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來, 廖司南頭髮都快被自己薅光了, 愁的不行。
她將傳記中寫過的那些重要事件，按照時間順序都列了出來，然後才發現, 太姑奶奶嫁人之後，一直到離婚, 這段時間基本是空白的。
或許正如太姑奶奶自己所說，那些時間裡她被駱家都快逼瘋了, 自己尚且是泥菩薩過河, 哪還有精力去關心其餘的事情？
更何況，三哥自一畢業，進入華中軍區開始, 職位雖不高, 做的卻是一些機密性很高的工作，父親和二哥也未必能夠清楚三哥在做什麼, 她一個出嫁的女兒, 就更不知道了。
不光是這些，在這段時間裡，廖司童做了些什麼，她都一無所知。
在太姑奶奶的記憶裡，這段時間, 只有駱家無休止地挑戰她的底線，從她的嫁妝裡揩油，甚至瞞著她, 讓駱雲航和徐戀雲私通。
廖司南坐在書桌前面，盯著自己列出來的這一系列事件，看著中間空缺的那段時間，腦門又開始疼了起來，完全看不出有任何預兆。
這兩天她讓秦浩風盯著廖司童和嚴詠梅，看看她們母女都在做些什麼，跟什麼人聯絡了。倒是真的讓她有了一個巨大的發現：嚴詠梅居然跟人通.奸了！那個人竟然是沈玉華的弟弟，沈玉山！
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廖司南讓秦浩風將這事兒告知了二哥，後續她就懶得理會了，打起精神，專心從事件表上推測，三哥出事的原因。
在屋子裡窩了一個上午，仍是沒有得出什麼結論，廖司被奶孃回去吃午飯的時候，興致也不高，甚至還忍不住嘆了口氣。
奶孃也不知道自家姑娘在想什麼，便試探著問道：“瑾如可是覺得在家無聊了？三少爺回來了呢，要不要下午去店裡看看？在區看望一下二少爺的朋友？”
天天幫忙給病人熬粥，做些簡單的小菜，奶孃也知道了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跟段秀婷說起來的時候，兩個人都很憂心，生怕廖司南一個姑娘家出門不安全，學校不用上課的時候，就拘著她在家裡了。
廖司南一聽，她也正好要問三哥打聽一些事情，看看他最近在做什麼，便應了下來：“嗯，下午我跟三哥一塊兒出門去。”
走進大廳的時候，家裡人都已經過去了，正在等她，廖司南便快走兩步走了過去，挨著三哥坐了下來，嘻嘻笑道：“吃飯了吃飯了。”
廖司童今天也在，嚴姨娘並不在。許是這樣，父親才讓她坐過來一起吃午飯。
廖司南本想假裝沒看到她，直接夾了一大塊排骨給三哥：“多吃點兒，下午幫我到店裡幹活兒去。”
廖司武啃了一口肉，應了下來，又說：“給不給工錢啊？三哥我可是很值錢的。”
“給給給！”廖司南又夾了一根雞腿給他，“不僅給工錢，說不定還能給個媳婦兒呢。服裝店裡好多漂亮又溫柔的小姐呢。”
這話段秀婷愛聽，連忙說了一句：“也幫你二哥介紹個。”
廖司武：“……就沒點正經事兒！”不過到底也沒反駁。
廖司南發現大學這幾年，三哥還真的學精了不少，要是以前，這種他不愛聽的話，早就跳起來跟母親倔上了，現在竟然也學會陽奉陰違的。廖司南嘆口氣，頗有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成就感。
廖司童坐在她對面，將盤子搗得啪啪響。
段秀婷很不高興，卻也只是皺了皺眉，說教都懶得了，然後將全幅注意力都放到了自己的兩個兒女身上，時不時地給夾個菜，又問廖司武喜歡吃什麼，離家這麼久，也不知道喜好變了沒有。
廖司南靜靜聽著，眼角瞄向庶妹。
單從相貌上看，廖司童跟父親廖延齡實在是像極了，不論是臉型還是鼻子，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若說不是親生的，怕是沒人會信。
而且，因為長相的問題，廖司童之前就對著嚴姨娘大鬧了一場，怪她將自己生成了這副模樣兒，被人嘲笑，偏偏這話還剛好被父親聽到了，所以這些年也才縱容她許多。
