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凱看了房門一眼, 確定是關好的以後才重新將目光放回手機上。
接通, 林澤凱低聲道：“爸？”
“嗯。”
林大志也簡短低應, 聲音聽不出喜怒。
可這短短的一問一答過後，兩人卻都沒再說話了，氣氛沉默中透著些許尷尬。
自離婚一事後, 父子倆就沒再見過面透過話了, 這是第一次又再聯絡。
可顯然，雙方都是有點不知道說什麼的意味。
包括主動打電話過來的林大志。
等了一會也沒見自家爸爸出聲, 林澤凱暗嘆口氣, 猶豫了下還是率先打破沉默，並選擇了個萬金油句：“爸，吃過飯了嗎？”
已經是晚上十點過了, 沒想到林大志卻回了句：“沒有。”
林澤凱一愣，這回答完全出乎了他意料。
“這麼晚了……”
下意識吼出聲, 可轉念想起了外邊的媽媽，林澤凱又立即壓低聲音，皺眉道：“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吃？”
這麼明顯的轉變林大志自然也發現了。
他沒有回答, 沉默了會忽然反問：“你媽……在你旁邊？”
林澤凱又是一愣，頓了頓才語氣平靜道：“……沒有。我在房間, 媽在客廳。”
“……哦。”
林大志吶吶應完, 忽然又不出聲了。
林澤凱忽然就覺得煩躁, 這打電話來但又不說話是幾個意思？閒得沒事幹呢？以前他也不這樣啊？從來都是有話就說，沒話就掛電話的，這次怎麼這麼吞吐磨嘰了？
想到這, 林澤凱更是皺緊眉，於是索性直接開口道：“爸你是不是有什麼事？要有事我們就直說，沒事的話就掛電話，不要在這浪費時間和電話費了。”
然而……
這話不知道怎麼就戳到了自家爸爸的痛點，只聽他忽然就激動罵道：“對，我就是時間多，話費多，所以故意在浪費，不用你替我擔心，行了沒？！”
林澤凱：“……”
“爸你發什麼瘋呢？”林澤凱也忍不住生氣道，“我不過就是平常的說一句話而已，你這麼激動做什麼？再說了，你有時間話費浪費我沒有，我還有其它事要忙的好吧？！”
林大志：“……”
又不說話？
眉頭一皺，林澤凱不耐道：“既然沒事那就這樣吧，我掛……”
林大志生硬的語氣又突然響起：“不好意思，阿凱，剛是我激動語氣不太好了，對不起。”
林澤凱：“……”
林澤凱心下微震，卻是更加糊塗了。爸這到底是幹什麼呢……
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就聽自家爸爸又語氣消沉和感慨的道：“阿凱，你其實……是不想跟我說話吧？我知道的，明白的……”
這話可就嚴重了！
“不是，爸，你知道明白了什麼啊？”林澤凱既莫名其妙又著急的道，“我真沒有不想跟你說話，只是我問了你沒說，我不問了你就更不說，那根本沒法聊啊！不掛電話還真白白浪費時間和電話費啊？況且，我也是真的有事要忙……”
一頓，他再次耐心道：“爸你老實說到底怎麼了？我總覺得你今天不太對勁……是出什麼事了嗎？”
沉默了會，林大志卻依舊嘴硬：“……沒有。”
林澤凱：“……”
耐心告罄，林澤凱正準備徹底跟他拜拜，就聽他忽然又主動道：“阿軒上個星期六天回來了。”
“我知道，媽……”一頓，林澤凱又若無其事開口，“我們給他打過電話了。電話裡聽著還挺好的啊，沒什麼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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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挺好的。”
“嗯，那就好。”
短短幾句話後，雙方再次進入沉默模式。良久，林大志才狀似自然的道：“對了，我剛剛上微信時，在朋友圈看到你媽媽發的照片了。”
照片？
林澤凱一愣，隨即想起來了。他說的應該就是今晚媽塗了腮紅後跟何阿姨合照的那張。兩人拍完後何阿姨立刻就喜滋滋的上傳到朋友圈去了，還配了字——
姐妹花，美美噠\\(^o^)/~
這賣萌的語氣和顏文字自然又是她從網上學的了。幾個年輕人雖然詫異，但到底是見怪不怪了，可鍾蘭秀卻又是第一次見，因此再度虛心跟何玉翠請教學習上了。兩人興致勃勃的指導和學習完以後，鍾蘭秀就再次將何玉翠發表的圖片和文字復制到自己的朋友圈了。幾個小輩也再次瘋狂熱烈的上演了點贊和評論……
這些都不奇怪，只是……
爸怎麼會突然關心還跟他說起來了？
林大志又道：“你媽……染了頭髮還化了妝？是跟旁邊那女人學的吧？”語氣帶上不滿：“人不人鬼不鬼的，難看死了，不要讓你媽跟她學壞了。”
林澤凱臉色立刻冷了下來。
“爸，你打電話來就是要跟我說這個嗎？”
“當然不是！”林大志反射性的立刻否認，“只是看到了所以順便說說而已。”
又敏感道：“怎麼？我說得不對？”
“當然不對。”林澤凱說著，又加重語氣，“我們都覺得媽這樣很好很漂亮，包括你說的那個女人，我們叫她何阿姨的，都跟媽一樣很好很漂亮，一點不難看，更沒有人不人鬼不鬼。”
