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坤現在也是認真的。

很認真的要逮住關先生,將他扒皮抽筋,大卸八塊!

關先生摔傷了手,那份給徐州知府的請命書自然就沒法寫了,只好由淮西豪強最出色的師爺代筆,這意味著徐州豪強無形中弱了淮西豪強一籌,這讓張明坤很惱火。更讓他惱火的是,在他密鑼緊鼓調兵遣將準備對淮安府用兵的時候,這個死老頭不僅不幫忙,還一個勁的勸說他,說著“乘人大喪而興師有違天良,恐遭天譴”之類的喪氣話。我呸,我張家為了延續這兩百餘年的富貴,各種髒活不知道做了多少,真有什麼天譴的話早就來了,還用得著等到現在?這老書生就是古板!被吵得煩了,張明坤把他臭罵了一頓,讓他願意幫忙幹活的話就趕緊幫忙,不願意幫忙的就滾蛋!

誰知道關先生的牛脾氣也上來了,居然連夜收拾包裹跑路了!

初時張明坤不大放在心上,徐州豪強集團已經準備完畢,馬上就能出兵了,有他沒他都一個樣。但有人報告說在京杭大運河上發現了關先生的身影,他僱了一條小船,直奔駱馬湖而去……張明坤馬上意識到,這個老家夥很有可能是去向李思明報信的!這下張明坤真的火了,立即派了大批人馬前去追殺,務必要在他逃到宿豫之前把他逮住,碎屍萬段!

奉命帶隊前來追殺關先生的是張明坤的長子張鬱,這傢伙是地道的豪強子弟,從小就到滄州拜了名師,苦練十餘年,練得一身好武藝,十幾條大漢一起上都不是他的對手。不過,他只有武,沒有德,在徐州橫行霸道,魚肉百姓,**婦孺,甚至幾次在徐州鬧土匪的時候帶人冒充土匪,把整村老百姓殺光,然後張家趁機將其田產據為己有,可以說是壞事做盡了。徐州老百姓都把他恨得牙癢癢的,暗地裡詛咒他不得好死。

這個小魔頭還在窯灣附近就發現了關先生,指揮船隊一陣猛追,終於在關先生進入駱馬湖前給追上了。不過這並不完全是他的功勞,主要是關先生讓五連給攔住了,脫不得身……不過,不必在意這些細節,關鍵是關先生就在京杭運河岸邊那個不到四十米高的小高地上,他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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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橫在河面上那兩道手臂粗的鐵鏈也擋住了他們的去路,要硬闖的話必然是船毀人亡。張鬱指揮手下停船,拿出個鐵皮捲成的喇叭衝小高地上的民兵叫:“高地上的人聽著,我們有一個很重要的人逃進了駱馬湖,必須馬上進湖裡搜捕,否則他將給我們帶來極大的損失!請你們馬上放下鐵鏈,讓我們過去,否則後果自負!”

孫銳也拿起鐵皮喇叭,毫不客氣的懟了回去:“下面的人聽著:老子在這裡守了這麼多天,就從來沒有見過誰進入駱馬湖!湖裡連片帆布都沒有,你們不用浪費時間了,打哪來回哪去!”

————關先生確實還沒來得及進入駱馬湖就給攔下來了,所以他不算撒謊,說得是理直氣壯。

張鬱說:“沒有進入駱馬湖,那肯定是在你們這裡,請你們把他交出來!”

孫銳說:“重複一遍,這裡沒有你們要找的人,請馬上離開,否則我們可不客氣了!”

張鬱獰笑:“我倒要看看你怎麼個不客氣法!馬上將鐵鏈放下,不然老子把你們的腦袋擰下來!”

蘇北這一帶歷來多災多難,兵災頻繁,這種惡劣的後天環境塑造了蘇北人那炮杖一樣的脾氣,兩句話不對就要開幹了。張鬱是成心要搞事,而孫銳則天不怕地不怕,一下子就嗆上了。

那邊,副連長曹豐已經跟營長通上了電話。

營長蔣清揚,他在馬來西亞出生,後來在英國軍校深造,在英軍中擔任過副營長之職,後來因不滿軍中對華人的岐視憤然退役回國,最後在同盟會的介紹下回到鹽城,成為李思明手下一員大將。他一聽說徐州豪強武裝要強行闖入駱馬湖,第一反應就是:“那幫傢伙嫌自己命太長了嗎?宿豫都有好幾萬人病倒了啊,正常一點的人都有多遠逃多遠,他們還非要往這裡扎?”

曹豐有點氣急敗壞:“他們是故意挑事的!營長,我們該怎麼辦?你給個準話吧!”

蔣清揚倒也果斷:“堅決攔住,如果他們要硬闖的話就開炮把船打沉,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們過去!眼下抗疫已經進入到最關鍵的時刻,讓他們成千上萬的闖進宿豫,宿豫百姓肯定會驚得四散逃竄,到時候一切努力都將前功盡棄了!”