廖延齡也算是個美男子，國字臉鷹鉤鼻，皮膚微黑，卻顯得格外英氣，但這種相貌放在一個女孩子身上，那真的，就是一場災難了。
廖司南盯著庶妹的眉眼，仔細瞧了瞧，還算得上清秀，濃眉大眼，眼尾微微勾起，若是她的眼神再清明那麼一些，也是個美人兒。但是，怎麼看都跟嚴姨娘不太像。
嚴詠梅的眉眼自然也是好看的，但她是桃花眼單眼皮柳葉眉，全賴眉目間的那一絲風情，才將整個人的容貌都拉上去了。廖司童卻是杏眼雙眼皮一字眉，再加上臉型膚色的減分項，導致她整張臉並不出彩，男人一樣的鼻子在她臉上格外突兀。
所以，廖司南這是第一次認真觀察庶妹的長相，卻沒想到竟是這樣。五分像父親，剩下的五分，卻跟家裡人完全沒了共通之處，這是什麼操作？
這個意外的發現，讓廖司南飯都吃不下去了，迫不及待地就想去查查，嚴詠梅的娘家人都長什麼樣兒。
三哥吃飯速度一向快，不愧是軍校裡練出來的，廖司南還在扒著自己碗底的飯粒時，三個三大碗米飯都已經下肚了。
看他吃飽了，廖司南也不想再吃了，緊跟著站了起來，說道：“三哥，咱們走吧，先去店裡看看，麗君表姐沒時間，我也兩三天沒過去了。”
段秀婷送兄妹倆人出門，安慰道：“浩風已經做得很好了，你就讓他去做，自己別那麼累了，早點回來，明天還要上學呢。”
廖司南點頭應了下來，便挽著三哥出門去了。
孩子們走了之後，段秀婷也沒胃口了，便放下了筷子，只坐在那裡，等著廖延齡吃完，又問道：“老爺下午可是要出門？”
廖延齡點了點頭：“老二的銀行說是籌備得差不多了，再過十來天，選個好日子，就開門了，我去看看。”
段秀婷一聽是為了兒子的事情，便也催促道：“那你早些去早些回，天還冷呢。”
廖延齡應了一聲，也放下了筷子。奶孃連忙將茶壺捧了上來。
就剩廖司童一個人還在“啪嗒”著嘴吃個不停。
不是親生的，段秀婷只是皺了皺眉，也懶得管她，平日裡見了也是睜只眼閉只眼的，何況現在她親爹就在前頭坐著，就更輪不到自己多管閒事了。
送廖延齡出了門之後，段秀婷就直接回了自己屋子，說道：“童童吃完了你們就收拾了，沒吃完就讓她慢慢吃，可不能虧待了咱們家二小姐。”
奶孃聽她這話，就格外高興：“您這麼做就對了！不過是個姨娘生的，您怕什麼？她哪一點比得上咱們瑾如了？”
段秀婷聽了這話格外高興，卻仍是忍住了想要編排的慾望，說道：“我歇會兒，你去忙吧。”
奶孃應聲，然後走了出去。
去往服裝店的路上時，廖司武就不太樂意：“我可不想進你的女裝店，我在門口等著，你要是時間長，我就去邊兒上轉悠一會兒。”
廖司南笑道：“那你去百貨行唄，看看缺什麼，自己買了，回頭我給你報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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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不客氣了。”廖司武頓時笑了起來，送她到店門口，“我買完了就來接你。”
現在全家最有錢的居然是妹妹，真是沒想到啊。廖司武感嘆一聲，想起自己那點可憐的工資，很認真地在心裡計算著，要不要如妹妹所說，找個會賺錢的媳婦兒。
一路上都想的太專注，廖司武完全沒有注意到，在他走出去不遠之後，服裝店的拐角處，就突然多了兩個鬼鬼祟祟的男人，在盯著店裡看什麼。不過，這兩個人也只是呆了約有十分鐘的時間，就一前一後離開了。
門口的店員雖是有些好奇，但看到人離開了，也就沒放在心上，繼續笑眯眯地招攬客人。
廖司南到了店裡，先是查了下這幾天的賬本，發現收益一如既往地穩定，而且自己不在的這幾天時間裡，秦浩風一個人也遊刃有餘，很少因為客人的疑難問題再去找他了，便十分放心地點了點頭，說道：“就按你的想法來吧，若是下個季度，銷量好了利潤多了，你的提成也會跟著多起來。”
秦浩風大喜過望：“謝謝大小姐，那我可就自由發揮了。”
