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汩汩流淌
1929年，駐紮在江城內的其他部隊開始撤離，原本緊張的局勢逐漸緩和。
這天，某軍官在百樂門內設宴，邀請了江城的貴族和有錢鄉紳來赴宴，歌舞昇平，氣氛好到了極致。
晨光即將劃破天際，警鳴聲忽然響徹了整個街道。
“快讓開！”幾個侍者抬著一名穿著軍裝的男人，手忙腳亂地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那個已經昏迷過去的男人，頭頂凹陷了進去，鮮血汩汩地流淌下來，浸染了綠色的軍服。
有人說：“是報應吧，這個人平時就為非作歹，因為飲酒失腳踩滑，竟然一頭給撞到桌角上，滿頭的鮮血，唬得旁邊的舞女都不會說話了。”
“是啊，都是報應……”另一個圍觀的人接話道。
旁邊的警車車門開啟，走下來幾個壯年男人，用手中的警棍敲了敲車頂，嚷道：“都他娘的安靜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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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眾人都噤聲，他們連忙上前從侍者的手中接過那個男人，然後一股腦地塞進了警車。
這一場意外如同一滴水，落進了一片海洋之中，並未驚起一點兒波瀾。
警局的人很快就查到了該男子的身份，給其所屬部隊的長官打了一個電話，讓他把人給拉回去，順道兒把出警錢給一併繳納了。
“我這就派人前去接他回來。”
祝傾擱下電話，按壓著自己的眉骨，他從匣子裡抽了一根香菸出來，叼在嘴裡，漫不經心地看著窗外的夜色。
四遭皆是黯淡的，只有他身邊的那盞檯燈，散發著暖黃色的燈光。
祝傾身上還穿著昨晚那件深色的絲絨睡袍，胸口處隨意地攏著，露出一小片麥色的皮膚。
在視窗沉思了片刻，祝傾把菸頭已經溼潤的雪茄折成兩截兒，扔到了桌子旁邊的垃圾簍中。
自從他升到了少校這個職位後，就總是忙著幫手底下的人處理一攤子的破事，一天都不得安歇，他已經有近兩個月的時間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
今天死的這人，他早有耳聞，此人行事太過於張揚，遲早會有這一天的。
不管再怎麼煩躁，祝傾都是這人的長官，還是得為其負責。
沒過多久，祝傾又播出了一通電話，打給部隊中的副官，讓他帶人去警局領屍體回來。
電話那頭的人的聲音裡帶著濃重的睏意，顯然也是因為長期熬夜，沒有休息好。
牆上的壁鐘敲了幾下，沉悶的鐘聲令祝傾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剛過五時，還早。
陳榮道：“那人身上有官職，要按照之前的規矩下葬嗎？”
“你把屍體交給他家人就好，別的不用多管了。”
祝傾不是什麼大善人，眼裡更是容不得半點兒沙子。
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可以被追封為烈士，如果這人生前英勇善戰，是個好兵，那麼他什麼也不會多說一句的。
可惜了，這人是個欺壓百姓，十惡不赦的大惡人。
在這江城中的平頭百姓，誰人不知曉這個惡霸的名字。
如今惡霸終於死在了溫柔鄉內，可謂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
“好，那我先過去了。”
對於祝傾的冷淡態度，倒是在陳榮的意料之中。
他跟在祝傾身邊多年，兩人一塊兒行軍打仗的，建功立業保家衛國。
祝傾是什麼性格的，他再瞭解不過。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祝傾已經毫無睡意，便從一旁的書櫃中抽取了一本書，將身子窩進了旁邊的椅子內。
陳阿嬤端著木盤走了過來，丫鬟歡兒跟隨在她的身後，她見祝傾正在看書，便讓歡兒動作間小聲一些，將客廳內的燈全部開啟，兩個人進進出出，忙活著擺放早餐。
“你怎麼又起這麼早？”身後的女子極沒形象的打了個哈欠，摟著祝傾的肩頭說道。
“原本是打算多睡一會兒的，但是被電話鈴聲給驚醒了。你知道的，我剛升職，部隊裡雜事多，大小事情都需要我來處理。”
祝傾拉著祝蓉的手，讓她坐在一旁的沙發上，問道：“學校不是放假了嗎？你不賴床了。”
“我平日也從未賴過床好吧，不過，今日卻是有事兒，所以起得格外早。”
祝蓉一臉期待地看著他，“哥，你待會兒有空吧？”
“沒空。”祝傾嘴角含笑，未曾抬頭，視線仍停留在書頁的鉛字上面。
祝蓉並不理會他的話，說道：“你陪著我一同去聽場戲又能怎麼樣。”
“你知曉我不愛聽戲的。”話落，祝傾轉了個身，令蹲在沙發邊的祝蓉撲了個空。
見她怒目圓睜，他輕笑著反問道：“若是我不願去，你又打算如何？”
祝蓉站直身子，收斂了笑意，故作兇狠的說道：“那我就讓江白舟把你丟後山去喂豺狼吃，保證你骨頭都不會剩下一根，若是母親問了，我就說是你非要去的，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去那裡打獵，想必母親也不會多疑什麼。”
“行了，真是怕了你，我答應還不成嘛……”祝傾啪地一聲合上書本，心裡卻在嘀咕：就江白舟那副瘦弱的小身板，還能將他丟到後山去了，到時候指不定誰丟誰呢！
陳阿嬤將碗碟一一擺放好，站在一旁，低聲喚了句：“少爺，五小姐，快來用餐吧。”
“這就來。”祝傾將書放在桌子上面，順手把檯燈也給關上，又轉頭說道：“你還未嫁到江家，便成天使喚著江白舟，小心他前來退婚。”
“我才不怕呢，江白舟才不是那種只圖表面的人。”祝蓉噘著嘴“哼”了一聲，跟在他身後。
她與江白舟自幼一同長大，彼此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所以她根本就不怕所謂的‘退婚’一事。
今日的食物與往常一般，三樣中盤，三樣小碟，菜色算不得鮮豔，卻很可口。
祝傾落座後，陳阿嬤在一旁幫他倒上一杯溫牛奶，然後說道：“剛才幾位姨太太和三小姐都派丫鬟傳了話，說身子不適，就在房裡用餐了。”
太太去了寺裡禮佛，大概要在路上耽擱一兩天。
只要她不在家，幾位姨奶奶和小姐們也都不出來一起用餐了，紛紛找了些藉口躲在自己的院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