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進了監獄，或許不算監獄，但那種環境待遇對紀明來說，跟真正的監獄沒有什麼差別。
那真是一次不怎麼愉快的旅行。
離開監獄，走在大街上。他長長地嘆了一口，卻沒能把胸口的悶氣排出去，煩憂的無非是失去行李的事，如果只丟衣服也就算了，最關鍵的父母遺物，特別是那本日記卻夾在行李箱裡。
原本計劃著找爺爺，而找爺爺的最大線索就是父親遺留下來的唯一日記，日記裡記著很多關於爺爺的事，比如哪年哪月，誰和誰去過什麼地方之類的瑣事。
如果日記也沒了，那麼找爺爺的事已經基本擱淺。
而且另一件事也非常要命。
他的口袋裡空空如也，可以說除了剛剛從夾縫翻出來的二十元錢、身份證，還有穿在身上的衣服外，他已經一無所有。
如果沒聽錯的話，三秒前，他的肚子發出了咕嚕咕嚕聲，顯然是通知他——飯點到了。
舉目四顧，周圍有不少的飯店、麵食店，不過今天的他註定只能為祖國節約糧食，於是他進了附近最近一家不出售食物的地方——浩海書店。
然而書店裡也有一塊銷售飲品的區域，還好白開水是免費的，可惜他灌了個飽還是覺得餓，只能隨便拿本書轉移注意力，一時間也想不到什麼好去處，所以他一坐就是兩個小時。
河岸公園。
康月和葉青坐在長亭裡，從拘留所出來的他們並沒有回家，而是選擇閒逛散心，途中她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他們兄妹寧願交高額的租金，也不願離開這個家的理由——因為有和母親的許多回憶啊。
有些東西雖然看不見，摸不著，但它卻比生命更重要。
“雖然葉江說要跟她離婚，但不知道什麼理由，她最終沒有同意，一直拖了十年，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學會了照顧妹妹並獨立生活……”
她，當然是指葉青和葉白的生母。
也就是葉江口中的採兒。
婚姻破裂的家庭糾紛，拋妻棄子的男人，還有因為其中一方不願放手而導致的殺人事件，她從他的話裡讀出了許多資訊，只是不怎麼美好。
聊了很久，大多是葉青在講，她聽。
“說了這麼多，渴了吧。”
她跑到附近買了兩瓶飲料，遞過去，然後坐下。
“沒有他，你現在不也過得很好嗎？”
葉青搖了搖頭：“這麼多年過去，我已經不在乎那些事了，剛才只是看不慣他顛倒黑白，一時氣極，為‘她’鳴不平而已。”
手機忽然響起鈴聲，讓康月不得不把即將出口勸說的話吞進肚子，看了看是店裡的經理打來的，當即接下。
“嗯，我現在在外面。”
“提前去？薪資另算……”
“啊，那她們怎麼樣了……”
她突然捂住手機的一端，放在離嘴巴很遠的地方，對葉青說：“白天工作的兩個姐姐突然生病不能上班，經理打來電話問我們現在能不能馬上過去。”
說完，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本來她想拒絕的，可是在手指按下拒聽鍵前的瞬間，又想到自己非常缺錢，現在用的手機還是從他那裡借錢買的，所以一聽到錢，她的眼睛就像探照燈一樣閃閃發光。
“工資按平時的兩倍算哦。”似乎怕他不同意，她又特意加了一句。
“……”
“再說你不是快交不起房租了嗎，這是個好機會。”
“什麼機會？”他裝不懂。
“賺錢啊，沒錢怎麼養活你和葉白？！”她恨鐵不成鋼地說，說完臉紅了紅，這話聽著怎麼好像是她要養他們？口誤……對，是口誤。
她這樣慰籍自己。
“哈哈哈……”他忍俊不禁地笑。
“……”
……
糟了。紀明無奈地撫額，看著手上剩下的半本書，不敢相信這是自己的傑作。
書雖然是精神食糧，人類進步的階梯，但吃書又算怎麼回事？
事情就發生在十分鐘前。
當時他在思考今後的出路，什麼都沒有的他接下來應該怎麼辦，因為人在書店，所以他到書架上隨便拿了本書裝樣子，然後就突然感覺不餓了，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把書吃進了肚子。
吃書！
他的行為到底算物種進步？還是物種退步？或許哲學家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雖然很多人說‘吃書、吃書’，但那只是把書看得更通透的意思，真正把書吃進肚子的，想必他是獨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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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怎麼解釋書的問題，他想，如果現在突然跑到別人面前，說：我把你們的書吃了。會不會被認為是精神病，然後送進醫院？
紀明的手一抖，決不能讓這樣的事發生！趁著沒人注意，他把書放回原來的位置，然後假裝找書的模樣，一步一步往外挪。
挪、挪、挪……
……
康月把雜亂的書挪到一邊，對著葉青抱怨說：“也不知道誰弄的紙屑，上面居然還沾著口水，真噁心。”
書營員A用碎紙機，不慎將紙屑弄得漫天飛，這時書營員B看著美食書上的圖片流口水，然後紙屑被B吸進了肺部，A慌張地將B送進醫院，於是經理C打電話叫D和E上班……
這是葉青腦補的畫面。
“啊。”
康月忽然發出一聲尖叫，葉青緊忙跑了過來問：“怎麼了？”
“書書……書被老鼠咬了。”只見她背靠書架，指著地面，向她手指指的方向望去，地上赫然有一本殘破的書。
他拿起來一看，果然這本書上有很多齒印，不僅缺了右下角的小半本，翻開裡面，居然每一頁多多少少都有牙痕。
再一看，又覺得有點眼熟，返回瞧封面——新生。
最近她經常拿在手裡看的，不就是這本嗎？掂了掂明顯變輕的殘書，葉青試著問：“這本書很重要嗎？”
她搖頭。
一本書能有多重要？
世界上跟它一樣的多了去。
“好看？”
“不好看。”她再次搖頭否定：“我不喜歡這種題材的書。”
只是被這本書的書名吸引而已。
可是分明是人的牙痕，怎麼會出現在一本書上呢，她想不通。而且拿它看了這麼這天，有了感情，突然看它變成這樣，康敏非常遺憾，不過她很快將這件事拋之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