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安堂等人進入到了從未有過的緊張狀態。
緊急商討過後，決定放棄今晚的連夜趕路計劃，直接改道進村，在村裡休整一夜，順便找找當地的同志，瞭解一下獨眼龍那些人的身份。
可更令他們想不到的是，整個許宜村，都是空的。
村子不大，也就是寥寥二三十戶人家的樣子。
但是人再少，那也是個村子啊，怎麼就能家家戶戶空無一人了呢。
曹安堂站在有些破敗的許宜村生產社門堂裡，看著門堂內的牆壁上還寫著“人民公社好”幾個字，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沒多久，四散出去探查情況的人逐漸歸隊，各種情況一彙總，這許宜村究竟經歷了什麼也大概可以推測的出來。
“應該是一年前就都走了，也不奇怪，那時候這裡也算是受災最嚴重的的地方，大家外出討生活可以理解。就是……”
曹安堂說到這有些說不下去了。
一年前的大面積乾旱，讓許多人流離失所。
一年後，祝口大隊還在撐著，而這個許宜村人都沒了。
偏偏最為諷刺的是，祝口大隊那邊還沒多少降水，而在這，腳下黏黏泥土充分證明著情況已經在好轉。
“同志們，知道我為什麼死活都要帶領大家堅持下去嗎。因為我怕的就是眼前這種情況。如果這個許宜村的人們能夠堅持一段時間，是不是又會有另外一番景象了呢？”
周圍眾人感同身受，不禁想到，萬一他們前腳剛離開家踏上流浪乞討的路途，後腳家裡就瑞雪兆豐年了，那該是多麼悲哀的事情。
氣氛安靜得有些壓抑。
突然間，一聲興奮的呼喊從外面傳來。
“安堂叔，快來啊，我們找到蘿蔔了，好多好多蘿蔔！”
黑蛋一聲喊，所有人都奔跑了過去。
順著黑蛋的指引，一路來到村外的農田，放眼望去，黑漆漆的看不清楚什麼，但是有二愣子在地裡，一彎腰摸索一會兒，直接就能拔出來根還不算特別健壯的蘿蔔。
所有人都興奮了。
於行一馬當先衝進地裡，使勁瞪大眼睛從枯萎的草叢裡尋找片刻，彎腰下去，就是將一根蘿蔔連地帶土直接拔出來。種了一輩子地的莊稼漢這都快一年沒從地裡見到過正經玩意兒了，可以想象他此刻又從大地母親那裡獲得“收成”，那是有多麼的開心。
秦長劍轉手拍打黑蛋的肩膀。
“好小子，你倆怎麼找到這來的？”
“嘿嘿，我們就是想找個地方挖坑埋點東西，誰知道挖了幾個坑之後，就挖出來蘿蔔了，還越挖越多。”
黑蛋臉上洋溢著立了功的微笑。
這時楊青松和隊裡另外幾人從其他方向上奔跑過來。
“曹支書，我們剛才仔細看過了，許宜村的地裡基本都種著東西，但一點次序都有。初步估計，是以前殘留在地裡的種子或者是隨風飄來的作物種在這落地之後，自然生長起來的。”
聽著楊青松的彙報，曹安堂微微點頭。
整個許宜村連個人都沒有了，地裡平白出現了作物，那肯定是自然生長出來的。
想想家鄉那邊想盡了辦法耕種都看不到一丁點希望，這裡隨便撒點種子就能有意想不到的收穫，如此反差怎麼不令人唏噓。
“青松，把地圖拿給我。”
曹安堂高興之餘，拿到地圖開始仔細研究，粗製的地圖上自然沒有一個小小許宜村的標註，但根據之前途經的大縣以及行走的方向和距離判斷，也總能確定他們所在的位置。
“我們應該是到了許西縣附近了，許西和我們要去的禹縣毗鄰，情況應該也差不多。長劍大哥，你帶著大家暫時在這個許宜村休息，注意警戒。我和青松這就去前面看看，能不能找到當地的大隊或者公社同志，透過他們瞭解一下情況。如果能在這裡完成我們的換糧任務，那也就沒必要繼續冒險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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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安堂的決定自然獲得大家的一致同意。
如果能提前完成任務返回，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也就是曹安堂會有那麼一點點的遺憾。
起初，他只是告訴大家要去禹縣，可具體去禹縣的什麼地方，他從來都沒說過，眾人也以為他是打算來碰運氣的。但事實是，曹安堂有個非常明確的目標，那就是曾經兩年時間四十八封書信不斷寄送出去的地址。
這一次如果提前完成任務，或許他又會和那個曾經心心念念要去到的地方錯過，甚至這一輩子都未必會再有這樣的機會。
遺憾是肯定的，但這種遺憾與家中的妻兒和整個祝口大隊的未來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曹安堂簡單地做出安排，當時就要和楊青松一起去找找當地的大隊公社，其他人也紛紛聚攏起來，暫時壓制內心的喜悅，準備返回許宜村的生產社裡安營紮寨等待一個結果。
誰知兩邊分兩個方向走，都還沒徹底分離開。
那片蘿蔔地的方向延伸出去好遠的地方，火把的光亮星星點點迅速朝這邊靠近，曹安堂等人這裡同樣燃起的火把就像是一種指引，吸引著那些不明身份人物的注意。
遠遠的，還能清楚聽到充滿敵意的怒吼聲。
“他們在這呢！大家一起上，把他們全都抓住！”
這下子，處於興奮狀態的祝口大隊眾人再也沒了剛才的愜意，曹安堂和楊青松以最快的速度奔跑回來，根本來不及細想，招呼眾人迅速往生產社那邊撤退。
“大家都回去，把生產社當成陣地。”
十幾人退得飛快，等終於回到許宜村生產時，留在最後要關上大門的曹安堂，回頭一看，當時都想打死某兩個小兔崽子。
“黑蛋，二愣子，你倆幹什麼呢。快點回來！”
“馬上，安堂叔，我們這就好。”
兩個少年就像是掏洞的野兔子一樣，手腳並用著在村口挖出來個小坑，也不知道扔了什麼東西進去，隨隨便便賣埋上點土，這才扭頭往這飛奔。
好不容易所有人都躲進了門內，村外那些人也在這個時候趕到了村口。
看清楚領頭的還是那個獨眼龍，曹安堂二話不說，直接衝著天空放了一槍。
“站住！”
伴隨著槍聲一起的呼喊傳揚過去。
火把照應出那邊獨眼龍獰笑的面孔。
“站住你大爺。今天你們誰都別想走！”
說話間，獨眼龍邁步向前，曹安堂等人緊張地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眼看一場惡戰不可避免。
誰知，下一刻，一腳踩上村口空地的獨眼龍還沒更進一步。
嘭的一聲巨響，火光迸發，漫天塵土飛揚，彷彿整個大地都跟著劇烈顫抖了一下。
獨眼龍飛上了天空，他帶來的人嚇癱在地上。
曹安堂這邊祝口大隊所有人驚愕的瞪大了眼睛。
當滿天塵土落下，什麼東西墜落在地，發出如同敲打在眾人心口上的震響，村內村外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黑蛋和二愣子倆少年爆發出興奮的歡呼，拱著腦袋湊去曹安堂身邊，順著門縫向外觀察他們的戰果。
結果這一看，兩人瞬間臉色煞白連連後退好幾步，緊接著就是彎腰趴在地上，哇的一聲，把一整天吃進肚子裡的東西吐了個乾乾淨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