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風雲以為自己能被放出來,確實是因為巡捕房證明了自己不是刀鋒俠,沒想到竟然是因為唐詩以自己為條件求杜月笙所致。
但他經歷了這件事情之後,也可以說是再一次從生死線上掙扎過來之後,他變得更加成熟了。首先,他知道了一個人再厲害,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候；其次,他希望自己能在上海灘幹出一番大事業,不能僅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他需要發展自己的勢力。
於是,他不再出現在大富豪的門前賣煎餅了,杜月笙曾到牢房裡來看過他,他猜想自己被巡捕房抓去很有可能就是杜月笙的傑作。既然巡捕房沒有證據置自己於死地,那麼杜月笙一定會出手,他也看見了唐詩偷見自己,所以絕對不會允許自己活著。
他是上海灘鼎鼎大名的刀鋒俠,但他不是神,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於是,他去了臥龍場。
臥龍場是上海灘的一個貧民居住區,住的全是在上海灘各行業做工的人,還有些小生意經營者。這裡原來叫高新區,後來因為上海灘很多幫會的大人物,譬如洪門老大張天虎、斧頭幫老大王亞樵,都出自這裡,所以這裡就被人稱為了“臥龍場”。
臥龍場是一塊沒有油水,但卻是最佳的立足地。因為越繁華的地方才像塊肥肉,引得很多人去爭搶,才有那麼多的流血衝突。
這塊地面上的幫派叫菜刀幫。
為了生計,李風雲還是只有先幹著自己的老本行,賣煎餅。現實生活不像小說裡的江湖俠客,整天都在行俠仗義,時不時地對別人施捨點銀子。既是俠義人士,不偷不搶不騙,又不工作,銀子從哪裡來？
他想著自己可以一邊賣煎餅,一邊在晚上的時候以刀鋒俠的身份出去鋤強扶弱,但是這幾天似乎還不行,身上的傷還沒恢復好,會影響行動。
李風雲賣煎餅,仍然是像從前一樣,老弱婦孺買,他會便宜些,甚至白送。
在離李風雲擺攤的旁邊,有一株大樹,大樹底下總是有一個蓬頭垢面的男子,看不大清楚面目,但大約在三十多歲的樣子。他一直靠在那裡睡覺,醒來後也不動,眼睛總失神地看著天空,發呆,像個白痴一樣,到吃飯的時候他就站起身,四處溜達一下。
中午的時候他醒了,四處望了望之後,就走到李風雲的攤前,用一個銅板買了一個煎餅,吃過之後又跑到大樹地下去靠著了。
李風雲覺得這人非常奇怪,說是乞丐吧,他又不去乞討；說不是乞丐呢,又穿得那麼破爛,而且無所事事；更不是神經病,因為看得出來,他的頭腦、行為舉止都是清晰的。
李風雲只是覺得,這個人很可能遇到過什麼重大變故,被打擊了。
晚上的時候,男子仍然是用一個銅板買了一個煎餅吃,然後又回到大樹底下去了。
李風雲租房子的地方住著一群在碼頭幹苦力的,大家都是窮苦出身,所以特別好搭訕,聊到一塊。他好奇地講起了那個只用一個銅板買一個煎餅的男子,他收攤的時候,那個男子還靠在大樹那裡睡著。
其他人也都說不知道這個人到底怎麼回事,以前沒看到,是最近十天左右才看到他的,他從來不和任何人說話,問他什麼也不回答,都只知道他是個怪人。
第二天中午的時候,男子又來到李風雲的攤前,他摸了摸身上,左摸右摸,結果沒摸出一個銅板來,敢情他從來不清楚自己身上到底有多少錢,還有沒有錢。
本來他是準備來買煎餅的,結果沒錢,他什麼也沒說,就又往樹下走去。
但李風雲喊住他,拿起兩個煎餅遞過去說送給他吃,但他沒接,只說了簡短的一句話：“無功不受祿。”說完轉身就走。
李風雲還是把煎餅遞到他的面前說：“人在江湖,都有難處,大丈夫何拘小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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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那藏在亂髮後的目光看著李風雲,說了一句話：“你是個好人。”說著接過了兩個煎餅,然後他又說了一句話：“我白吃了你的餅,就欠了你的人情,你的活忙不過來時,可以叫我幫忙。”
李風雲說：“不用放在心上,你餓了再找我拿就是。雖然我這是小本生意,做不發財,但每天請你吃幾個餅,還是可以。”
男子也沒說什麼,但到晚上的時候,他卻並沒有來找李風雲要餅。
李風雲看時候不早了,那男子應該早餓了,於是就拿了兩個餅過去給他,他也沒再推辭就接過了,而且竟然連謝謝都沒說。
李風雲也沒介意。
第三天早上,李風雲正在攤煎餅,就看見街對面三個賣蔥油餅的漢子,彙集到一個攤位之後,商量著什麼,不時說還看向這邊,眼裡閃著仇恨的光芒,然後,他們手裡拿著煎餅用的鍋鏟,往自己的攤前走來。
李風雲覺得有點茫然,自己似乎並不認識他們,也沒有得罪他們,他們為何會用那種目光看自己？看那架勢就是尋釁滋事來的,但他並無畏懼,有本事在身,怕誰呢,他倒要看個究竟。
三人走到他的攤前站定,那架勢,盛氣凌人的。李風雲故意賠著笑臉問：“怎麼,幾位大哥有事嗎？”
中間一人說：“不錯,就是來和你商量件事。”
他問什麼事。
那人說：“推著你的煎餅車馬上滾蛋,滾多遠老子不管,起碼不能待在這條街,更不能在這裡。”
李風雲很不解地問為什麼。
那人說：“為什麼？你他娘的到這裡來之後,又是打折又是免費,你的生意倒是好了,老子們的生意比以前差了一多半。本來我們才將幾個攤聯合在一起,還想做得更大,你他娘的來了之後,我們就只有垮臺的份了。”
李風雲頓時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左邊的人已經用鍋鏟指到他的臉上吼了：“你他娘的要不快點滾蛋,老子一鍋鏟把你腦殼鏟爛！”
李風雲只是淡然一笑：“我們都是窮苦大眾,生存不容易,你們就當給我一條活路,做點善事吧。”
右邊的人已經很不耐煩了,用手裡的鍋鏟將李風雲煎餅車上的東西都給掃到了地上,餅子掉了一地。
此時,那靠在樹上的怪人已經站起了身,目光突然一改之前的灰暗,變得異常的犀利,腳已經跨出了半步,但是又突然停住,因為他看到了讓他覺得不可思議的一幕：
其中一人舉起手裡的鍋鏟往李風雲頭上用力砸下的時候,李風雲卻一伸手將鍋鏟給抓住,那人掙不動了,接著另外兩人揮動鍋鏟攻擊他,但是李風雲只用了兩腳,那兩個人不但沒有砸到他,反而退後幾步摔了個四腳朝天。然後他搶過了抓住的那把鍋鏟,拿在手裡,兩手一用力,鍋鏟的手把就斷為兩截。
三個鬧事的人頓時面面相覷。
李風雲很大度地對他們講了一句話：“做人不能那麼自私,只想著自己的活路,今天的事情我可以當沒有發生,回去做好自己的生意吧。”
三人很羞愧地撿起了鍋鏟回到自己的攤上。
李風雲也開始收拾被打亂了的煎餅攤。
怪人竟然破天荒地走到了他的攤前,與他搭話,說了三個字：“好功夫！”
李風雲抬頭看著他,也很意外,他竟然主動找自己說話了。但還是很謙虛地笑了笑說：“不過一點三腳貓的功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