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兒啊，你娶了夫，就真正成人了。”九落的爹淚眼婆娑，用手絹輕輕擦拭雙眼。
九落的娘哼了一聲，攬過他的腰，拍著他的背，動作卻十分溫柔，“哭什麼呢，今天大喜日子真是丟人！”
“還說我呢，你不也哭了。”爹抬眼，嗔道。
“我這是剛吃了大蒜！”娘瞪大了眼睛，似乎這樣更有說服力。
九落笑抱著二人，“爹孃，謝謝你們二十年的養育之恩。”
然後放開手，突然雙膝跪下，爹連忙託著她，驚呼，“你這是幹什麼呢，快去吧，吉時快到了。”
九落看著爹孃二人相依的恩愛模樣，笑著點頭。
紅花飛撒滿天，絲竹嗩吶喜樂聲不絕於耳，鄉親們歡欣的圍上來祝賀。
但當他們看到九落攜著堯之出來的時候，都很驚訝，先別提沒有踢轎門，沒有先行後走，這是平起平坐的意思啊！
九落拒絕喜爹的攙扶，不顧他人詫異的神情，一路挽著堯之來到喜堂。
看到敖景穩穩坐在上座，九落心喜，與堯之附耳說道，他只是輕點頭。遺憾的是，並沒有見到殷姿。
婚禮開始之際，敖景突然開口。
“慢，拜堂之前我有話要說。”
九落皺眉，無奈的瞪過去，用上了密室傳音，“師傅，今天是我成親誒！”
敖景卻笑得一臉風騷，“娶我家堯兒是這樣容易的嗎？除非你透過我的測試！”
九落的爹孃有點擔心了，不是對自己女兒沒信心，可是萬一通不過，這婚禮咋辦啊。
九落與敖景對視，差點內傷，堯之感覺到暗中洶湧，手一動卻被九落按住，她安撫性的拍了下他的手背，並向自己爹孃搖頭。
敖景滿意的點頭，拍手，兩個男子走了進來，那典型的衣著分明就是千影宮的弟子。兩人欲把堯之帶走，九落拉住堯之的手，警惕的看著敖景。
“毋躁，不會把你夫郎偷走的。”敖景擠眉弄眼。
賓客都捂嘴偷笑，九落懊惱的看了敖景一眼，放開堯之的手。
片刻後，二十個一樣打扮的紅衣男子依序進來，虹裳霞帔步搖冠，鈿瓔累累珊珊，在九落面前整齊的一排站定，那妖嬈的身姿看得在座的人眼花繚亂。
“一炷香。”敖景晃了下食指。
九落無奈的撇嘴，又是這種遊戲。
她上前兩步，一一看過所有男子，突然發現中間的那個袖中銀光閃動，九落眼波微沉，忽然笑了。
她走到中間那個男子身前，站定，手在快碰到那紅頭帕的時候，突然轉身就走，所有人都疑惑她的動作。
卻見九落停在最靠邊的那個男子身前，輕輕牽起他的手，目光迎上敖景。
“可以拜堂了嗎？”
“你怎麼知道那是你的新郎？”有人問，然後大家起鬨道，“揭開頭帕確認確認！”
九落卻眉目含笑，飽含殺氣的眼神不急不緩的掃了過去。“嗯？我家夫郎是你們能看的嗎？”
敖景滿意的大笑，九落爹孃才松了一口氣，欣慰的看著二人，婚禮繼續。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九落爹孃甚至敖景，都雙眼含淚的喝下他們奉的茶。
可司儀“送入洞房”還沒說完，堯之卻掙開九落的手，揭開頭帕上前兩步。
“等一下。”
眾人先被堯之的妝容所傾倒，然後才驚訝他不合時宜的動作。
九落卻見他從懷中拿出一個木牌，看到上面的字，九落恍惚，微微有點怔忪。
“堯之，你這是……”
“他是你的正夫。”
堯之看著九落的眼睛，轉身向爹孃跪下，這突然的動作讓他們不知所措的站了起來。
“請爹孃原諒堯之自作主張。”
九落爹孃也看到那木牌上的字，為難的看了眼九落，敖景正想開口，卻見九落凝眉思索，突然上前與堯之一並跪下，說出的話堅定有力，“請原諒女兒自作主張。”
三人相繼無奈點頭後，九落才扶起堯之，讓他把牌位擺在上座側下方。
立即有人小聲說這不吉利，堯之雙睫輕抬，九落卻轉身說道，“小絮是我明婚正娶的夫，是我的家人，為何不該出現在我的婚禮上。”
