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中和殿,崇禎坐在龍椅上,面色悲慼的聽著下面小太監的彙報。

周圍滿朝文武也都表情嚴肅,甚至有人還在默默垂淚。

“陛下,奴婢自離京以來,星夜不休趕往高陽城請孫承宗大人來京就任,可是沒想到建奴比奴婢的馬兒快,等奴婢到了高陽城,高陽城已經被建奴圍困,孫老大人帶著全家男丁上城門樓子與建奴拼命。”

“然老大人年老力衰,建奴人強馬壯,老大人一共打退了建奴三波攻擊,在第四次攻擊的時候,建奴攻破了高陽城,老大人五個兒子,六個孫子,兩個侄兒盡皆戰死於城門樓上。”

“城破之後,老大人不肯受辱,面朝京城方向,自縊而死,以身死國,建奴進入高陽城,惱怒孫老大人的作為,禽獸般屠城,孫家百口餘人無一倖免,盡皆遭難。”

聽了太監的講述,滿朝文武盡皆啞然,他們沒想到孫承宗這麼剛,全家男丁無一倖免,盡皆戰死在城門樓上,這樣一來,孫氏不就絕戶了嗎?

這孫老頭太傻了,韃子來了不行就投降唄,這年頭誰當皇帝不是皇帝啊,何至於以身死國,可惜了。

朝中大臣不少人心中腹誹,並不認可孫承宗以身死國的行為,這老頭就一個字傻的可愛,太傻了,正常人誰會這麼幹啊。

眾人想著,不過這時態度還是要做出來的,就見一大人大聲喊道:“孫公,國士啊!”

一聲吼出緊跟著就是放聲大哭,哭聲之大,令人心神晃動,彷彿看出此僚心中對孫大人無限的敬仰與哀思,彷彿七年前上本彈劾孫承宗的裡面沒有他一樣。

聽著此人的哭聲,一時間大殿之中隱隱啜泣之聲不絕於耳,其中哭的最兇的就是當年彈劾過孫承宗的傢伙,倒不是這些傢伙心中悔恨,主要是孫承宗以身死國,正能量屬性太高了,這些曾經彈劾過孫承宗的大臣就面臨著政治風險,畢竟要是有人舊事重提,他們可就百口莫辯了,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因此這時候哭的傷心一些,讓陛下看看自己,最起碼一會兒有人詰難,自己還能推脫說當年不知孫公忠義,被小人懵逼,這才犯此大錯,只要認錯態度好,那自己就完全可以把這件事對自己政治生命的影響降到最低。

眾大臣想著,哭聲更加悲痛,崇禎都被哭聲感染的流下一行清淚。

“孫老大人,以身殉國,當真乃國士無雙也。”

說完這話,崇禎道:“傳旨,孫承宗國之棟樑,以身殉國,為天下臣子之楷模,令北直隸布政使,巡撫一級官員親自為孫大人扶靈,存活的孫氏後人,從優撫卹,不可怠慢。”

“是。”

王承恩在一旁應道,立刻帶人給孫承宗擬聖旨,聖旨很快就擬定好了,緊跟著派人昭告天下,以彰陛下隆恩。

聖旨下達,殿中大臣哭泣聲漸漸低了下來,做做姿態也就罷了,還能一直哭泣嗎?那還用不用幹別的事情了。

崇禎也緩過勁來,這時掃視一眼再坐的文武大臣道:“各位臣公,現在韃子什麼情況了?”

聽了這話立刻有官員上報:“陛下,韃子攻破高陽,繼續南下,又向後攻破平鄉,南和,沙河,臨城,高邑一路直奔山東而去。”

聽了這話崇禎大怒道:“各地守軍都是幹什麼吃的,就這麼讓韃子長驅直入?”

官員聽了這話咕冬跪在地上道:“清軍精銳,咱們守軍實在抵擋不住,還請陛下調遣精兵強將堵住潰口,不然韃子恐怕真的就要打進山東了。”

聽了這話崇禎的表情變得很難看,過了好半天,崇禎道:“本想讓孫愛卿接此重任,沒想到孫愛卿竟然以身殉國,真乃我大明之痛啊。”

說道這裡崇禎皇帝抬頭看看滿朝文武道:“諸位以為何人能擔此重任?”