他這是跟他正面硬扛了。
林大志皺眉，也不高興了。他本就不是個好脾氣的人，吞吐磨嘰了這麼久他其實也憋得慌，林澤凱這絲毫不加掩飾的反駁輕易就將他壓制的暴脾氣挑了起來，再次揚高音量激動道：“我也是為了她好！這化妝品和染髮的東西都是有毒的，用了能有什麼好？！一把年紀了就安分點……”
“爸！”
林大志：“……”
林澤凱壓著氣道：“爸，你顧好自己就行了，媽的事你不要再操心了。”
林大志瞬間暴怒：“你說的這叫什麼話？！我都說了我是為她好……”
“媽不用你為她好！”
林大志：“……”
林澤凱忍無可忍道：“爸，清醒點，你跟媽已經離婚了，兩個人沒關係的了，不管你是為她好，還是不為她好，媽都不會在意你看法了的。更何況……你這話一點都不會讓媽高興和感激你的。”
林澤凱言語直白而冷酷：“坦白跟你說，媽現在過得很好，也很開心和快樂，這是我們以前從來沒見過的。你既然見到了照片，那就也應該看到媽笑得有多高興了。所以，不要再去打擾和破壞她難得的好心情了，彼此都過好彼此的生活就行了。至於其它有毒沒毒，好還是不好……我們會幫媽把好關的，你真的不用操心了。”
林大志：“……”
沉默，沉寂。
嘆了口氣，林澤凱又緩了語氣，有些不忍的道：“爸，抱歉，我語氣激動衝了些，但是……我說的你還是好好想想吧！一個人，注意著些身體。”
林澤凱掛了電話。
林大志拿著手機，雙手捂臉，身影孤寂。
星期天時阿軒從學校回來了。父子倆都不是個進廚房會做飯的人，又沒請阿姨，所以都是吃得外賣。
也許是吃膩了，外賣再次上門時，阿軒突然說了句：“又是吃外賣啊……”
林大志動作一頓，看了他一眼。
阿軒像是才想起了什麼，連忙若無其事改口笑道：“沒事，爸，我們吃飯吧！”
林大志沒說什麼，只是心情忽然沉悶，飯菜都沒都吃幾口就扔了。
外賣……是真的吃膩了。
日子還在繼續，也還是有和朋友一起出去吃喝玩樂，可是不知怎的卻遠沒有以前那麼開心了，還彷彿越來越提不起勁，連帶著生活也似乎越過越沒滋味……
回到家打開門，永遠都烏漆嘛黑，一室……清冷。
也才知道——哦，原來離了婚以後是這樣的。
他原以為鍾蘭秀該跟他一樣的，或者比他過得更不好的，結果無意開啟朋友圈——
特麼的！厲害了啊！
不但會發朋友圈了，發照片了，還一次比一次笑得開心，一次比一次改變大！現在更好，連裙子都穿上了，還牛叉的學人染了頭髮化起了妝！
媽的！一把年紀了也不害臊，簡直丟人現眼！
他憤憤不平的想著，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氣些什麼，但就是覺得心裡堵得慌，不說出來他氣沒辦法順。
因此他找了個蹩腳的理由，打了電話給阿凱。
可結果……
林大志閉眼，深深的吐了口氣。
是啊，他和鍾蘭秀已經離婚了的，不管什麼理由，好與不好，他都管不著，也沒資格管了。
同一時間，收到自家爸爸打來電話的還有沈峰。
“爸……”
沈峰剛接通，還沒來得及他爸生氣不滿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你媽在搞什麼？自己折騰就好了，為什麼還要去教壞別人？”
嗯？
沈峰一怔，滿是不解：“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照片！你媽發在朋友圈裡的照片！”沈長明怒吼道，“難看死了！她居然還沒皮沒臉的自己發出來丟人現眼！你趕緊去叫她刪了，快點！”
哦，原來是媽和鍾阿姨拍的合照。
沈峰瞭然，可是又更加不明白了。
大概是因為小時候那事的原因，所以他爸他媽不管有什麼意見和問題都是夫妻倆自己關上門私下解決，絕不會當著他面爭執吵架，非大事更不會驚動到他，只是有了決定再通知他。
這做法沈家三人已經相當熟悉和習慣了，這麼多年也從未改變過，怎麼這次卻突然變了？不但將電話打到他這，還告訴他矛盾，要讓他出手了？
於是沈峰好奇問道：“爸，你自己有意見怎麼不自己去叫媽刪，反而要讓我去？”
沈長明：“……”
等了一會也沒見回答，沈峰皺了皺眉，疑惑：“爸，斷線了嗎？”
沈峰剛想拿下手機看，他爸冷硬的聲音就傳來：“……沒有，沒斷。”
“哦。”沈峰點點頭，“那好，你繼續說。”
沈長明：“……”
又沒聲了？？？
沈峰忍不住蹙眉：“爸……”
話才剛出口，沈長明忽然就激動氣道：“好啦！別爸了！也別催了！為什麼我自己不去叫要讓你去叫？因為我去叫過了，然後你媽就生氣了，一言不合就把我拉黑了，電話微信通通都黑了，所以我沒得叫了，明白沒？！滿意沒？！”
沈峰：“……”
作者有話要說： 對於不想見的人，不想聽的話，請儘管向何玉翠女士學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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