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莊峰在涉及區裡的具體工作問題時,丟掉稿子作即席講話:“政府工作實打實,光會耍弄筆桿子不行。比如抓經濟工作,你要把專案給我引進來,要產生稅收,這才叫真功夫。我們不光要為人民服務,還要為人民幣服務。有的領導喜歡玩虛的,嘴上功夫了得,水都能把燈點燃了!卻不抓落實,不做實事。有的幹部唱功不如做功,光做理論家不做實幹家。”

明眼人都能聽出,莊峰這是在暗諷書記冀良青的工作風格,不過,臺上的冀良青態度從容地目視前方,臺下的人怎麼也看不*上的冀良青臉上有什麼顏色的變化。

大會最後由市委書記冀良青作部署講話,冀良青在一陣熱烈的掌聲之後,神情自若地脫開稿子,用渾厚的聲音講起話來,他說話的節奏不象莊峰那樣明快,也不象莊峰用高門大嗓聲嘶力竭地叫喊,他走的是氣沉丹田的路子,就象太極八卦的一推一拿,於運轉自如中,發四兩撥千斤之力。每每停頓的時間都比較長,讓人感到他在不慌不忙之間,展示市裡一把手特有的氣度和風範。冀良青的講話常常引經據典,顯露出深厚的學養和知識底蘊。

冀良青首先對開發區的腐敗案作了警示講話。

他說:“開發區腐敗案件給我們敲響了警鐘。這一記重錘暴露出我市管理層面上的漏洞和缺陷。我想我們有的領導同志應該反躬自省,認真反思下屬部門暴露出來的問題。領導幹部更要以身作則,自覺接受群眾以及職能部門的監督。教訓!”

華子建在冀良青講話的時候聽的很認真,但是不是真的聽進去了,這不好說,因為這樣的會議,華子建參見的太多,他有自己一整套的對付這樣會議的方法。

而臺上的冀良青轉而針對莊峰的舉動用拉家常的口吻進行了一番調侃:“剛才莊峰同志說親自出馬檢查不守紀律者,用心良苦呀!不過依我看來,老莊呀,你煞費苦心抓住了一些浮在面上的現象。就比如你最近的檢查遲到早退吧,我在這裡坦率地講,從目前機關的現狀來看,有些機關幹部上班時間晚來一點的,弄不好還不算表現最差的,很有可能的情況是,我們有的幹部索性一個上午或者一整天不來上班,你還不知道呢!真正散漫的人還成了漏網之魚沒被發現呢!”

冀良青的話引來會場上一片笑聲,看到下面的幹部都在笑,莊峰似乎有些配合地嘿嘿笑了幾聲,臉上的肌肉卻有些僵硬。冀良青最後站在統攬全局的高度,提出了作風建設的總體要求,他畫龍點睛地說:“不可諱言,我市在機關作風方面積弊甚深,老百姓的意見很大怨聲不斷,政府形象受到了嚴重損害。一步還會有紮實的動作,我們的重頭戲還在後頭!”

冀良青不失時機地發出信號,為下一步的動作進行輿論準備。

這場整頓倒是有那麼一點效果的,再後來的一段時間裡,莊峰是經常的站在政府大樓門口,對未準時到點的幹部進行檢查,一到早上,機關幹部們好象聽到了集中的哨音一樣,特別齊心合力步調一致,差不多都在八時前幾分鐘趕到政府大樓,一時間蜂擁而入,有時候居然能把大門堵塞了。

莊峰挺直腰板站在大門口,不時抬腕看看手錶,盯住外面的人員。還差不到一分鐘的時候,有個幹部慌神了,竟然從馬路對面狂奔過來,差點被駛來的汽車撞死。那人不敢看莊峰,更顧不上後怕,一溜小跑進樓梯口。影響和輿論氛圍畢竟造成了,人們都說莊峰雷厲風行,說得到,做得到,然而,過了一段時光,幹部們又恢復了原樣,該是咋樣的還是咋樣,吊兒朗當的遲到早退者又故態復萌。

政府的幹部都覺得莊峰的舉動頗為好笑,來時一陣雨,去如一陣風。誰撞到他的槍口誰倒大黴,誰繞過了他的地雷陣,就化痰消氣屁事沒有。

華子建當然在這個事情上還是從心裡支援莊峰的,不管有沒有多少效果,但這樣做顯然是比不做要好,不過同時,華子建還明白,現在的政府存在著積重難返之勢,就象一架老車,你不能用力狠命去拉,一拉就要散架。要讓它繼續行駛的話,既要修修補補,還要鋪墊一段路程,有時還得藉藉外力。

