出來了，那就……啊哈！”一聲夾雜著驚喜的怪叫，卻是風魔武藏忽然看到了唐朝，霎時雙眼放光，就像只看到獵物的野獸。
是的，他剛看到。嗯，這麼說不夠嚴謹，其實風魔武藏早就看到機車後座有人，但他的關注重點一直是仁見仁基，旁人壓根就不在他考慮範圍之內，再加上視線被仁見仁基阻隔，沒看到唐朝的面容樣子，也就沒放在心上。
但就在剛才，唐朝主動從後座下來露出身形面貌，自然也就被念念不忘的風魔武藏一眼認出。
“是你！”
可不就是我嗎……唐朝嘴角撇了撇，他不下車不行的，遲早都要暴露，不如爽快一點。腳剛沾地，話都懶得說，直接拔槍！
對面的風魔武藏反應同樣不慢，甚至要更快！認出人後，完全看不出有在考慮權衡，更看不出有絲毫遲疑，想也沒想便一步踏前！
前面有提到過，現在是熱武器主流當道的時代。所以即便是在地下世界裡，尤其在歐美僱傭兵界，仍有相當一部人堅持認為在現代世界裡修煉武技的意義不大。這個觀點並不能算完全錯誤，槍械的出現確實改變了許多行業的大格局。但同樣也有無數事例早已證明，在小範圍內對上精通武技搏殺的高手，現代槍械同樣將失去任何意義。
亦如眼下這條道路，標準的雙向單車道，寬不過五丈，又因為歐美車子的駕駛室在右側，風魔武藏下車時便踩在接近車道中央的位置，彼此距離更短。在這樣的範圍內，沒有任何東西能阻止他的突進——至少唐朝手裡那把小手槍肯定不行！
但在下一刻，砰的聲，道路微顫，棉質拖鞋四五分裂，風魔武藏身形宛若不受慣性影響一般，生生剎停在道路中央！
馬路對面，唐朝也於此時舉起手槍。從這點也就可以看出，在這麼近的距離內，唐朝確實沒有可能在風魔武藏近身之前，做完拔槍、抬手、瞄準、扣動扳機等一系列動作……他也不需要去做這些，因為現在槍口所指並非是風魔武藏，而是眼巴前的仁見仁基！
呼呼山風掠過，樹葉譁譁輕響，場面陷入短暫寂靜。
風魔武藏眯了眯眼，看著那把穩穩指向仁見仁基後腦勺的手槍，咧嘴笑了下：“你不會覺得這能威脅到我吧？”
唐朝貌似認真的偏頭想了想，隨即，煞有其事點頭：“我還真就這麼覺得！”
事實也就是如此，如果在碰面之前，仁見仁基就掛了，或者乾脆就是沒碰到，那唐朝相信風魔武藏會不管不顧直接動手。但現在仁見仁基沒掛，雙方還碰上面了，後者便沒理由置之不理。
“兩位，冷靜、冷靜，聽我一言……”
隔在中間的仁見仁基滿臉無奈，他是有聽說過些風魔武藏與幽魂不對付的訊息，但具體的並未深入瞭解。畢竟與風魔武藏不對付的人多了，後者本人都不在意，外人自然更沒必要多管閒事。所以他怎麼也想不到兩人只剛一見面，竟然就要直接大打出手。
攤開雙手努力下壓，苦笑道，“不管之前有發生什麼誤會，我們現在是不是都應該先換個地方再說？”
話落，抬手指向後方，隱隱蜂鳴愈加清晰，趁著這段時間耽擱，基地追兵已然近在眼前。
“誤會？”風魔武藏冷哼了聲，明顯不以為然，但還是緩緩收起架勢，“你問他，消失快半年的山下拓郎去哪了？”山下拓郎，也就是那位號稱本世紀最後一位忍者。
“山下君……怎麼了？”仁見仁基聞言不由一愣，他是有段時間沒見過對方了，聽說司裡最近也在找，但並沒找到，也沒怎麼在意。
因為頂級殺手的自由度是相當高的，除非是組織最高層直接發話，否則基本不受束縛，日常消失段時間去度假或者忙別的事情，純屬正常，不會有人刻意關注。
“去年八月份，我去華夏嶺江辦事，沒辦成，受重傷與山下拓郎一同撤退。結果在回去途中，他忽然消失不見，直到現在也一點訊息都沒有。”簡單交代事情緣由後，風魔武藏冷眼看向唐朝：“嶺江是你的活動範圍，你敢說他不是死在你手裡？”
仁見仁基聞言皺眉：“山下君只是暫時消失了，司裡還沒確認他的下落，未必就是死了。“
“等下，你說的是當時在體育館偷襲我的那個傢伙嗎？”唐朝眨巴了兩下眼睛，對上風魔武藏定定看來的視線，理直氣壯：“我敢說啊，自那以後，我連見都沒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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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你覺得我會信嗎？”
“那就是你的事了。”唐朝無辜聳肩，開什麼玩笑，除非現在去江裡把屍體撈上來，擺在他面前，那樣——他也不會認的！
仁見仁基再次攤手：“兩位，有什麼事情我們上車再說，真的沒時間了！”
再次輕哼了聲，風魔武藏沒有繼續糾纏，當然他也不需要唐朝承認就是了，反身走向車子，開啟後備廂，轉出時手中赫然提著個火箭筒！
