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除夕那天下了一場大雪。
八點鐘, 溫琅趿拉著拖鞋下了樓，一抬眼就看見窗上結了冰花, 溫融的剪紙小狗歪著頭待在那裡，和小時候總喜歡在雪地裡拱的小崽崽有九分相象。
溫琅伸手在玻璃上貼了一下, 收了回來：“今天肯定很冷。”
溫融端著粥從廚房出來，聞言應了一聲：“所以出門的時候記得帶圍巾，羽絨服穿黑色帽子帶毛領的那件，比較厚。”
溫琅小學生乖巧點頭。
溫融就笑了：“過來吃飯。”
溫琅乖乖在他面前坐下, 提起筷子夾了個灌湯包, 咬下去湯汁順著筷子流出來, 湯汁濃郁鮮而不膩。
溫融看著他：“好吃麼？”
溫琅眯著眼睛點點頭：“好吃, 我現在得多吃點，中午肯定不敢放開了吃。”
溫融覺得自家崽哪裡都好：“沒關係, 你怎麼樣都討人喜歡。”
“那必須。”溫琅把最後的一個灌湯包吞下去, 揚眉笑起來：“也不看看我是被誰養出來的？”
大家長被哄得眉開眼笑，抬手揉了揉小崽崽的頭髮。
飯後, 溫融到書房裡準備中午要帶給秦景深家長的禮物，溫琅湊在門邊眼巴巴的看了兩三分鍾, 然後就被內心深處五味雜陳的大家長趕了出來。
溫琅：無助，可憐，又委屈。
但是委屈的崽崽並不能讓現在的大家長心軟。
溫琅只好先回了自己房間，剛合上門，正好聽見手機響了起來。
他過去看了眼，是秦景深的影片請求。
溫琅接通：“秦先生, 早上好？”
“早上好。”秦景深透過螢幕細細看著他，半晌後低聲說，“溫琅，我想你了。”
嗷喲喲喲。
溫琅眼睛彎成月牙兒的弧度：“好巧，我也是。”
隔壁突然傳來很刻意的咳嗽聲。
溫琅手一抖，反應過來後瞬間壓低了聲音：“溫融哥在隔壁給叔叔們挑禮物，我們可能得小點聲。”
話音落下，又聽見那邊一聲咳嗽。
溫融簡直要氣死了，一來覺得秦景深這只大尾巴狼很礙眼，二來覺得自家崽其實也沒差多少，眼巴巴拱豬還想的不得了什麼的，最討厭了。
不高興。
但自己慣大的崽，無論如何也只能選擇寵著。
溫融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索性當什麼都沒聽到，還好小崽崽多少還有點眼色，隔壁很快沒了聲音。
兩個人隔著一道牆做自己的事，牆上掛鐘滴滴答答走，指標很快停在了十一點。
此時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半小時。
溫琅結束通話影片，出去在書房門上輕輕敲了敲：“哥哥，你好了嗎？”
說完後等了快半分鐘，才聽到溫融的聲音傳了出來：“好了，等一下。”
話音落下後三秒，裡面腳步聲響起又停下，面前的門隨之開啟，溫融提著三個盒子站在那裡皺眉看著溫琅：“你怎麼還沒穿外套？穿好我們出門，記得戴圍巾。”
大家長看起來心情有點不太好，溫琅在他手裡瞄了一眼就懂了。
那三件是溫融最喜歡的物件，平時擺在書房裡誰都不讓碰，沒想到這次居然拿了出來。
溫琅想了想：“要不……我們換幾樣？”
溫融搖搖頭，話說的頗有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不行，第一次見面，無論如何不能掉價兒。”
家長們的攀比心有時候是很莫名其妙的。
溫琅想笑不敢笑，轉身回臥室換好衣服，然後笑眯眯和溫融一起出了門。
龍都酒店，403房間。
溫琅和溫融找到包間走過去，剛推門就看見了秦景深，後者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坐在那裡，口袋別著一支銀色鋼筆，鼻樑上架著金絲邊眼鏡，優雅又禁慾。
而這麼禁慾的秦先生，剛才卻在話筒裡用那麼纏綿的聲音說，我想你了。
溫琅想到這裡一顆心就怦怦跳，笑起來：“秦先生。”
秦景深在他們剛進來的時候就起了身，先和溫融打了招呼，然後低頭對上溫琅的眼睛，目光瞬間柔軟。
溫琅眼神也是一樣。
溫融把這些看在眼裡，心情又是一陣複雜，問秦景深：“你家裡人還沒到麼？”
“應該要到了。”
秦景深說，話音剛落下，包間的門突然被推開了，兩個人一前一後出現在門外，一人眼神深邃面容沉穩，一人天生一雙帶笑的眼，唇角也帶著點若有似無的弧度。
溫融看了一眼，覺得秦先生氣度隨前者，但五官其實更隨了後者。