誰說不是呢?現在政府機關裡多年養成的庸懶散沉暮之氣,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改變的,法不責眾,有些事欲速則不達,但不管怎麼說,對開發區孔主任的懲罰還是觸動了一大批幹部,最起碼讓他們有了危機感,攪動了新屏市這積習多年的陳腐沉暮氣息。

華子建卻沒有愉快多長的時間,他的麻煩很快就到了,莊峰為了獲得高速路專案最終的決策權,給高速路的籌備小組增加了兩個人,那就是政府秘書長路翔和劉副市長,這兩人和莊峰的關係自然不用多說,他們的到來就直接的對華子建在高速路專案的發言權形成了巨大的障礙。

這兩人都任的是副組長,但他們兩人不管是在新屏市的根基上,還是在這個資歷上,都要比華子建更具優勢,在許多問題上,華子建不得不對他們禮讓三分。

就算華子建不讓哪又任何,人家兩人在任何的意見上都是絕對的統一的,大家行政級別也是一樣,你華子建還能怎麼得,不要說對人家沒有一點約束力,就是人家真的和你吵鬧起來,罵你兩句,你也只能甘受。

就像今天的會議一樣,在華子建讓秘書小趙通知了所有籌建組人員開會之後,時間已經過去了10幾20分鐘了,這兩個副組長依然是沒有到達會場,華子建本來應該是比他們後到會場的,但實在是等不住了,只有自己先進了會場。

華子建剛坐下,人家兩人也就施施然的走了進來。

你說華子建心裡能舒服嗎?他就開著玩笑說:“你們兩位領導啊,這都過去20分鐘了,才來啊,我都快睡著了。”

劉副市長就皮笑肉不笑的說:“不至於吧,好像華市長也是剛來。”

這一下還把華子建說的無話回答了,是啊,自己是剛來啊,但他們不知道自己在辦公室已經等了好久的,看來這兩人今天是故意的出自己洋相,就是要讓自己先來,打破管有的會議規則,讓大家都知道,他們一點都沒有把自己當成領導。

華子建嚥下了一口氣,好在大家說話的語氣都是用玩笑的方式,所以還不至於太過尷尬,華子建就不在理他們,敲了敲桌子講起了話:“什麼。什麼的。我提議,下一步我們籌建組應該有一個固定辦公地點,便於我們集中辦公和處理一些事情,等會後我就找辦公室看能不能給我們安排一個地方。”

華子建這並沒有什麼指向,也屬於很正常的安排,但劉副市長在華子建講完話後,就說了:“華市長啊,我看沒有這個必要,大家都在一個辦公樓裡,何必還要集中在一起呢?”

華子建皺了一下眉頭,說:“李市長誤會了,我沒說你們幾位,我意思是有些專職的人員,像抽調來的技術員們,他們應該有個地方。”

秘書長路翔就笑笑說:“華市長考慮的太多了,辦公室這一攤子我知道,現在根本就沒有多餘的辦公室,還是先這樣湊合一下吧,等以後在說。”

華子建這個提案就這樣讓他們兩人給否決了,而且還否決的乾乾脆脆的。

華子建又窩了一口氣,後來大家就談到了下一步對準備前來參加專案投標的建設單位考察的問題時,這兩人和華子建又發生了衝突。

華子建的意思是重點選定那些對高速路修建有過經歷和業績的公司,這兩人就說對方的資金是第一保證,過去做沒做過這樣的專案並不重要,現在的技術已經很成熟了,劉副市長還說:“在一個吧,什麼單位公司都有第一次,我們不能這樣排除人家吧,我感到機會應該是均等的。”

這不是有意和華子建為難嗎?

華子建一下就忍不住了,冷淡的說:“劉市長,我們這個專案來之不易,我們沒有義務讓別人來練習,我堅持我的看法。”

劉副市長雙目炯炯有神,只是臉上不可避免的起了老年斑,他姜桂之性,老而彌辣,以前連全市長都不放在眼裡,華子建如此年輕的常務副市長,他從來就沒有拿哪只眼睛看過華子建呢?

