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高大健壯的年輕人上了車, 他穿著一身西式鎧甲，宛如一位騎士，厚重的鎧甲讓他的腳步聲格外沉重。
是西式強化方向的玩家嗎？
那在這輛鬼公交上面對中式鬼怪可討不到什麼好。
這個玩家一眼就注意到了自動售票機旁的鬼嬰, 青白的小臉爬滿屍斑, 純黑的眼睛不見一絲眼白，鬼嬰宛如詭異的人偶一動不動站在原地, 似乎要與黑暗融為一體。
玩家毫不猶豫地繞著鬼嬰走, 同樣也繞開唐寧這幫鬼乘客，坐到了最後一排。
唐寧記得當初自己也是選在了最後一排。
當玩家入座的那一刻, 鬼公交恢復執行。
窗外的夜色飛速流淌, 昏暗的車燈閃爍不定, 這一切的前奏都跟曾經的遭遇相似, 但不同是唐寧的內心出奇的平靜。
車燈驟然熄滅, 整個車廂都陷入了黑暗中。
在黑暗的遮掩下，忽然有一個冰冷的東西碰了一下唐寧的指尖, 這讓唐寧下意識看了過去，鬼怪的視野可以讓他看清——
唐雲操控的鬼乘客牽住了他的手，還對著唐寧微微一笑。
雖然他現在的身體並不帥，笑起來很瘮人，但唐寧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感覺自己和唐雲好像兩個在課堂偷偷摸摸牽手的小情侶。
車燈重新亮起。
坐在最後一排的玩家神情凝重地盯著突然移動了三個座位的鬼嬰，又抬頭看出頭頂閃爍不定的車燈, 他從懷裡取出一顆水晶球。
下一秒, 車燈熄滅，黑暗席捲了整個車廂, 不過玩家手中的水晶球隨之大放異彩, 耀眼的光芒好像一個強光手電筒在拼命工作。
然而西方的光確實嚇不到東方的鬼。
詭異的嬰兒哭聲四面八方響起, 那哭聲飄忽不定, 陰冷異常，讓人聽到就起一身雞皮疙瘩，哪怕唐寧現在這個身體聽到哭聲也依舊覺得很煩躁。
果然，不管是人還是鬼，小孩子哭起來都是最惹人煩的。
唐寧緩緩扭過頭，只露出了一隻眼睛，想要看看那個玩家要怎麼應對。
鬼嬰已經離那位玩家又近了一大步，在危險步步逼近的時刻，只見那位玩家放下水晶球，火速掏出了一把西式長劍，他刺劍高喊道：“退！退！退！”
淒厲的哭泣聲變成了咯咯的笑聲，鬼嬰似乎不懼刺來的長劍，它甚至直接朝劍尖衝了過去！
唐寧沒有再觀望，即可啟動了這具身體的瞬移技能，當唐寧悄無聲息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這位玩家身旁的座位時，他近距離看到這位上一秒還很滑稽表演擊劍的玩家突然一手收回長劍，一手掏出了符籙，對著自投羅網的鬼嬰貼了上去！
“啊啊啊啊啊——！！！”
被符籙貼中的鬼嬰痛苦地倒在地上，拼命用小手撕扯著那張符籙，可是那符籙就像長到了它的肉裡，怎麼撕扯都撕不下來。
不錯，原來剛才那一系列滑稽的舉動都是在騙鬼嬰放鬆警惕。
唐寧有些詫異。
解決完了鬼嬰，玩家微微松了一口氣，然後他轉頭，看到不知在時出現的唐寧。
那一口氣還沒完全喘過來，似乎就此噎在了喉嚨裡。
唐寧露出了一個友善的笑容。
這具鬼乘客的身體露出了一個陰森的獰笑。
壯漢玩家一瞬間如彈簧彈跳而起，他飛一般遠離唐寧，對上了悄無聲息站在他身後的唐雲。
玩家：“！！！”
這位玩家幾乎是出於趨利避害的直覺，唰得往後退，比他動作更快的是唐雲操控的鬼乘客。
唐雲伸出手，拍了一下這位玩家的肩膀。
被拍肩的玩家驚恐地舉起了手中的長劍，試圖和唐雲拼命。
唐雲收回了手，車燈再次熄滅，唐雲在黑暗中來到了唐寧的身旁，現在他們兩個都在坐公交車的最後一排坐著，另外三個鬼乘客正在圍攻那位玩家。
那位玩家的素質很不錯，他實際上並不是單純的西式強化玩家，在東方體系上的造詣也不低，一對三還能打得有來有回。
“你剛剛在做什麼？我們現在不去幫他嗎？”唐寧小聲問道，他看唐雲就對著那位玩家拍了個肩膀，這種感覺好像是領導視察給下屬們拍拍肩膀，根本不會起什麼實質作用。
“我已經幫過他了。”唐雲卻道。
唐寧有些茫然。
唐雲輕聲解釋道：“我給了他一個寶貴的機會，一個真正能夠擺脫卡牌遊戲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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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牌遊戲總是告訴所有玩家，只要通關就能離開卡牌遊戲重獲新生，但這是最大的騙局。
最好的證據就是除了唐寧這個通關小團隊外，玩家們根本找不到其他通關s級副本的人。