眾人在九落壓迫的視線下不敢反駁，堯之撩起寬袍，在牌位前徐徐跪下。
“侍郎堯之拜秦夫郎。”他拿過桌上的杯子，往身前的地上灑下茶水。
九落看著，突然也學著堯之的動作在他身旁跪下。
眾人再次驚呼，這不合禮數。
“什麼是禮數，他是我的相公，他做什麼，我就做什麼。”九落仰臉，握著堯之的手，對著牌位輕輕說，“小絮，今天是我跟堯之的婚禮，我也敬你一杯。”
茶水從杯中倒了出來，九落透過那水簾看到堯之略微感動的神情。
九落的爹依偎在他妻主的懷裡，偷偷擦拭了一下雙眼，在場不少男子都感動得流下了眼淚。
堯之偷偷在九落耳邊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怎麼知道二十人中的那個是他。
九落揚睫，兩人像做壞事一般咬耳朵。你身上有股特殊的淡香。
堯之輕快的聲音徐徐傳來。
落，原來你是小狗。
***
天上掛著的紅霞，似是一抹上好的輕紗飄飄悠悠，伴隨著竹聲微簌，送入廳中，增添了不少喜氣。
九落好不容易避開那些勸酒的人，偷偷摸摸的來到新房的院子裡。
她見到了殷姿，很意外。
“九落，怎麼成親了也這麼笨。”殷姿看著九落錯愕的神情，微微蹙起好看的雙眉，然後朝著她向前兩步。
微風揚起他的長袍，若有若無的淡香便在夜空中飄散。殷姿今天似乎有點不一樣，他平日喜愛紅衣，可是今日。
“殷姿，你怎麼穿一身黑……”九落第一句話卻是這個，讓殷姿有點反應不過來，但聽到她接下來的話，氣得要揮長鞭了。
“像只烏鴉一樣――啊，怎麼打起來了？”九落動作靈敏的躲開那條難纏的鞭子，抬頭卻對上殷姿閃爍著怒火的雙眼。
難道是不小心傷害了一顆脆弱的少男心？九落唇角抽搐了一下，覺得這個脆弱無論如何都無法與火爆的殷姿扯上關係。
“殷姿，你怎麼不去前廳喝喜酒？”
“太吵，那些酒有什麼好喝的。”殷姿撇撇嘴，放下長鞭。
九落點點頭，殷姿這樣的樣貌可能會引起騷動，而他平日又不愛跟人交流，要是不小心打起來就不好了。
殷姿看著不遠處新房窗上的燭影浮動，又看著九落含笑的眉眼，突然覺得心裡悶悶的。
他今日本來不打算來的，要來也是來搗亂的。但是看到那一張張洋溢著幸福的臉龐，他怎麼都下不了手，這樣的溫暖是他曾經丟失的，他又怎麼可以殘忍的破壞掉別人的呢。
他終究是不夠狠心。
“我好像也有點想成親了。”
九落被殷姿這突然的話嚇得一怔，殷姿說完才覺得有點後悔，不知道自己撞什麼邪了，但看到九落那樣子，咬了下下唇眯著眼，不屑的說道，“可不是想跟你！”
不知道發洩還是不甘，殷姿心裡暗罵了自己一句。
九落微怔後，撲哧一笑，“殷姿，娶你的女子，一生必定不會寂寞。”
殷姿卻不滿道，“難道我長得很好笑嗎！？”
九落搖搖頭，卻含笑不語。
最討厭這種故弄玄虛的樣子了！殷姿狠狠瞪了她一眼。
“九落，你是個笨蛋！”他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所以，你們要永遠無憂無慮的過下去！”
輕風拂過，吹落樹葉片片，再望過去，卻早已沒有了人影。
無憂無慮的過下去麼……
九落在門外停留片刻，才輕輕的推開門。
房內彌散著淡香，幾乎繚繞出紛紜幻影，讓九落微微失神，仿若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
她情不自禁的放輕了腳步，看到床上安然靜坐的堯之，頭頂龍鳳呈祥金絲帕，身著花鈿禮釵縷金衣，不禁有點驚豔。
堯之仿若感到她的視線，身子有瞬間的僵硬，爾後才稍稍放鬆下來。
他其實……聽到她跟殷姿的話，他其實知道她在門外駐足，聽到她的嘆息，他其實……以為她今晚不會進來的。
她是他的劫數……