廖司南大手一揮，她手裡存了不少錢，就算下季度虧損了，對她也沒有任何影響。但如果，用這點虧損能把秦浩風帶成一個得力助手，她往後就輕鬆多了，百貨行那邊的事項，她也正打算交出去呢，自己天天來回奔波，實在不是個事兒。
商量好了新款和經營模式的新改變，廖司南又去倉庫看了下布料的庫存。
裁衣的老師傅說道：“大小姐，這個月咱們那批藍色的棉布賣得特別好，又實惠又好看，質量還特別經得住折騰，咱們要不要再上些貨？”
廖司南猶豫了一下，秦浩風便勸道：“再上一批吧，大小姐，往後咱們就這麼定了，每批料子最多只有兩批，賣完了就再也不上了。不然，也總有客人來嘮叨，說是普通的料子也這麼難買，頗不厚道。而且，這料子也瞎不了，好多製衣店都來咱們家買料子呢，咱們做了衣裳剩下的，賣給他們就行。”
廖司南想了想，便應了下來，又問道：“這樣會不會人不夠用？要不要把料子和衣裳店分開來？”
“倒不是店員夠不夠的問題，是咱們的地方太小了，後門不能出入，每次看料子只能從店裡進出，確實不太方便。”
廖司南點了線頭：“回頭我去問問隔壁，看能不能買下來。”
秦浩風便笑了起來：“正說呢，隔壁老闆昨兒跟我說，讓我問問您，現在百貨行還讓不讓入股了，他家有幾百斤麵粉，婆娘生了病，這店怕是沒法開下去了。”
“那就讓他過來唄，你找個人，去百貨行把管事的喊來，讓他帶上一份入股協議，咱們今天就把這事兒辦了，反正我都來一趟了。”廖司南來的時候，看到隔壁店也正開著門，掌櫃的應該是在的。
秦浩風立刻應了下來：“那我這就去辦。”
趁著這會兒功夫，廖司南又跟裁縫師傅交代了幾個樣子：“就這幾種款式的，都是老式旗袍了。布料選用帶繡花的，要人工織的，就之前老陳記搬來的那些。除了特定的尺寸以外，每種款式大中小號各五件。”
這是她準備在位面商店出售的，還有客人們之前定製的。如今訂單量多了好大一些，廖司南正思量著要再多請兩各裁縫師傅來，專門做旗袍。
沒一會兒，秦浩風就領著隔壁店的掌櫃走了進來。環顧了一週，廖司南也沒發現一個可以談事情的地方，這店裡，果然還是太小了。
正是中午，客人也不多，廖司南便索性請他坐到了客人休息區的沙發上。
秦浩風笑著遞上了一杯茶，說道：“劉掌櫃稍坐一會兒，等百貨行的管事來了，就可以籤協議了。”
劉掌櫃是個面面的中年男人，神情看上去有些拘謹，聽到這話連忙點頭：“不急不急。”
入股協議十分簡單，無非就是估值一下用於入股的東西市價多少，，可以摺合多少比例的分紅，若是雙方都無異議，籤個字按上手印就行了。
很快百貨行的管事就招了幾個夥計，將劉掌櫃店裡的庫存都拉走了。
廖司南便叮囑秦浩風去找個師傅來，將隔壁店跟自己的衣裳店打通，看下要如何改造，做成布料鋪子更合適一起，自己則去跟劉掌櫃簽約鋪子交割文書。
可能是急於用錢，劉掌櫃要價並不高，廖司南也就爽快地應了下來。
末了，兩個人一起走出服裝店的時候，劉掌櫃看著四下無人，悄聲說道：“大小姐，您幫我這麼大一個忙，我也不好意思繼續瞞著您了。”
廖司南看著他：“劉掌櫃有話直說。”
“您家裡有個姨娘，對吧？滿月臉柳葉眉上挑眼兒，愛穿旗袍，總是塗著大紅唇，看上去三十五歲左右的樣子？”劉掌櫃試探著描述了一下。
這一聽就是嚴詠梅，廖司南便點了點頭：“她怎麼了？”
“前幾日，我從城東回來，看到她和一個男人坐在一家糕點鋪子裡，喝著茶笑得可開心，桌子底下，那倆人的腳……”劉掌櫃覺得這話不太好對一個黃花大閨女說，便拿手比劃了一下，示意兩個人的腿腳都交纏在一塊兒了。
廖司南眨了眨眼，竟然這麼大膽？雖然廖家的鋪子基本都是在靠近城西和城南的地方，但也不擔保，家裡就沒人會走到那邊去呀。
劉掌櫃看她這幅表情，還以為她沒聽懂，又說：“我看的清清楚楚，那個男人四十多歲，長得有些兇惡，額角上有塊疤，看上去挺明顯的。個子也就我這麼高吧，倒是挺健壯，他挽起袖子的時候我看到他胳膊了。”
沈玉山……廖司南抿了抿唇，果然是他！
“謝謝您了，劉掌櫃。”廖司南也低下頭，很有些難為情似的，“我也是剛聽說這事兒，還以為家裡的下人們看走眼了呢，也沒敢跟父親說……”