就是不帶笑。
兩個人走進來，先開口的是後面的人：“不好意思有點晚了，我——”
話說了一半，在對上溫融後戛然而止。
那人眼裡的笑換成了驚愕：“白，白白白……溫融？”
溫融眯了眯眼，笑容裡帶著幾分深不可測：“陸岐，好久不見。”
陸岐突然之間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站在那裡愣了一會兒，目光緩緩移到溫琅身上，沉默半晌後，僵硬的看向秦景深：“這就是……你暗戀了好幾年終於追到手的人？”
秦景深低低嗯了一聲，溫琅隨著站起來：“叔叔您好，我是溫琅。”
陸岐：“……”
不，我一點都不好。
他整個人肉眼可見的頹了下去，溫琅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不是因為陸岐的態度，而是因為他身上的氣息。
暖融融的，即使被刻意壓制了也能感受到那溫水般的暖意，這種感覺溫琅之前也遇到過，好像是……
麒麟。
溫琅心一跳，轉頭看向陸岐旁邊的人，那人淡淡垂了下眼：“秦子杭。”
溫琅回著說了自己的名字，卻察覺到他身上有什麼特別的氣息。
他愣了一下，又想重新去看陸岐，旁邊溫融不動聲色扯了下他的衣袖，轉頭對面前的人笑了笑：“都坐吧，今天就是簡簡單單的吃頓家常飯，然後談談兩家孩子的事。”
陸岐還是沒反應過來。
秦子杭帶著他入座，外面很快上了菜，滿滿的一桌，廚藝線上，色香味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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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幾個人卻都沒有吃東西的心思。
陸岐愣著，秦子杭目光深沉看不出來端倪，溫融笑眯眯看著他們，秦景深垂著眼，溫琅也在想事情。
他終於明白之前秦景深說自己是被領養時溫融為什麼是那種反應了。
就秦先生和陸岐的長相，說不是親生的恐怕得去看眼科。
溫琅現在很震驚。
一來震驚公麒麟居然能生崽。
二來震驚秦先生居然也不是人！
男朋友不是人。
談戀愛這麼久我居然現在才知道。
溫琅：[心情複雜].jpg
四周一時間靜極了，末了還是溫融先開了口，慢慢的陸岐反應過來，也跟著接了話。
兩個人你來我往說了會兒話，半小時後，溫融笑眯眯轉頭看向溫琅：“琅琅，我帶的禮物放在後座沒拿上來，你能去幫我拿一下麼？”
溫琅知道溫融這是想支開他，猶豫了一下：“好。”
他站起來，那邊陸岐也開了口：“我的也沒拿上來，小深和溫琅一起去吧。”
秦景深嗯了一聲，起身走到溫琅身邊，和他一同出了門。
門一開一合，屋子裡只下了三個人。
溫融臉上的笑瞬間淡了下去：“厲害了啊陸岐，小時候打架打不過我，長大了就讓你的崽來勾搭我的崽？”
“明明是你家崽勾搭我家崽！”陸岐同樣氣得牙癢癢，“那麼小的時候就被你家的崽用一根磕磣的毛毛手繩套住了，長大了還要重來，簡直有心機！”
“你的崽才是！”溫融眯眼，“你自己看看他對琅琅做的那些事，特意搬到琅琅對面，還隔三差五投其所好什麼的，到底是誰心機，而且什麼叫磕磣的手繩，要不是我家崽崽幫忙，他那時候能好？”
“就算你家饕餮不來，那時候離我回家也不過五分鐘！”
“那也是我家崽崽的功勞。”
“你還要不要臉。”
“嘴硬吧你就，呵，麒麟。”
兩隻上古瑞獸面對面吵著架，誰都不肯讓誰，這麼吵了大概快十分鐘，陸岐先提出止戰請求：“算了，這種事我們改天再繼續辯，現在的重點是，這兩隻崽崽怎麼辦？”
“我這邊沒問題，捨不得阻攔也攔不住，但有兩個問題。”
“什麼？”
“第一個問題。”溫融說，“二十多年了，你家崽還不知道自己不是人，你打算怎麼說？”
“他剛出生就是小孩兒模樣，後來那麼多年都沒變過原形，我們不知道該怎麼說，到時候看情況再提吧。”陸岐自己也覺得腦殼痛，問，“第二個問題呢？”
“第二個問題就是我現在想知道的了。”溫融眯了眯眼睛，“就是，你家的崽崽，究竟是麒麟，還是——”
他眯了眯眼睛，沉聲說出最後兩個字。
“——鯤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