堯之不禁為自己的多慮感到好笑，什麼時候他變得跟普通男子一般了？難道正如喜郎所說的，待嫁憂慮嗎。
正是因為得到得太不真實了吧……
燭光浮動，九落輕輕掀起他的頭帕，低聲如呢喃。
“相公。”
堯之微微仰起頭，窗格緩緩透入的月光，篩成無數光點傾灑在他的身上，但見他眉如畫，烏鬢深，唇不點而含丹，褪盡了平日的冷淡，卻一副溫婉柔媚無人能勝。雙頰微透著潮紅，一如絲綢般纖細薄麗，容顏無暇。
光暈淡淡，他略帶羞澀，輕輕的說，“娘子。”
九落看得入迷，稍稍回神才扶了他起來，兩人坐在桌前。九落將兩個杯子斟滿酒，把另一個遞給堯之。然後與他手臂交錯，小酌了一口。
九落有點緊張，可是堯之比她還甚，酒幾乎都灑了出來，落到九落的手背上，九落難得見到如此失態的堯之，輕笑無語，然後用手帕輕拭，卻見堯之雙眼看著空杯子，雙眉一時緊蹙一時舒展。
“嗯，早點歇息吧。”九落的心跳有點緊促，她連忙錯開眼神，看著天花板說道。
堯之揚睫飛快的看了她一眼，咬了下下唇，像是做出了什麼艱難的決定，終於拿起九落的手。
“今晚，是我們的新婚夜……”
平日清冷的聲音在如此夜裡顯得多麼纏綿妖嬈，那聲音彷彿有魔力般的安撫了九落稍微急躁的心，她第一次見到如此主動的堯之，讓她情不自禁的陷入他深邃的眼波中。
累累珠玉，顫顫簪釵，九落仔細的拿掉堯之頭上繁瑣的髮飾，手指輕描過他的眉，綿細的燭光印入他琉璃般的瞳，她驀地指尖一顫，不知誰的心跳這樣清楚，撲通撲通，如鳴鐘在耳，若鼓敲深心。
堯之卻輕顫著雙睫，不敢抬頭。
九落雙眸幾度徘徊，終落在那俊逸的臉上，烏髮披散雙肩，遮掩半張臉，隱約露出說不盡的風情，眉蹙眸緊，看得她心裡一片綿軟。她慢慢解掉了他外衣的釦子，漸漸露出那細膩的肌膚。
九落的目光卻不敢到處流連，這春光無限的胴體在燭光中，卻透著神聖的光輝讓人不敢逼視。她挪開視線，滑過紅綢羅衫下的小腿，掠過那素淨的雙指，拂過若隱若現的鎖骨，忍不住輕撫上他輕抿的唇，來回摩擦。
她抬起他的下巴，目光終落在那雙看似淡漠卻幽寂的眸子裡，迷離的，深情的，矛盾的多情卻撩人得讓人不可自拔。
這是平日裡根本不可見的堯之，恰春光迤邐無數，若丹瓊送香嫋嫋，天姿國色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美，而九落更覺得自己像是醉倒在清幽的小河上，隨著他的一顰一笑浮浮沉沉。
堯之的身子卻明顯的顫動，在九落的注視下，連呼吸的平穩也顯得如此勉強，他咬著下唇強忍著，始終接受不了別人如此親密的碰觸。
九落嘆了口氣，緩緩將手撤離他的臉，拉過一旁的錦被替他攏好，欲起身起來。
堯之卻猛地拉住她的手，九落詫異低頭，便看到那仍蹙起的眉心，眼中卻閃著幾分狼狽的著急，“不……”
他定定的望著她，陡然閉目決絕起身，像怕後悔一般緊緊的攀住她的雙臂。他明明沒有用上多大的力氣，九落此時卻感覺被無窮力量吸附著，掙脫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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堯之偎進她頸間，柔荑若水草多情，緊緊的鎖住她欲抽離的身。
九落怔怔的說，“堯之……”
許久，他再次抬首，目光鎖住她輕漾著漣漪的眉眼，然後直起身子，蜻蜓點水般掠過她的唇，爾後緊閉起雙眼。
時間彷彿就此定格，暗香浮動。
終於再也忍不住，九落俯身反手將他攬在懷中，兩人便傾倒在床上。最後一根斜斜插著的髮簪終於也鬆脫，長髮散開，如絲緞垂覆，鋪滿了九落的臂彎。
她輕輕的拂過他的眉他的眼，似是呢喃，“堯之，你介意嗎？”