劉掌櫃連忙擺了擺手：“我明白，大小姐一個雲英未嫁的姑娘家，這話的確不好說，不如先跟二少爺說一聲吧，哎……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送走了劉掌櫃，廖司南嘆了口氣，看來她爹這頂綠帽子，知情人不少啊。廖家在明海城雖然剛起步，算不上什麼名人，但畢竟都是開門做生意的，抬頭不見低頭見，多少都有些交情。再加上，廖家鋪子多，每條街上都有那麼三兩個熟人，也是正常。
又回店裡叮囑了一些事情，廖司南這才準備去找三哥。因為只有一條街的距離，走過去也才二十分鍾，廖司南也沒多想，就當是飯後運動了。
拐過彎的時候，剛好看到飛毛腿，跟他寒暄了幾句，，又說：“哪天若是不想拉黃包車了，可以來咱們百貨行當個夥計，待遇也不差的。”
飛毛腿撓了撓後腦勺：“謝謝大小姐，趁著年輕我再拉幾年，多認些路，以後幹不動了，少不得要再麻煩大小姐。”
兩人正說著話，巷子裡突然走出來三四個男人，都穿著灰色的長袍，帶著一頂紳士帽，帽簷壓的很低，看不清人臉。
起初兩人也沒在意，依舊慢悠悠地往前走著。
幾個男人卻直衝著這邊走了過來，然後兩個人抓住了廖司南的胳膊，捂住了她的嘴，不讓她驚叫出聲。
飛毛腿微愣，回過神來立刻就衝了上去，想要救她，但是還沒靠近，就被另外兩個男人一腳踹了回來。
廖司南這時候已經注意到了，這幾個人很可能就是那天晚上打了韓東魚企圖綁走杭麗君的那些人，因為她看到了有個人下巴上的淤青。
想到自己大衣口袋裡揣著的那些小道具，廖司南也不慌，連忙將自己的手提包扔到了地上。那些人也沒在意，大概是怕再像那天晚上似的，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所以也沒敢多停留，甚至都沒來得及對飛毛腿動手，拖著她匆匆往前走。
看到飛毛腿追了過來，然後撿起了她的包，廖司南總算是放心了。
下午出來的時候，她軟磨硬泡地，從三哥嘴裡探聽到了一些訊息，也知道了那天晚上派人來做這種事的並不是胡大帥，而是他的兒子胡連一。
靳明喬也打算藉此機會，想要將胡連一抓個正著，所以這幾天晚上，三哥他們好幾個人都在輪流巡邏，就等著他二次犯事，卻沒想到，這次竟然大白天就敢行動了！
廖司南不反抗也是想著，反正她有自保的能力，只要撐到靳明喬來，就剛好能夠給他提供現成的證據，將胡連一緝拿。
飛毛腿發現自己沒有勝算之後，也很快回過神來，抱著廖司南的手提包就跑回了服裝店，喊了秦浩風出來，十分著急：“大小姐被壞人抓走了！”
說著，將剛剛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又道：“這是大小姐的包，她故意扔掉的，一定是有什麼寓意吧？”
秦浩風臉色沉了下來，抿了抿唇，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說道：“我去給二少爺打電話，你趕緊去百貨行，找三少爺。不認得也沒關係，直接跟管事說找三少爺就行。”
飛毛腿立刻又跑著去了百貨行。
秦浩風當即就給廖司言打了電話，又將廖司南的包開啟來，回道：“二少爺，我開啟了，除了手帕胭脂水粉，還有一個小本子。您稍等，我看一下……”
秦浩風顫抖著雙手，將小本子開啟來，第一頁就寫著幾個字，他來不及多想，直接回道：“靳，胡，熒光粉。就這五個字。”
廖司言將這幾個字記到了紙上，然後又打給了靳明喬，“熒光粉”什麼東西他不清楚，但是靳和胡，他是知道的，眉頭忍不住就皺了起來，咒罵道：“這都什麼事兒？！”
一大早就被告知他爹腦袋上多了頂帽子，正愁得慌呢，這還沒消停一會兒，妹妹又出事了……廖司言覺得今天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靳明喬沉默地聽完他的敘說，才說道：“我知道了，一定會把瑾如平安帶回來的，你先處理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