有一部分原因確實是s級副本太難，絕大多數人都無法透過。
但總有極少數優秀的玩家有實力通關s級副本，等待他們最終的歸宿並不是迎接自由，而是被系統抓去打工，看似是活著，但餘生卻活在無窮無盡的卡牌遊戲裡。
哪怕是第一次看似通關的唐寧，他也再一次進入了卡牌遊戲，差一點就要繼續為卡牌遊戲打工。
這一次唐寧等人之所以能順利離開卡牌遊戲，是因為唐雲掌控了規則的漏洞，將類似病毒的特殊力量放在了他們的身上，才能讓他們永遠離開這裡。
唐雲向唐寧簡單解釋過後，唐寧整個人都有些驚呆了。
他一直知道卡牌遊戲很狗，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款遊戲可以狗到這種地步！
“只要他真的有實力通關s級副本，他就可以徹底離開這個遊戲。”唐雲欣賞了一下這位玩家一對三還不落下風的戰鬥場面，他點了點頭，他剛才往這位玩家身上灌輸了具有傳染性的病毒，只要這位玩家能夠一直活下去，就能不斷地接觸新玩家，再將這種病毒不斷地傳播下去，總有一天，絕大部分的卡牌遊戲玩家都能真正得到脫離卡牌遊戲的機會。
忽然間，唐雲的眼睛微眯，不再看這位玩家，而是轉而往向窗外。
車窗外的景色看起來還是漆黑一片的景色，但唐雲卻敏銳地從細微的變化中察覺到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息。
是系統要來了。
這個傢伙估計發現這處內測副本又出了點小問題，不出意外的話，系統即將趕來進行緊急修復。
唐雲直接來到了司機的駕駛座旁，他一腳把鬼司機踹開，坐上了司機的位置，停車，開啟車門，頭也不回地對那位玩家說道：“滾下車吧。”
正在打鬥的玩家聞言有些疑惑，隨後他看到被符籙暫時封印住的鬼嬰突然瑟瑟發抖，那三個和他對打的鬼乘客也在害怕著什麼停了下來。
這種反常讓那位玩家很是不安，他能感覺到自己絕對不是這個突然變成司機的鬼怪的對手，他相信如果真的要對視這個看似平平無奇的鬼怪，即使他把自己的全部殺手鐧都使出來，也不能討到什麼好。
於是這位玩家毫不猶豫地下車跑路了。
與此同時，車窗上的黑暗也從一開始平平無奇的黑變成了五彩斑斕的黑色，唐寧有點緊張地盯著窗外，看到那些奇異的黑色好像漩渦般極速流動。
“轟隆隆！”
天上傳來了讓人心驚肉跳的雷霆音，車上的鬼怪們齊刷刷顫抖，閃電割裂黑暗，陰雲似乎被捲成了一隻巨手，迅速地朝唐寧所在的這輛鬼公交壓了下來！
這種能夠操控自然的力量讓目睹這一切的人忍不住心生絕望，可是握著方向盤的唐雲卻依舊保持平靜，“它來了。”
四周的黑暗越來越扭曲，彷彿在剎那間變成了極其不穩定的黑洞，隨時都會把這輛公交車吞進去。
唐雲踩下油門，對唐寧叮囑道：“坐穩了。”
唐寧點頭，“好！”
公交車在唐雲的操控下一瞬間加速前進，朝著前方突然間出現了的時空隧道迅猛地衝了進去！
渺小的公交車宛如一葉扁舟漂泊在波濤洶湧的大海上，強烈的失重感不僅席捲了唐寧的全身，還覆蓋住了唐寧的意識，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好像隨時都會脫離自己操控著的這具鬼怪軀體。
有長達十秒的時間，唐寧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在一片混沌扭曲的虛無中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不過他一點都害怕前路的未知，因為他知道唐雲就在他的身旁。
刺眼的白光取代了黑暗。
唐寧睜開眼，看到了一個空蕩蕩的世界。
這個世界非常空曠，沒有天空，沒有地面，沒有道路，沒有房屋建築，沒有花鳥魚蟲，更沒有人類。
公交車就行駛在一片空白中，因為周圍沒有參照物，唐寧根本沒有辦法分清楚公交車現在是開著的還是停著的，他走到了正在開車的唐雲身旁，看到唐雲腳踩油門才能確定，現在這輛公交車還在高速行駛。
“這是在哪裡？”唐寧不解地問道。
“另外一個內測副本，正好也是你經歷過的副本。”唐雲開口道：“小寧，你看前面的天。”
唐寧抬頭望去，只見空蕩蕩的虛無世界中終於出現了一點別樣的色彩，是四四方方的天空，好像一片吝嗇的天空畫布，上面只一小片白雲和太陽。
隨著頭頂天空的出現，腳下也終於出現了一條道路。
公交車開在這條單調的公路上，好像在進行某種無聊的單機公路遊戲，唐雲開了一會兒後，遠方終於出現了一座建築的輪廓。
很熟悉。
唐寧定睛看了一會兒，突然發現這是鬼校副本的那所學校外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