堯之仰臉便看到九落眼中的擔憂，他微怔，想要說點什麼，她卻迅速的執起他的手，低聲急切的說道，“堯之，我給不了你唯一，堯之，我可能忘不了小絮，堯之，對不起我……”
九落反手扇了自己一巴掌，將還沒說出口的話扇掉，堯之怔忪的看著她。
她是個混蛋！明明是大喜日子為什麼要說這些話呢，是為了讓自己安心沒有負疚感嗎，她將堯之放在什麼位置！他們明明這麼高興這麼期待的啊……
淚盈滿了她的眼眶，她握緊雙拳，彷彿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說出這一句話。
“堯之，這樣的我……你還要嗎……”
她一出生便是不祥的人，她是天煞孤星，註定孤單一輩子。凡是她親近的人都沒有好下場，若不是她奢望，她怎麼會離開小離，若不是她強求，小絮怎麼會離去。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燭影下，堯之的臉與秦飄絮的臉重合，九落的心裡產生巨大的恐慌。
不！不可以！她不可以再讓這種事發生！
她……終究是太過膽小。
“九落，你是個自私的人！”
堯之清冷的聲音喚回了九落的神智，她怔怔的抬頭，便看到他墨黑的眸中的那個她，脆弱得不堪一擊。
“我們已經成婚了，無論你生或是死，我堯之便跟隨你一輩子。”
九落神情恍惚，堯之嘆了口氣，明淨眼底一波黯色，轉瞬消逝在抬睫的淡笑中，他溫溫淡淡的說道。
“我從來不奢望比得過他，也不想取代他，如果你還是不能接受我，那麼明日後我不再出現在你面前，你可以再納幾房夫侍……”
九落驀地瞪大眼睛，她激動的說道，“不！堯之你誤會了！沒有你就沒有其他！我只是擔心……擔心你像小絮……”
“那麼我們……一起努力罷！”
堯之輕輕的撫過她的眉眼，綻出一個淺淺的笑顏，一下子平靜了九落的情緒。
一起努力罷……我們是夫妻，一輩子相依相偎的唯一。
九落一垂首便觸上他溫軟的唇瓣，淡香縈繞唇齒間，堯之雙手尋著九落的衣釦，輕扯下她的外衣，直到兩人只脫剩裡衣，四目相視。
九落略微粗糙的指腹摩擦著堯之後頸的肌膚，那薄薄的一層繭，輕輕的，有點癢，堯之忍不住微微一動。
“堯之，謝謝你。”
九落俯下身，在堯之耳邊輕聲說道。看那細膩的肌膚，在朦朧燭火的傾灑下，仿若披上了一層薄紗，連著那清澈的雙眸如今也開始流動起朦朧的光澤。
堯之緊抱著九落的後背，那強烈的情緒讓他微微觸動，他說不清此時的感覺，他分不清自己在何方，他的眼前、他的懷裡、他的人生，只有那個女子……他的身子微微後仰，透過那上下起伏，看向那清幽的月，散著醉人的光輝。
那一剎那，仿若漫天煙花迸發出絢麗的色彩，那瞬間溢滿了幸福彷彿要爆炸開來。
朦朧的燭光下，堯之眼神忽閃，略微嘶啞的嗓音縈繞耳畔，如同暗夜下徐徐流淌的晚風，撩撥著醉人的旋律，分外的醉人。
堯之不停的叫著她的名字，每一聲都包含著不同的音調不同的情緒，彷彿要喊盡心中的折磨，九落看著他眼色愈見盎然，突然間很想緊緊的，緊緊的抱著這個男子，不顧一切與他一起沉淪。
可此時，她卻只能吐出細碎的呼聲。
堯之……
堯之把臉貼近她的胸口，靜靜的聽著她的心跳聲。
怦怦……怦怦……帶著他的思緒飄去很遠很遠的地方……
已經這麼久了啊……
依然記得，驀然回首，她駐足樹下，樹葉篩落斑駁光影，灑落一身金華，當她揚起雙唇，那樹桂花彷彿也笑得花枝亂顫，粉白的花瓣如飛雪一般飄散，映在她深邃的眼底有種暖色的溫柔。
他一身白衣，風過處，揚起無數的青翠。三千青絲隨發帶恣意飛揚，衣袂翻飛獵獵作響，而他淡然佇立，彷彿這天地間的萬物，都成了他的點綴。
――這位公子，請問是你救了在下嗎？
從他潤澤的黑瞳中看到她甚是狼狽的模樣。他依然風輕雲淡，毫不避嫌，卻沒有任何的喜惡，他看著，像是把她當做花草一樣毫無波瀾，直到今天，他依然沒有改變。