曹豐想確認一下:“你的意思是,他們要是敢硬闖,我們可以開炮?”

蔣清揚說:“可以開炮,出了事我負責!如果遭到他們的攻擊,一定要堅持住,我儘快帶人過去支援你們!”

曹豐松了一口大氣:“明白了!只要我們連還有一個活人,他們一個都別想過去!”

蔣清揚說:“堅持住!”

曹豐說:“放心,他們奈何不了我們的!”

掛了電話,他一個箭步來到正拿著鐵皮喇叭操著山東口音跟張鬱那幫人噴得唾沫四濺的孫銳身邊,大聲說:“營長有令:堅決攔住他們,如果他們敢硬闖,就直接開炮打沉他們的船!”

孫銳獰笑:“還是我們營長夠魄力,我喜歡!一號炮,打幾發警告他們,順便修正一下諸元!”

一號炮的炮長陳二虎正好是跟著他一起在南非跟布爾人血戰過的華勇營老兄弟,同樣是個不怕死的貨。在華勇營的時候這位仁兄就是玩37毫米加特林炮的,在南非同樣還是玩37毫米加特林炮,現在仍然是37毫米機關炮,只是從六管變回了一管而已,由此可見他跟37毫米炮真是有緣。接到命令,他二話不說,踩下射擊腳踏板,37毫米麥克林機關炮炮口噴出長達兩米的煙焰,咚咚咚咚咚!一連五發炮彈連成一線射出,只一瞬就打到了張鬱那艘船的船舷邊上,濺起一排水柱,淋了張鬱一身。不得不說,有經驗的老炮手就是不一樣,這炮打得真準!張鬱著實嚇了一大跳,往後倒退幾大步,瞪著小高地上那淡淡的硝煙怒吼:“該死的,你們居然敢向老子開炮!?”

孫銳冷笑:“你們再不走的話,這炮彈就直接打到你身上了!”

張鬱同樣冷笑:“老子是嚇大的!兄弟們,這幫鄉巴佬欺負到咱們頭上了,咱們可不能讓他們白白欺負,給我開炮,**他們!”

他可沒有忘記自己追關先生只是順帶,找碴才是最要緊的事情,這幫鹽城團練不知死活,居然敢向他們開炮,那簡直是主動把藉口送上門來給他,他還有什麼好客氣的?開炮,幹他!

數艘沙船船舷炮位的檔板移開,暴露出一個個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那個以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姿態,鎖住了他們進入駱馬湖的通道的小高地。

蔣清揚結束了與曹豐的對話之後,立即把電話打到了團部。他的營部就設在棋盤鎮,負責封鎖沂河進入洛馬湖的水道,離二連那邊有十幾公裡遠。上頭給了他極大的行動自主權,但是這麼重要的事情,他必須上報團部。

團部的電話很快就通了,蔣浩然聲音沉穩:“什麼事?”

蔣清揚將事情原原本本的彙報了一遍。

蔣浩然也有點頭大:“你是說,徐州豪強集結了幾千人,要強行闖入駱馬湖,奔宿豫而來,試圖趁火打劫?”

蔣清揚說:“是的!”

蔣浩然說:“我得馬上向李團練使報告,你馬上帶一個連去增援五連,如果遇到豪強武裝的進攻就給我堅決頂住,一步也不許後退,我會率領團主力去支援你們的!”

蔣清揚咬牙說:“明白了,一步也不會後退!決不讓我們團蒙羞!”

蔣浩然說:“那趕緊去吧。把機關炮也帶上,這玩意兒威力大!”

蔣清揚說:“明白!”

他正準備掛掉電話,遠處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響,讓他手為之一顫。呆愣半晌,他有點遲疑的說:“團長……”

蔣浩然:“怎麼了?”

蔣清揚說:“恐怕你得立即準備增援事宜了……我聽到窯灣鎮那邊傳來炮聲,那邊怕是打起來了!”

蔣浩然:“……”

見鬼了,這頭剛下達要堅決頂住,不要害怕跟徐州豪強開打的命令,那頭就幹上了,現在的民兵主觀能動性都這麼強了嗎?

別的部隊怎麼樣不知道,反正五連的主觀能動性確實很強……當然,張鬱的主觀能動性更強,這不,孫銳只是打了一梭子教練彈以示警告,他立馬就讓用沙船改裝的戰船向五連據守的高地開火了!搞事嘛,逮著理由當然要把事情搞大,搞得越是不可收拾越好,他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幹的,先不管他三七二十一,把大炮推出來瞄準了就轟,往死裡轟,不信打不怕這幫土包子!

蔣清揚聽到的炮聲就是沙船大炮齊射時發出的。這一陣炮響宣告李思明跟徐州和淮西豪強徹底撕破了臉皮,只能兵戎相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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