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大戰將起,戶部是最先忙碌起來的部門,他們根據甄武確定的兵馬數量,開始調集籌措糧草。

雲南這邊簡單,雲南在沐英的治理下屯糧充足,當地足以籌措出供十幾萬大軍前期的消耗之糧。

但是廣西少糧,戶部不得不需要從其他的地方調糧過去,夏原吉等人經過一番計算和忙碌後,用最快的時間給甄武湊足了二十萬石糧草,源源不斷的向著廣西運輸而去。

而甄武在這個時間內,也開始滿世界的調人。

鎮江,蘇州等二十餘衛,第一時間便收到了甄武的調令,各個軍戶家的子弟都背起了行裝向著軍營聚集。

隨後,四川,貴州,福建,廣西等地方,因為朝廷的一紙調令也逐漸的動了起來。

接下來就是確定其他南征的人選。

甄武先在左副將軍的位置上寫下了西平侯沐成,西平侯需率雲南一路的兵馬,左副將軍非他莫屬,誰也搶不得。

然而,右副將軍,甄武開始猶豫了。

按照他的習慣,右副將軍必然得是他用慣了的副手張武,可是臨了甄武還是決定了用張輔。

這不單單是因為他需要調集中府的人馬,看在張玉的面子才定下的,也是因為張輔的能力。

歷史上張輔數次征討安南,次次摧枯拉朽的平息叛亂,可謂安南殺手,只是可惜因為北境之故,張輔每次都不得不迴歸京師,跟著朱棣去打蒙古,而張輔每次北歸後,安南便叛火又燃,偏偏接替張輔的都不算名將,從沐成到李彬,守土尚可,但終不及張輔之才。

最後,安南局勢一亂再亂,至朱瞻基時期徹底放棄了安南之地。

歷史上張輔兩頭轉是沒辦法,因為張玉死在了靖難之戰,朱能死在了徵安南的路上,丘福第一次北征全軍覆沒也死了,就連張武,譚淵,王真這些在靖難之中大方光彩的大將也沒活下來,至於鄭亨,孟善,宋成等一些能用之將,要麼鎮大同,要麼鎮遼東,要麼鎮涼州。

朱棣沒將可用啊。

不過,這一世不一樣,不僅張玉,朱能,張武等沒有死,更重要的是多了一個甄武。

以後漠北之戰不差一個張輔,張輔大可永鎮安南,徹底把安南同化為大明國土。

甄武想到這些,讓張輔當他副手的想法更加確定了幾分。

不過,這卻需要和張武解釋一兩句,免得張武心中埋怨他。

下午時分,甄武讓人把張武叫了過來。

張武剛剛過來後,就問道:“大哥,可是定了出征的具體時日了?”

甄武搖了搖頭,示意張武先坐下慢慢說,等到下人上了茶水後,甄武喝了一口才說道:“這次我不打算讓你去…”

此話剛落,張武曾的又站了起來。

甄武不得不安撫道:“坐下,你先別急,聽我慢慢說。”

張武在甄武被封為徵夷將軍後,心中已經做好了出征的打算,現在突然不讓他去,自然是又驚又疑惑。

甄武嘆了口氣說道:“安南一地多反覆,打下安南容易,難的在鎮壓和治理上,此次南征結束後,必然留大將久鎮安南,我問你,你可願意久鎮安南?”

張武沉默了下去。

甄武接著道:“即便你願意,我也不太願意,一方面往後還要打漠北,我習慣你當我副手,另一方面是二賢自小體弱,又剛剛生了孩子,你難道想讓二賢陪你在安南吃苦?”

說著,甄武拿出了他定好的出征將帥表遞給了張武:“右副將軍我定為了張輔,早你之前我與英國公簡單聊了聊,他對於張輔久鎮安南之事,持贊同態度,如此左右副將軍都定了人選,以你的身份也沒必要在他們下面做參將,倒不如給譚忠和王通兩個一些機會,我剛好也再帶帶他們兩個,畢竟以後譚叔也要退下來,他們倆人總要學著獨當一面的。”

張武依舊有些不甘心。

可他也曉得甄武說的在理。

只是有仗卻不能打,多少有些難受。

就當張武想要問問甄武,看看能不能再想一想折中的法子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吵鬧聲,甄武兩人疑惑的向著外面望去。

繼而。

朱高煦一臉暴躁的推開門走了進來。

“姐夫,這次我也要去,我來給你做副手,定要血洗了胡氏父子,以洩我心頭之憤…咦,張武你也在啊,那你回去吧,這次沒你份了。”朱高煦說道,滿身透著一股子桀驁的氣質。

甄武不喜的眉頭一皺。

張武則沒在意的笑道:“殿下這次怕要失望了,這次本就沒我的份,殿下要想去,估計得去找英國公。”

“英國公要去?”朱高煦一愣,不過隨後不通道:“徵個安南而已,用得著大明的倆國公?”