――謝這位公子的搭救，在下急於救人，恩情改日再報！
――且慢。
他一身潔淨的白袍隨風揚起，他立在林中清新出塵，但聲音卻是冷冷的，雖動聽卻毫無感情。若是一般人肯定早就推卻了，但是她……卻在不知不覺中深陷其中，不可自拔，而她直到很久以後才知道。
――你的傷沒好，差點沒命了。
――所以現在不是沒事嗎。
――剛下了一場大雨，這山路不好走，再休息一天罷。
他微微睜大雙眼，裡面是似有若無的惱怒，似乎是第一次見到如她這般固執的人，而她當時也跟他一樣的倔強呢，現在想來他們的初遇也挺好笑的。
――謝謝，可是就算山崩我也要去。
他無可奈何的把藥丸給了她，她答應了給他一個承諾。
她想起了她師傅的話：像堯之這樣的男子卻是不易被容在這個世上，世間女子多薄情，誰能待他真心一輩子呢。落落，我們都不知道他能活到什麼時候，他的病不能有太大的情緒變化，所以一生不能沾情愛，他十六歲前從沒下山，除了我他從未見過任何人，更不知女子為何物。我是故意的，他很冷漠，其實卻很單純，甚至不諳世事，他於這個被汙染的世界，如初生的孩童一般純真，我怎麼捨得放任他被糟蹋了去。可是如果他一生被我困於此地，該是多麼的可悲。我改變注意了，落落，你給他幸福吧，我相信你可以的。
她曾經自問，堯之那般驕傲的人，是不會接受這樣施捨的感情的。
他們都知道，可是當時的她卻想著，在這迷茫尋覓的人世間，他們只是自欺欺人，尋求一點點安慰罷了。
如今呢，他還只是她的一個安慰嗎？她搖頭輕笑，答案似乎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然後呢，故事的後來呢？
師傅逼婚，他說。
――你的夫只有秦飄絮不是嗎？
九落卻從來沒有感覺到他是如此驕傲，卻驕傲得如此孤單。
那一瞬，她看到的是一個男子孤寂的背影，沐浴在清清淺淺的月光中，素衣歷盡清華；那一瞬，那抹淡然消散徐徐緩緩，一絲悵然浮上雙眸，是他的無所謂顫動了她的心。當昨天已成往事，若不去追趕，若不去尋覓，那一瞬就被翻頁成為了永恆。
所以，她答應了，給了堯之這樣的婚禮。
遇到的堯之，她才有點明白了，姥姥說每個人年輕的時候會想要談很多次戀愛，但是隨著年齡的增長，終於領悟到愛一個人，就算用一輩子的時間，還是會嫌不夠。慢慢地去瞭解這個人，體諒這個人，直到愛上為止，是需要有非常寬大的胸襟才行。
原來，兜兜轉轉，不停的錯過又相遇，驀然回首，那人一直在她身邊。她所經歷的一切磨難、挫折，就是為了遇到了他。
上帝從不讓人白白得到了幸福，往前一步，你要付出什麼代價，並不重要了。在他摟在她的懷中，看著滿天的繁星，她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約定吧，他們一定要永遠的幸福。
再後來啊，過了許久許久……他一直陪伴她，默默無聞的，直到有一天，她才發現了他，然後。
她輕輕的喚他，堯之……
輕輕的在他心湖裡劃下漣漪淺淺。
這樣……他便是完完全全擁有了吧。
他沒有時間去錯過，他沒有時間去後悔，他只有這短暫的一生去憐去愛。
擁有了，便一輩子都不會放手，即便與天鬥，他也在所不惜。
九落許久不見堯之有動作，卻見他略咬豐唇，眸波微蕩，似乎疑惑該怎麼做下去。那漂亮的長睫仿若蝴蝶的翅膀般扇動，連帶著九落的心，輕輕的不受控制的顫動。
九落翻過身來，含笑的看著堯之，慢慢的低下頭去。
小絮，我很幸福。
素月清幽，映著滿室清華，幽幽光澤，紅燭殘淚。
紗幔內的兩人痴情纏綿，道不盡繾綣的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