劉副市長就冷哼了一聲,說:“華市長,你這就是武斷了,是誰說讓他們來試驗啊,在說了,既然今天是開會,我們是商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發言權的,要是我們幾個定不下來,我們可以邀請更高一級的領導累給我們決斷一下。”

“更高一級?你說有這個必要嗎?”華子建真有點生氣了。

劉副市長一點都沒有在乎,很調侃的說:“那你說我們這樣僵持著怎麼辦?你說服不了我,我也說服不了你?我看我們只能把意見提交上去,讓領導來判斷。”

從他的言語之中,顯然的,他就沒有把華子建當成自己的領導,他就認為華子建和自己一樣,沒什麼高低之分。

但這只是一種表面的意思,埋在劉副市長這個意思之下的卻又更深的一層用意,華子建恍然大悟了,怪不得今天劉副市長總是在這些小問題上和自己過不去,原來他們是安的這個心眼啊,他們就想激怒自己,就想不斷的和自己發生爭執,最後把他們所說的權利更高的莊峰引進到這個專案的決策中來,從而架空自己的權利,達到他們想要的結果。

華子建一下就冷靜下來了,起初自己以為莊峰安排這兩個人來,不過是想要給自己掣肘,現在看來莊峰的貪心是很大的,聯想到上次莊峰對自己談起高速路專案時遮遮掩掩的語氣,以及他突然的在那次還昧心的表揚江可蕊的工作能力等等,原來他對高速路專案也是躍躍欲試,想要染指啊,但莊峰到底想要給誰家幫忙?會不會又是和他那個小情人小芬一起呢?

華子建沉默了,他決定不再和劉副市長,路秘書長糾纏在一起,因為華子建已經找到了他們論點中的一個破綻,所以華子建就站了起來,很決斷的說:“不管你們怎麼想吧,事情還是先按照我的想法來辦,至於有什麼錯誤,或者你們有什麼不滿,可以讓更高一級的領導來給我下指示。”

華子建穩住陣腳,沉著應付,他用劉副市長提出的論調回擊了過去,你不認我這個領導,我就偏要做這個領導,你不是說要上級領導來決定嗎?那好吧,你就讓上級領導來找我,我倒要看看莊峰怎麼敢直接插手。

劉副市長和路秘書長一下讓華子建這種一言九鼎,縱橫捭闔的氣勢給壓住了,他們看到籌建組其他的幹部都在連連的點頭,他們才發現,雖然自己不認華子建,但別的人卻很明白,人家華子建到底是常委,還是常務副市長,比起你們兩人高出不少。

“小看了華子建了,這小子反應敏捷啊,”,這是在他們散會之後,劉副市長坐在莊峰的辦公室說的第一句話。

莊峰也坐在劉副市長的對面,他使勁的抽著手中的中華煙,臉色陰沉,一臉溝壑縱橫的思緒著,他已經從劉副市長的表情看出,劉副市長和路秘書長並沒有在華子建那裡討得便宜來。

不過這也在莊峰的預料之中,華子建要是真的那麼好對付,自己也不必一次派上兩員大將了,華子建的沉穩內斂和波瀾不驚,早就讓莊峰領教過多次,這個人的確是個刺頭。

但就算他是一塊鐵,自己還是要把它練成水來,高速路專案自己一定要控制住,這將是自己下一步的主攻任務,當然,自己是不好直接插手的,就如剛才華子建用的那一招,讓自己直接給下指示。

自己怎麼下指示,那常委會上早就定好的事情,高速路專案就是華子建主管,自己下指示肯定是不能討好,萬一華子建把這事情鬧到常委會上,以後就會更麻煩,所以在這個問題上,只能巧取,不能豪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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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峰就掐滅了剩下大半截的菸蒂,對劉副市長說:“老劉啊,這件事期看來我們還要改變一下策略了,華子建已經看出了我們的用意,他也找到了反擊我們的手段,所以硬來就有了很大的問題。”

劉副市長也憂心忡忡的說:“是啊,這小子確實還是有點能力的,不好對付。”

莊峰大笑:“哈哈,那是當然的,不然人家能在幾年前就混到柳林市市長的位置啊?”

劉副市長卻不以為然的說:“這也不是那樣講的,華子建在柳林市的時候,他有天時地利人和啊,還有當時的樂世祥做靠山,上去當然快,換個地方讓他試一試,未必就能怎麼樣。”

莊峰卻搖了搖頭,說:“老劉,這也不盡然啊,從華子建來到了新屏市的這幾次事情上,你們也應該看的出來,這華子建心機深蔽,膽大心細,有時候我都感到驚訝的,別的不說,開發區的事情就是一個很有力的證明,過去多少領導都不敢碰那個事情,但人家硬是給辦成了,把孔主任幹掉了,當著冀良青的面幹掉了,而且最後還要得到冀良青的公開認可,你說說,放你老劉身上,你敢嗎?”