“不是英國公,是張輔。”張武解釋道。

張輔?

朱高煦不屑的一撇嘴道:“若是他的話,那他得往後排一排了。”

甄武見張武還打算和朱高煦多聊,不樂意的直接打斷了張武:“行了,你沒正事嗎?有什麼好聊的。”

張武被甄武憋了一下,不過當他看到甄武不善的神色後,立馬明白了過來,甄武和朱高煦應是有話要說,當即開口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甄武點了點頭。

張武起身和朱高煦也說了一聲,便退了出去。

一時間,房間裡只剩下了甄武和朱高煦。

朱高煦不以為然的再次對著甄武說道:“這次黎季犛竟然敢如此欺我,我若不親手砍了他的腦袋,難消此恨,所以姐夫,這次說什麼你也要讓我去。”

甄武澹定的搖了搖頭。

“姐夫什麼意思?”朱高煦不解道。

甄武臉色冷了下來,道:“你只曉得你心頭之恨,就看不到那三千餘死亡的軍卒家中的傷痛嗎?這件事若不是你橫插一手,至於變成如今的情況?你還有臉來找我。”

朱高煦彷彿被說到了痛處,臉色一下子變的難看了起來,他嘴硬道:“軍卒戰死沙場本就是正常之事,再說現在打安南難道就不會死人嗎,姐夫何必把他們的死算在我頭上。”

“呵。”

甄武一下子被氣的心肝疼,站起來怒道:“不算你頭上,算誰頭上,若不是你搞得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他們至於死後腦袋上還落個戰敗辱國的名頭?是,我承認打仗就會死人,可那也要看死的有沒有價值,若不是你,現在老子說不定早就打下了安南,即便依舊會有人為此犧牲,可他們死的也重如泰山,他們的榮耀亦會照耀後世子孫,可現在死的這些人算什麼?你來告訴我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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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煦被甄武這般不留情面的訓斥,心中本能的也升起一股火,可他嘴把張了張,最終還是憋了回去,然後不甘的找了個地方,一屁股坐了下來生起了悶氣。

以他的脾氣,他是真想當場打一頓甄武。

問題是甄武會還手,這讓他沒了脾氣。

想到這裡。

朱高煦更生氣了。

艹。

打不過的敢還手,真他娘的搞笑。

“不服?”甄武側目冷哼道。

“不敢,姐夫多厲害,我哪敢不服。”朱高煦憤憤道。

甄武又被氣的心肝疼了起來,他深吸了一口氣,不善的看著朱高煦道:“行,我管你服不服,今兒你既然送上門來了,我就好好替老爺子教訓教訓你。”

說完,甄武衝著門外的程良大喊道:“程良,給老子清人,不管是誰的人,不許靠近房間半步。”

程良在門外高聲應是。

朱高煦一驚:“你要幹嘛?”

“和你小時候一樣,揍一頓。”甄武說完,閃電般上前就是一腳。

這一腳出的突然,又急又快,朱高煦根本沒反應,直接被甄武踹的帶著椅子整個翻了個跟頭。

“艹,你來真的。”朱高煦大怒。

甄武動作不停,向著朱高煦逼近,嘴中澹澹道:“你可以還手啊。”

隨著聲音,一拳已經向朱高煦砸去。

甄武是真的動了氣,黃中出行的時候,甄武在城頭上看到了送行的軍卒家卷們,這些人中有懷孕的妻子,嗷嗷待哺的幼兒,亦有蒼老年邁的父母。

可這些人當中,勢必有一部分要添新愁,掛新白。

而朱高煦還沒認識到他的錯誤所在。

這要不是朱高煦是皇子,砍了他的腦袋甄武都不覺得過分。

這時。

朱高煦連忙躲閃甄武的拳頭,下一刻,他的牛脾氣也爆發了出來,向著甄武打來,可甄武閃身避開後,直接一個鐵山靠把朱高煦又撞飛了出去。

這一撞,甄武沒留多少力氣,朱高煦直接被撞得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眼中冒起了金星,可他還起來,甄武的拳腳又至。

然後,房間裡不斷的朱高煦的吃痛聲,以及傢俱碎裂的聲音。

半晌後。

朱高煦鼻青臉腫的躺在地上喘息,他是真不明白,為什麼甄武揍人的拳腳能這麼痛,也不明白為什麼甄武隨著年紀,好像還越來越能打了。

而此刻相較於朱高煦的慘,甄武則只是輕描澹寫的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臉上不見一點傷勢。

“這下服了嗎?”甄武撇眼看著朱高煦。

朱高煦躺在地上擺了擺手,不敢再嘴硬:“服了,真服了。”

甄武嗤鼻道:“今兒我還真得讓你口服心也服,我問你,你既然查過黎季犛,可曾用黎季犛以往的事蹟,推算過他的性子?又可曾以他的性子,決斷出他會有什麼樣的言行和動作?”

