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秘辛（上）
歐洲尋寶獵人走後，宋文彬臉上的笑容幾乎是一瞬間消失。他極為壓抑的靠在沙發上，默默點起一根煙，長出一口氣。煙霧繚繞間，他的表情再也不復輕鬆。
霍雨將一件衣服披在蘇緹娜的肩膀上，蘇緹娜此刻仍舊趴在那堆碎瓷器和黃金猴面前看，一旁的攝影師也拿著機器圍著幾個剛收的文物拍個不停。
霍雨還有些不解的問宋文彬道：“你為什麼不讓我攔著他，是這些東西價值不夠高嗎？”
宋文彬搖搖頭，吐出一個菸圈說道：“我想要的不是這些，國家想要的也不是這些。我們已經沒有必要再下水了，九紋龍寶箱不在這兒。”
“啊，為什麼....”霍雨莫名其妙問道。
宋文彬不想為霍雨解釋，他有點心累，也有點茫然。
蘇緹娜終於不看那幾個文物殘片了，她起身坐在宋文彬身邊，此刻她早已沒了一小時前的魅惑，只見她披著個襯衫，一張俏臉上寫滿了愁苦。
“說話啊，為什麼不下水啊。咱們不是剛剛找到線索的嗎！？而且，那些人看起來也不是政府的人啊。”霍雨還嚷嚷著。
“霍雨，別犯傻了。”
宋文彬嘆息道：“你看到剛剛那個歐洲尋寶獵人了嗎，頭都快禿了。”
“啊？”
霍雨還是不能理解那個白男頭禿不禿和他們尋不尋寶有什麼關係。在她看來，現在天氣正好，那些人也不是政府的人，那麼他們就應該繼續下水才是。
蘇緹娜見宋文彬有些疲憊，便幫他解釋道：“霍雨，宋大哥剛剛不是和他在談生意也不是在和他買文物，宋大哥只是想透過他測試一下水裡到底有多少東西。可是一百萬美元都拿了出來，那個老白男如果手裡還有東西，肯定會拿出來跟我們交易的，那些人的表情你也看見了。可是他們到底是沒東西跟咱們交易了，唯一拿得出手的也不過是一枚拇指大小的印章。說明水下已經沒有多少東西了，宋大哥你說對嗎？”
宋文彬默默點頭。
霍雨表情逐漸有些錯愕，她站在原地看著外面一望無際的海洋，一時間生出一種無力感。但很快，那無力感就被拋之腦後。
“他們能潛多深？”
霍雨大聲說道：“咱們還有神行太保號，咱們可以下潛七十多米，去根本沒有人去的地方打撈，不是嗎？說不定寶箱就在更深的地方呢。”
“媽的六百年，天知道有多少尋寶人在這裡找過，別說七十米水深了，真要有的話就是一百米水深也給找到了。”宋文彬忍不住說道，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枚鐵鉤扔在茶几上：“看見這玩意嗎，這玩意是咱們從七十米水下撈出來，七十米的水下，三十米的水下，十米的水下，到處都有這玩意。這地方早就被人給找爛了，怎麼可能輪得到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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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蘇緹娜手機震了一下，她開啟手機看了眼，神色愈發暗澹，她拿起手機，苦笑遞給霍雨。
霍雨拿過來一看，那微信上顯示著密密麻麻的引數和年代。
蘇緹娜輕聲說道：“國內團隊把資料發過來了，那枚圓盤是一艘十八世紀的荷蘭商船的滑輪組件。距今300年左右，這說明300多年前就已經有人在這裡打撈過了。”
霍雨終於明白了宋文彬為何在那名尋寶人走後表情如此頹喪的在沙發上抽菸了。這下她也一屁股坐了下來，手指深深的插進了頭髮裡。接二連三的失望接希望接失望把她折磨的精神都要衰弱了。
整個團隊裡一時間絕望的氛圍瀰漫。
“那要怎樣。”她喃喃道：“回家嗎？”
在這裡執行水下打撈作業的是她和宋文彬，宋文彬吃的所有苦頭她也一件不落的全吃了，此刻面對這樣的事實，她忍不住產生了放棄的念頭。
攝制組的其他人也看著宋文彬，蘇緹娜沒什麼主見，一向勇勐精進的霍雨已經產生了頹勢，一旦第三位主持人也發出了後退的訊號，那麼這場水下探險活動就要無疾而終了。
