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們，現在擺在咱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商城市電器二廠主要領導幹部及職工代表大會上，主持全面工作的副廠長張志興口氣沉重的發言道，“第一，就是繼續等待省委的審批，然後還要上報國家部委繼續審批，就算最終合作項目能夠審批下來，最少也要半年以上，甚至到明年這個時候也不一定能批得下來……”
頓時足有六七十號人的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嗡嗡議論聲，顯然對於這個訊息都大感不滿。
要知道自從廠裡開始啟動電風扇專案之後，電器二廠上下不禁大感振奮，一掃老廠分拆後的失落心態，全都抖擻起了精神，淨得等著專案上馬，電器二廠重新崛起，好歹也得做個樣子給隔壁的電視機廠看看！半個多月來全廠上下提足了勁頭，又是整理廠區，又是研製風扇，又是組織員工學習電風扇製作工序，忙得不亦樂乎，可最後眼看著風扇樣品終於定型了，生產流程也全都培訓得差不過了，最後竟然等來的是這麼一個訊息？
明年都不一定能批得下來？別說明年了，就是半年也等不得啊，廠裡現在工資都發不全，只能依靠財政上補貼點生活費罷了！這年頭大多國營工廠可全都是肥的流油，特別是今年開始實行的“利改稅”更是讓電器二廠的職工們眼紅不已，眼看著那些效益好的工廠，人家的工人獎金福利一個月都比咱領小半年的“生活費”了！
可眼看著新廠長引來了好專案，咱也翻身有望了，卻突然又聽到這麼一個“噩耗”，不免紛紛鼓囂起來，嚷嚷著省裡怎麼能夠這麼搞？這還要不要讓咱這幾百號人吃飯了？
且得等得下面的職工們吵嚷了一陣，張志興才敲了敲桌子。張廠長雖然上任時間不長，可在廠裡的威望已經隨著電風扇專案而日漸高漲，只敲了兩下桌子，很快會議室裡就再次安靜下來。
“大家都知道，電風扇是在夏天銷售的，別說一年了，就是哪怕只要耗上三四個月，夏天一過，今年就沒辦法生產電風扇了。”張志興說道，“而港方代表也說了，如果近期內沒辦法正式開工生產的話，人家會重新考慮是不是繼續合作。”
“嗡”的一聲，這下會議室裡鬧騰的聲音更大了，有些大嗓門的根本就不顧忌這是在開會，直扯著嗓子發洩不滿。
這次張志興給大夥兒留了更長一點的時間，直等了足足四五分鍾，眼見得吵嚷聲漸漸平息了一點，才再次敲了敲桌子。
“不過，港方代表提出了另外一種合作方式，現在需要徵求一下大家的意見。”張志興掃視一圈會場，見得大家都眼睛瞪得溜圓，支著耳朵專心聽著，才繼續說道，“根據以前的合作方案，咱們電器二廠和港方風雲公司是合作生產電風扇，盈利後雙方根據投入進行利潤分紅，廠裡和風雲公司各佔利潤的百分之五十……”
“廠長，這咱們大夥兒都知道，你倒是趕緊說新方案吧。”一個脾氣急躁的員工代表忍不住嚷道。
張志興也不以為意，略一點頭，繼續不緊不慢的說道：“這個雖然實際上只是這一個專案的合作，並不涉及咱們廠的產權問題，不過畢竟在一定程度上也牽涉到了雙方資產投入和利益分配，根據相關規定，合資企業是要由國家部委審批的。不過，其實在當初港方代表和咱們廠裡進行初步談判的時候，還提出過另外一種合作方式，那就是委託代工。
“就是港方向我們廠裡下訂單，並同樣提供給我們廠裡解決不了的扇葉，我們生產出電風扇後全部交給港方負責銷售，就是和咱們平時接受訂單是一樣的，這樣就不牽扯合資問題，這是屬於我們廠業務範圍內的事情，倒是可以不用提請審批了……”
張志興這句話，立馬又引起來下面一片喧嚷，不過這次卻不是發洩不滿了，而是絕處逢生的喜悅和興奮。
“當然了，這個方案相比第一個合作方案來說，咱們廠裡會吃一點虧的。”張志興繼續說道，“畢竟第一個合作方案的利潤是按照分成的形式，也就是說港方賺多少，咱們廠裡也能賺多少，當然了，如果最終專案虧損，咱們廠裡也是要負擔一半的責任的。不過大家應該對這個電風扇專案很有信心吧？要知道咱們商城，乃至咱們山南省目前都沒有一個上規模的電風扇廠呢，這個專案應該虧不了！”
臺下頓時一片善意的笑聲。
“所以，當時咱們廠黨組決定選擇了這種方案。而現在要討論的第二種方案，所有的風險就要全部由港方承擔了，自然人家不會把一半的利潤分給咱們了，相比來說，廠裡要少賺一點。”
“廠長，那究竟少賺多少啊？”有性急的不免嚷道。
“根據風雲公司的初步報價，大概一臺風扇會給咱們廠裡七十五元的價格。而根據廠裡的計算，生產一臺電風扇的成本應該在五十元左右，這樣來說，一臺風扇咱們的利潤大概是二十五元。而根據第一套合作方案，刨除生產成本，營銷成本之後，每臺風扇的盈利應該能保持在七八十塊錢左右，也就是說，一臺風扇咱們廠裡要少賺十塊錢吧。”
張志興再次留給臺下一段討論時間，聽著那幾位嗓門大的傢伙們紛紛嚷嚷著“少賺十塊算個啥，總比一分不賺強得多”的言論，引得附近的人全都紛紛附和，心情不禁相當舒暢——也虧得吳天那小子特別提醒了，讓咱安排了幾個“托兒”在下邊幫忙起鬨造勢，效果的確不錯啊。
又等了片刻，張志興繼續說道：“各位同志，現在廠裡面臨的處境大家應該都很清楚了吧？現在擺在大家面前的兩條路，一條就是繼續等待省裡的審批，也許半年，也許一年後審批完成，咱們重新尋找合作方。另外一條路就是和港方重新商談合作方案，儘快上馬電風扇專案。當然了，如果現在改變合作方案，不但廠裡會少賺一點利潤，並且還有可能會受到市裡乃至省裡的批評，不過這樣也能儘快讓咱們電器二廠重新開工運轉起來，早日產生利潤，兩個月，甚至一個月後就能改變現狀，給大家發上全額工資，甚至發上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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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電器二廠究竟下一步怎麼辦，是應該轉變方案，還是繼續苦等，廠黨組決定就徵求全廠職工的意見，希望大家各抒己見，共同決定咱們電器二廠的前途命運！希望現在參加會議的各位同志，散會後馬上召開基層職工小組會議，把剛才我所說的情況轉達下去，讓全體職工做出自己的決定，並填寫好意見表，今天下午三點鐘在廠辦樓下進行投票！”
張志興說著，辦公室主任黃秀菊就帶領著幾位工作人員，扛著厚厚幾摞意見表走了進來，開始按車間小組向各位中層幹部和小組長們分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