朱高煦沒有說話。

甄武冷哼一聲,接著問道:“我再問你,你可是覺得大明軍威強盛,自信的判斷黎季犛不敢和你出爾反爾?”

朱高煦依舊沒有說話。

甄武氣的咬牙道:“連敵人是什麼樣的性子,會做什麼反應也不深究,這叫不明人,對自己沒理由的自信,這叫不明己,事情因你出了差錯,不坦然承認,連去慰問一些陣亡家屬都不做,這叫不明事,你說你一不明人,二不明己,三不明事,有什麼本事在我面前唧唧歪歪的。”

“你看看你這兩年都做了些什麼事,浙西發大雨,你不聞不問,山西移民你不聞不問,對於工商士卒,天下萬民,你更是不放在眼裡,每天不是叫著你的那些將帥花天酒地,就是動些小聰明收攏人手,你以為你很厲害?你以為現在和你稱兄道弟的,真的就和你同生共死嗎?你憑什麼以為就憑這些,你就能和你大哥比?”

朱高煦被甄武說的眼一下子紅了起來,他勐的坐了起來,彷彿要吃了甄武一樣。

“我憑什麼比不了,難道只有處理那些內政才能叫本事嗎?!我靖難時每每身先士卒,硬仗,苦仗,我都不怕,老大他做的來?憑什麼我和父皇百死一生打下來的天下,他在身後撿現成的?憑什麼?”

“你倒是終於和我說了你的心裡話。”

甄武不屑的問道:“你以為你功勞大,所以不甘心?”

“對!”朱高煦梗著腦袋說道。

甄武突然一腳踹飛了一張椅子,怒聲道:“你功勞大,不甘心,你功勞有我大?是不是我也該不甘心?”

這話一落,朱高煦都驚了。

他看著甄武,忍不住喃喃道:“你…你…你又不是皇子,你憑什麼不甘心。”

“呵,原來你懂這個道理。”甄武指著朱高煦罵道:“我不皇子,你他娘的還不是長子呢,你憑什麼不甘心?!”

朱高煦愣住了。

是啊。

輪身份,皇帝的位子,大家都沒份,憑什麼就單單他要不甘心。

只因為他離的最近嗎?

甄武看著朱高煦,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道:“這天下是陛下帶著咱們打下來的,是陛下的,陛下給誰,那也是陛下的事,你若想讓陛下給你,你就不該天天耍那些小聰明,你去學著處理內政啊,若是你內政也比你大哥強,軍事也比你大哥強,再加上你的功勞,陛下有什麼道理不給你?可是你若學不了內政,治理不了這個國家,陛下憑什麼給你?陛下帶我們眾人百死打下來的大明,難道是留給你霍霍的?”

“內政?”

朱高煦喃喃出聲,可隨後臉上浮現出一抹苦澀。

比內政。

他如何比的了朱高熾。

甄武這時說道:“朱老二,你若想讓我高看你一眼,你要麼用大毅力去改變自己,從此苦心深耕鑽研治國之道,要麼你自己也帶著一批人去創造屬於你的不世偉業,天下之大有的是地方讓你去打去建國,你不是自詡能打嗎,既然不甘心做你大哥的臣子,你就自己去打一片天地去,我還真想知道,你離了陛下,離了我們,可敢去外面闖蕩一番事業?”

說完,甄武找出他寫好的將帥出征表,摺疊好放入袖中道:“我話盡於此,這就去找陛下敲定出征人選,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隨後,甄武再不搭理朱高煦,大步的走了出去。

當天,朱棣贊同了甄武的人選。

三月初六。

朱棣,祭告太廟,又祭嶽鎮海瀆,言明安南欺君罔上,決意本月十六兵發安南,討不臣之人。

各地兵員開始彙集雲南和廣西兩地。

三月十六。

甄武告別了家裡人,佩徵夷將軍印,率直隸各衛所,共計一萬五千人,誓師南下,趕赴廣西太平府。

烽火將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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