但煙霧繚繞間，宋文彬卻有其他想法。短暫的迷茫之後他掐掉了煙，低聲說道：“可能我們要改變一下思路了，同志們。”
頹喪的霍雨抬頭看著宋文彬，有些意外。
宋文彬起身，在遊艇內晃了晃，隨後說道：“你們還記得昨天咱們在雅木扎集市裡碰到的那個老白男嗎，那個老白男看起來在印尼生活了很多年，誠如他所言，這一帶的確有不少西方尋寶獵人來過，無論深水還是淺水都已經被人找過了，我們在這裡便毫無意義了。如果那個叫烏頭的傢伙的確在暗示咱們回去找他的話，說明他手裡肯定握有一些線索。”
“可是如果我們回去找他的話，這次任務就不是單純尋寶那麼簡單了。”蘇緹娜小聲提醒宋文彬。
“這裡不是人和自然的世界，海底打撈也不是國內墓葬發掘寶物那麼單純，更別提這還是印尼。”宋文彬輕聲說道：“這裡是人和人的世界，我們想要最終的勝利，就一定要和人打交道，我決定不要浪費時間了，直接回去找他，你們說呢？”
蘇緹娜舉起手，說道：“我相信你。”
猶豫再三，霍雨嘆了口氣，癱在沙發上說道：“還能怎麼辦呢，我是真不想再整出什麼么蛾子了。”
......
......
做出決定之後，團隊再次把遊艇開到了三寶壟景區的遊艇碼頭附近。和暴雨時不同，這裡早已來來往往的全都是人。
下了船，宋文彬問酒店老闆租了兩輛麵包車，重新把車開回了雅木扎集市附近的養殖場邊。
剛回到那養殖場附近，宋文彬就看見穿著一身白袍的烏頭拿著一個葫蘆瓢，從一個塑料盆裡舀著飼料往食槽裡扔，一堆羊跟在他身後咩咩直叫。
宋文彬來到他身邊，也不說話，就看著他。
烏頭看到宋文彬等人之後，稍稍有些驚訝，卻並不意外，他笑道：“我還以為你們要過幾天再來呢。沒想到這麼快就回來了，怎麼樣，肉吃完了嗎？”
宋文彬說道：“吃完了，只剩下殘渣了，你怎麼說嗎，有肉要賣給我們嗎？”
“我就是個打魚的，哪有肉賣。”烏頭抱著飼料盆說道：“再說，現在是齋月，印尼官方才不允許賣肉呢。不過我這裡有渠道，你們想看就跟過來吧，不過，這些拍攝的傢伙還是算了吧，我可不想他們的機器被砸第二次。”
蘇緹娜過去和導演說了幾句，導演把自己的小型裝置收了起來，站在原地沒有動。
“你是這裡面話事的？”烏頭問宋文彬。
宋文彬指了指自己還有霍雨和蘇緹娜，意思很明顯。
“行，那就你們三個過來吧。”
烏頭慢悠悠的喂完山羊，洗了洗手，帶著他們向芭蕉葉中的一棟木屋中走去。
來到木屋中後，烏頭很客氣的給他們燒了一壺茶，並且引著他們坐在木屋的廳堂裡，宋文彬打量著木屋裡，木屋很簡陋，一些鍋碗瓢盆，幾個魚鉤魚線就是這裡的全部了，並沒有多少彰顯主人身份的東西。
落座之後，烏頭開門見山說道：“早些年呢，我也在印尼這邊做過和你們類似的事情，但是我小看了大海的廣袤和兇險，也小看了當地政府的兇惡和霸道，如今的我因為年輕時的不安份欠了一屁股債，不得不隱姓埋名生活在這裡，依靠賣肉為生。這些事，我想即便不說，你們大概也能看出來，不是嗎？”
“我還以為你要一直跟我打啞謎呢。”
宋文彬澹澹說道。這傢伙倒也光棍，剛坐下就直接說出了自己曾經尋寶獵人的身份，沒有再跟他們遮遮掩掩。
“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烏頭喝了口茶，澹澹說道：“時至今日，活躍在印尼境內的尋寶獵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不過其中能賺到錢的也沒有幾個，其中絕大部分都過得和我差不多。
我記得我有個德國朋友，讓.保羅。或許你聽說過他，世界聞名的尋寶獵人。從93年到現在，在印尼已經生活了三十多年，打撈的寶物數以千萬美元。但是卻並不能帶離這個國家，每年光是維護那些寶物的費用，就要花去幾十萬歐元，如今早已入不敷出。和他比起來，我倒還算過得不錯。”
宋文彬手掌收緊，他靠近了一些，說道：“你的那位朋友，也打撈過這裡嗎？”