劉副市長也不得不搖搖頭,自嘆不如的說:“這小子夠狠,夠猛。”

莊峰就想了想說:“老劉,我認為,調整策略是當務之急,暫時你們先不要和他發生太過激烈的衝突,讓我在想一想,找一個更為有效的辦法。”

劉副市長點頭說:“看來現在只好先如此了,要是沒事,我就下去了。”劉副市長站了起來,準備離開了。

莊峰卻叫住了他,說:“老劉,晚上有個朋友請我吃飯,你也一起過去坐坐吧。”

劉副市長有點為難的說:“今天啊,我已經答應了別人晚上一起吃飯的,我就不去了吧?”

莊峰笑著說:“你哪天沒有人宴請啊,推掉就是了,今天這個人很重要,以後說不定你們還要經常合作的。”

劉副市長也就不好再推了,點頭答應著離開了莊峰的辦公室。

夜色中的新屏市比起白天要美麗許多,縱橫交錯的交通設施,構成了城市的血脈和骨架,推動著城市正在大踏步邁向繁華,夜色中,新屏市更富有神秘的色彩,月明星稀的夜晚,家家戶戶的窗戶裡射出明亮的燈光,就像天上的群星隕落人間。現在的城市裡是沒有黑夜的,車輛的喧譁和路燈無邊的耀眼把關於鄉村黑夜的回憶遺忘在了狂奔不止的時光裡,抬起頭,天上的月亮大致只有圓滿時的一半,暗淡的光輝和地面上霓虹散發出的光遙相呼應,互訴著天上宮闕的寂寞和人世間的真實。

在一個豪華的大包浴室裡,水霧迷朦,三個男子光著身子在裡面搓背洗澡,期間不時傳出幾個黃段子,一個眉毛長而濃的中年男子光著身子和莊峰,劉副市長他們二人說說笑笑。

陪著莊峰和劉副市長一起洗澡的是一個外地老闆,這個人不知道是透過了什麼手段,和莊峰的小情人小芬搭上了線,最近已經來到新屏市好幾次了,一直在為新屏市的高速路專案活動著,但到今天為止,莊峰依然沒有給他吐過口。

不是莊峰不想做這筆生意,問題是莊峰現在還沒有十拿九穩的方法來確定這件事情,華子建就像一座山一樣,橫在了高速路專案的前面,挪動他,是需要費點力氣的。

但這個姓粱的老闆一點都不會氣餒的,他認為這不過是莊峰再給他吊胃口,一個市裡的市長,怎麼可能沒有決定權呢?真是瞎說。

所以他還是堅持經常來,來了每次也少不得要請莊峰坐坐,更不會少給小芬一些讓她喜出望外的禮品,這次來新屏市,這個梁老板就出手大方的給了小芬一顆鑽戒,據他說是好幾萬元哩,但誰知道啊,那玩意看著就像是個玻璃,不過誰也不會去懷疑的。

小芬當然是喜出望外了,在今天就又陪著梁老板一起,宴請了莊峰和劉副市長,四個人吃過了飯,梁老板一定要請莊峰和劉副市長來消費一下,拗不過,莊峰也答應了,小芬自然是不能參加,反覆的叮囑了莊峰好一會,告誡他不能找小姐,然後先回去了。

梁老板一面搓著身上的垢甲,一面就對劉副市長說:“我是第一次和劉市長見面啊,這次也沒準備什麼見面禮,改天一定補上。”

劉副市長笑笑,心中想,看來這老小子沒少給莊市長好處啊,難怪莊市長一心想要拿下高速路專案的主導權,不過也行吧,你吃了肉,至少也給我喝口湯才行。

莊峰見劉副市長沒有接這個梁老板的話,就在旁邊說:“老劉啊,這梁老板還是一個很不錯的朋友,值得交往,不過說到見面禮,我看還是應該的,對不對。”

劉副市長見莊峰說了,就嘿嘿的一笑,說:“都是朋友,何必破費。”

梁老板接上話說:“朋友歸朋友,生意歸生意,這是不搭幹的。”

劉副市長就點點頭,再一次的笑笑,心中其實很不以為然的,你這人,怎麼做生意的,好處還非要說出來啊,生怕知道的人不夠多嗎?愚蠢!

一會三人洗好了,也不用出去,就在這個大包間裡面還有三個小屋子,這單獨的一小間,七八平米左右,除了一張床,還有一個電視櫃,隔臺裡放著疊得整齊的毛巾被,莊峰穿著浴袍,靠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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