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那些想法，若不跟你說，怕是也沒有機會再跟其他人說了……”
杭幼卿淡然地笑了笑，看著吳邪道：“吳邪，把我抱到床上去吧，我沒有力氣了，地上好涼。”
吳邪抿著嘴點了點頭，伸手到杭幼卿的腿彎和腰間，將她輕輕抱了起來。
抱起杭幼卿，吳邪才發現她已經瘦成什麼樣了。
手中的重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入手也是硌人的骨頭。
咬了咬牙，吳邪喘了幾口氣，這才壓抑住情緒，將杭幼卿輕輕放在了床上，自己坐在床邊，幫她墊高枕頭。
杭幼卿一直含著笑，當身體觸及柔軟的床鋪時，她輕輕合上了雙眼。
就在吳邪擔心，杭幼卿是不是要就此一睡不醒的時候，杭幼卿重新睜開了雙眼。
“那麼繼續剛剛的話題吧……”杭幼卿聲音低低的，聽得出她已經沒有多少力氣了。
說話已經很是勉強很辛苦了，杭幼卿還是保持著清晰的邏輯，慢條斯理地說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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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父母結合產生了你，你是他們的孩子。所以你的身體裡有來自父親的部分，也有來自母親的部分。”
“看起來你是一個獨立的個體的人，實際上你的身上，至少包含了來自你父親和母親兩方面的元素。”
“所以呢？”吳邪像是怕打擾了她一般輕聲問道。
給她蓋上了被子，掖了掖被角。
杭幼卿沒有理會吳邪的問話，而是自顧自地說著：“而你的父親和母親，又分別來自他們各自父母的結合。因此你的父親身上必然包含著你爺爺奶奶兩方面的元素，同樣，你的母親身上必然包含著來自你外公外婆兩方面的元素。”
說完這麼一大段的時候，杭幼卿已經有些喘了，吳邪有些難過地看著她：“慢點說，不著急。幼卿……”
杭幼卿一雙沉靜的眼眸看向吳邪，深吸兩口氣，平復了呼吸：“若到此為止，那麼‘你’實際上已經包含了至少六個人的元素。”
“如果我們繼續層層往前推演呢？”
杭幼卿咳嗽了起來，“咳咳，你，有你的父親母親……你父親母親也有他們的父親母親，咳咳！”
“你的祖父祖母還有他們的父親母親……這樣不斷推導，你會發現，咳咳！你會發現，所涉及的人越來越多，延伸的也越來越久遠，也越來越廣闊無邊……”
杭幼卿咳得越發厲害，整個人都在顫抖，眼角溢位了幾滴難受的淚水。
但她依舊認真地看著吳邪，透著淚水洗過越發清亮的眸子：“這時候你會不會有一種感覺呢？”
杭幼卿略微直起身子，雖然整個人狼狽不堪，眸子卻晶亮似水。
似乎被剝奪了異能的她，還擁有著凡人所不及的智慧。
“你會驚奇地發現，原來‘你’不只是‘你’，而是千千萬萬個人的結晶！”
說到這兒，吳邪看著杭幼卿，隱隱猜到她想要說些什麼了，可是腦海中又滿是不確定。
“你不只是一個人……咳咳！而是有無數個過往的人化作，咳咳！化作某一個基因活在了你的生命裡。”
杭幼卿重新躺在了枕頭之上，似乎氣力已經被消耗殆盡。
她歇了良久，才在吳邪沉默的目光中繼續說道：
“你的誕生，不只是來源於你的母親。可以說，當世界上第一個人誕生的時候，甚至天地間第一個生命體出現的時候，‘你’已經棲息在了生命新陳代謝的序列之中。”
吳邪盯著杭幼卿，她的嘴好像有魔力一般，引導著自己越想越遠。
“誰引導著一切呢？我們姑且稱那股力量為‘蓋亞’吧，它在不緊不慢醞釀著它的計劃，直到為你我的誕生預備好種種素材，才在一個我們稱之為生日的特殊日子，創造了那個呱呱墜地的你。”
杭幼卿盯著天花板，喃喃道：
“你體內流淌的血液，其實融入了無數人的生命跡象……”
那是她曾經孜孜不倦想要探索的。
可是，當腦域異能者的身份被剝奪之後，她再也沒有那樣的能力了。
再也沒有，探尋真相，找到救世途徑的能力了……
吳邪輕嘆一口氣，摸了摸杭幼卿失去了光澤的長髮：“我承認，你說的不無道理……”
“如果，往後推演呢？”杭幼卿在吳邪的撫摸之下，微合了合雙眼。
那種觸感，近乎要讓她以為，那是他的溫柔了。
“往後？”吳邪的手一頓。
往後指的是，自己的子孫後代嗎？
若是按照杭幼卿剛剛所說的邏輯，似乎是這樣的。
吳邪猜測。
“是啊，你是一個單獨的人，也是不知不覺中人類基因的承上啟下者。”
杭幼卿微微偏轉頭，認真地看著吳邪，“你既是自成一個時代，也是歷史眾多時代中的一個過渡。”
她垂下眼睫，低低笑出了聲：“毫無疑問，你是這個末世最出色的異能者。”
“我並是不想要害你，只不過想要破解你身上的密碼罷了……”
“歷史告訴我們，單個的英雄雖被人們敬仰與崇拜，但其實真正創造歷史的，是最廣大的人民群眾。”
“如果每一個人，都能擁有你的強大，末世又有何懼呢？”杭幼卿說完這句話，便陷入了沉默之中。
吳邪聽到這兒，總算是明白了杭幼卿想要做的事情。
她想要利用自己，破解自己的基因密碼，讓其他人也能擁有他的能力？
可是杭幼卿並不知道，自己的強大，一部分是元素異能，來源於蓋亞。
另一部分更加重要的，卻是遊戲系統賦予他的。
這並非是來自血脈、基因的力量，吳邪並不知道系統能否複製。
大抵是不能的，所以杭幼卿的想法，吳邪不能苟同。
良久，杭幼卿低低嘆道：“可惜……那個時候的我，太衝動了……”
“幼卿。”
吳邪嘆了口氣，受到腦域異能影響的杭幼卿，似乎是感情越來越淡薄了，那個時候做出那種決定，大抵也是因為那腦域異能吧……
吳邪忍不住替杭幼卿解釋：“那個時候的你，只不過是受到腦域異能的影響太大了，所以才會……”
“不。”杭幼卿搖了搖頭：“腦域異能讓我更加理智，卻並不會讓我的情感消逝。”
“你是覺得我變化很多，越來越冷漠了是嗎？”杭幼卿眸中含著笑意。
“但其實我很清醒我在做什麼，那些個人的情感被我放在了一邊，應該有更重要的事情去關注。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是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並非是因為腦域異能對我的影響。我只是深知我所做的，是正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