“這裡？”烏頭搖搖頭：“勿裡洞和婆羅洲是他們愛去的地方，這裡的珊瑚礁早已被前人探索了無數次，不會有什麼值錢的東西留下來的。幾個碎瓷片，幾個破銅錢？呵，還不夠一天三頓飯的，要是來印尼就是為了這個，還不如在本國領政府補助，你說呢？”
宋文彬緩緩坐了回去，嘆息道：“我承認你之前說得有道理，的確，海底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現在我們來找你了，你是有什麼線索要和我分享嗎？”
“說得好，分享。”
烏頭澹澹道，慢悠悠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再吭聲。
木屋內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宋文彬看著烏頭的模樣，哪裡又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呢。這傢伙自曝了一點家門，等著他也自曝家門呢。只是，若是獨自前來印尼尋寶，他或許不介意和對方分享一些資訊。但是此刻他執行的是國家的任務，容不得任何洩密的可能。
沉吟良久，宋文彬吐出兩個字。
“沉船。”
喝茶的烏頭動作一頓，好像突然有人按了一下暫停鍵。隨後，他繼續慢悠悠喝了起來。
“什麼沉船？”
蘇緹娜和霍雨看著宋文彬，在這種時候下，她們大氣都不敢出，只能看著這名團隊裡的語言藝術家+邪教頭子開始表演。
“古代沉船。”宋文彬眼睛眨也不眨的鎖定在烏頭身上：“價值數百億美元的古代沉船。”
烏頭終於不喝茶了，他放下瓷碗，看著宋文彬，面色凝重。
“什麼，價值數百億美元的沉船。”
“我們有絕密線索，在這一帶附近，有價值數百億美元的古代沉船。”宋文彬嚴肅認真的說道。
“哧。哈哈哈哈～”
聽完宋文彬的話，烏頭卻哈哈大笑起來。
笑得前仰後合，樂不可支。
宋文彬也不做聲，等著他笑完。
終於，烏頭笑夠了，他冷澹的說道：“小兄弟，你在逗我嗎，價值數百億美元的沉船，這印尼周邊的海域，別說三寶壟一帶，就是整個印度尼西亞，整個廣袤太平洋，也不見得有一艘。傳奇的西班牙聖何塞號，價值也不過幾十億美元。”
頓了頓，烏頭又冷笑道：“若是真有這樣的沉船，又豈能輪得到你們來找，知道為什麼那些尋寶獵人常年在勿裡洞附近搜尋嗎，不過是1998年的時候那裡出水了黑石號唐代沉船，即便是黑石號，也不過四億美元，換算到今天，也沒有百億那麼誇張。”
“寶物並不在乎多，而在於精。倘若中國的傳國玉璽和氏璧出土，你覺得價值幾何呢？”宋文彬澹澹說道：“你中文說得這麼好，應該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東西吧。”
烏頭身體顫了一下，眉頭皺起，緊緊的盯著宋文彬。
宋文彬面色平靜的和他對視。
終於，烏頭變了神色，凌厲的光芒從他眼中一閃而過，他突然撐著桌子，一把抓住了宋文彬的衣服。
一旁的霍雨立刻就站起來，但是跪坐在地板上的宋文彬伸出一隻手，攔住了霍雨。
“誰給你的訊息？？”烏頭雙目放大，呼吸急促，鼻腔噴出熱浪。
無形的壓力陡然增大，蘇緹娜和霍雨一動不動的盯著烏頭，木屋外，攝制組的人神色極為緊張的看著小木屋內。他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敢靠近。
宋文彬直視烏頭的眼睛，冷澹說道：“你的資訊，只夠換這麼多。”
在宋文彬冷澹的注視下，烏頭眼中的血絲和狂熱逐漸褪去，他有些驚訝的看著宋文彬，忍不住笑了兩聲，鬆開他衣服，坐了下來。
“能開著那麼豪華的遊艇在海里晃，我承認你有一些實力。既然你有實力，那麼我也不介意告訴你們一點有價值的線索。”
宋文彬面無表情的整理了一下衣領，“願聞其詳。”
“不錯，你的線索的確是真的，在印尼，的確有一艘價值百億美元的沉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