“一隻蚊子而已，瞧把你們給嚇得，隨手拍死不就……”沒有繼續再說下去，夜空下，不遠處森林上方，陡然躥出五六道光柱，攜著令人頭皮發麻的螺旋槳偌大噪音，向這邊快速飛來！
與此同時，來時方向，嗚嗚泱泱的機車大隊繞過丘陵邊緣，漫山遍野，宛若過江之鯽般瘋狂湧現！
砰，火箭筒重新扔回後備廂，風魔武藏一言不發直接開啟車門坐進。
而在他摸到方向盤之前，另外一對難兄難弟早已在後排落坐。機車雖然靈活，但肉包鐵和鐵包肉終究還是不一樣的，尤其是在可能遭遇空中打擊的情況下，有車坐，自然不會冒險去騎機車。更何況還是輛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散架解體的破爛機車！
下一刻，嗡聲發動機怒吼，直接六檔起步，並於短短數息內飈至巔峰時速，沿著山道瘋狂疾馳！
新一輪逃亡正式開始——
什麼，能反殺？那真的是錯覺！
三個世界頂級殺手又如何，在這等浩浩蕩蕩的人海戰術面前，就算把百大榜單裡的前十都拉過來，也躲不過崩撤賣溜這四字真言。
這就叫人多打人少，個個都敢搞！
到了這時候，風魔武藏也不淡定了，他是癲狂不假，但癲狂不代表愚蠢，雙方實力差距明顯擺著呢，一眼便知。連續切換檔位間隙，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們到底幹了些什麼？”
後排座位上，唐朝與仁見仁基面面相覷，均是無言。講道理，他們現在也懵著呢，殺個人而已，按道理來說不該有這麼大動靜的，且按照歐美組織勢力的一貫做法，在確定損失無法挽回的情況下，大機率都會選擇直接止損，而不是繼續上頭。
當然這種事情也說不準的，唐朝有經驗，有時難免總會碰到幾個頭鐵的，不能只允許你殺人，不允許對方復仇不是。所以碰到這種，只能捏著鼻子認下來。
“你們誰來開車，我來解決直升機！”風魔武藏這輛車效能不錯，賓利嘛，但在時速能達到二百多公里的直升機面前還是不夠看的。若一直是直道還好，多少還能拖會，但山道哪有直的，賺幾個彎，後方直升機就無限逼近射程範圍。
仁見仁基搖頭：“你怎麼解決？開天窗拿火箭筒轟嗎？效率太低，最多轟下一架對方就會有所防備……周圍有能避開空中打擊的建築地形嗎？”
“前面八十公里有個小鎮，但我們不可能有時間開到那裡！”
“在路邊找片林子怎麼樣？棄車迂迴！”
風魔武藏透過車內後視鏡瞥了眼仁見仁基，沒說話。
找林子很簡單，路邊大片森林，只要藏進去，直升機的作用就會被大幅度削弱。
至於後方的追兵，在步戰的前提條件下，無論有多少人進林子，風魔武藏還真不帶怕的，他有絕對的自信在天亮之前殺出去，捎帶手還能給予敵人重創，但也只限於他一個人，想再帶上傷痕累累的仁見仁基，那便不可能。
“那是什麼？”就在這時，唐朝開口了，眯眼抬手指向窗外。夜空下，相距約莫千米外的地方，隱隱有紅芒在半空閃爍。
情況危急，風魔武藏也沒心思計較其他，看了眼隨口回道：“訊號基站，我從那邊開過來的。”
“訊號塔……”唐朝想到什麼，猶豫了下，搖頭，再問，“車裡有沒有狙擊槍？帶瞄準鏡的步槍也行。”
“有……你想幹什麼？”都是專業人士，風魔武藏在問出口後就大致猜到了些，挑了挑眉。
既然決定，唐朝就不再猶豫，匆匆說道：“送我去那邊，找個機會放我下來。等我帶狙擊槍找到合適點位……嗯，大約五分鐘後，你再把車子開回來，在附近繞圈周旋，吸引那幾架直升機過來，我搞定它們！”
“好主意，但我有個問題。”風魔武藏控制著方向盤，頭也不回道，“如果你下車後溜了，或者你槍法不行，沒能在短時間內搞定那幾架直升機，在固定區域繞圈周旋的我們豈不是會身陷重圍，必死無疑？”
“問得好！剛好我也有個問題！”唐朝面無表情，“我這邊只要開槍，所在位置必然暴露，如果你不能在直升機被擊落後，把車及時開回來，待在訊號塔上的我孤立無援，也是必死無疑！”
風魔武藏聞言大笑：“哈哈，聽著好像是個信任遊戲，有意思。”
“他的槍法沒問題！如果不是他的狙擊技術，我不可能活著出來。”看著風魔武藏背影，仁見仁基神態極其認真，隨即轉過頭來看向唐朝，同樣認真道，“你知道的，你可以選擇不這麼做的，我相信你最後也能活下來……我這邊能給出的保證僅僅是，只要我不死，就一定會來接你。如果我死了，那也一定是死在去訊號塔的路上！”
這番話就相當於是在給雙方背書了，在場、或者說在整個殺手界內，恐怕也就只有這位的人品信譽能做到這點！
即便是向來看不慣他的風魔武藏，此時也沒再說些什麼。唐朝也點了點頭，就是因為清楚這點，所以他才在猶豫後還是提出了這個風險極大的主意。
“那就幹吧！”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