聽崇禎此話一出,滿朝文武盡皆遲疑,互相看看,面露難色,半天內閣次輔薛國觀出列道:“陛下,臣以為當今朝中能擔此大任者,為二人也,一人乃是新任的遼東督師洪承疇,一人就是目前丁憂在家的宣大總督盧象升,此二人都有大兵團作戰經驗,而且在剿滅流寇高迎祥一戰之中,都有非常好的表現,微臣以為此二人可擔此大任。”

聽了這話崇禎雖然沒說話,可是卻很認同。

本來孫承宗就是盧象升的替代品,現在孫承宗死了,也是時候讓盧象升登場了,想到這裡,這時臺下眾大臣中卻閃出一人,崇禎一看,原來是楊嗣昌,楊嗣昌這時跪在地上道:“陛下,盧象升此人不可用,陛下三思啊。”

聽了楊嗣昌的話,崇禎看向楊嗣昌,楊嗣昌舊事重提道:“陛下,盧象升雖然知兵,可是此人忠奸不變啊,他說是忠於大明,可是卻跟藍田李朝生交好,此等逆賊,豈能輕用,否則怕是要尾大不掉啊。”

聽了這話崇禎猶豫起來,就在這時臺下有一個大人站出來,此人是朝中的御史,乃是內閣次輔薛國觀的人,這時出身恭恭敬敬給陛下行禮道。

“陛下,盧象升天啟二年進士,由於其不願意與閹黨為伍,故一直是一個清閒的翰林職位,直到陛下登基,他才升任戶部主事,員外郎,大名知府,大名兵備道,後來被陛下看重,又升其為湖廣巡撫,宣大總督。可以說他是陛下一手提上來的,陛下對他有知遇之恩,此恩大過天,他盧象升為人一項正直,又豈能辜負陛下。”

“至於楊大人所說,盧象升與藍田交好,這完全就是捕風捉影,盧象升是跟藍田有交集,可是大多數都是被動的,藍田謀奪歸化城,盧大人是去攻打韃子的,然後沒有朝廷命令,他也不能跟藍田翻臉,之後他又剿匪去了陝北,到了陝西,誰能繞開他李朝生,別說盧象升,現在的薊遼總督洪承疇,湖北巡撫孫傳庭,誰能跟李朝生沒有交集。”

“若是他們跟李朝生有交集,就一定不忠於大明,那我看洪承疇,孫傳庭,還有一眾跟陝西有過交往的官員都不能用,不如都罷免了吧。”

此話一出,朝堂都譁然了,這些年陝西可沒少往朝堂滲透人,而且朝堂上還有好幾個是從陝西任上得了政績提拔上來的,若是這樣說這些人都可能懷有二心,這個打擊面就太大了,就算崇禎都不敢把這些人都罷免了,不然這大明朝還不動盪啊。

楊嗣昌聽了這話看著這個御史道:“王大人真是巧言如黃,我朝中雖然有很多人與藍田有交往,可都是正常的,他盧象升卻不正常,我覺得他有問題。”

“請楊大人拿出盧大人勾結藍田的證據,無憑無據楊大人就汙人清白,這豈是正人君子所為。”

楊嗣昌聽了這話道:“要證據,好啊,給我三天時間,我派人去查。”

“三天時間,楊大人莫非是要編造證據構陷盧大人,莫非楊大人也要學當年的錦衣衛行事?”

楊嗣昌這話一說,薛國觀直接給了一句。

楊嗣昌語塞,崇禎這時也皺起眉頭,薛國觀這時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微臣常聽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就算盧象升與藍田走的近了些,可是他到底是大明的官員,是陛下一手提拔上來的官員,我不認為他會做出背叛朝廷之事,若是只因為一些流言,一些猜忌,就棄國之棟樑而不用,真乃朝廷之損失啊,大明百姓之損失啊。”

薛國觀這話說完,崇禎表情變得糾結了起來,楊嗣昌這時連忙道:“陛下,您三思啊,若是盧象升有了二心,對大明,對陛下都是無可挽回的損失啊。”

崇禎這個糾結了啊,這不得不說是崇禎的性格缺點,就是不願意相信別人了,可能是當初相信的太多,所以現在變得不再相信了。

崇禎糾結半天,下面的大臣這時已經分成了三派,吵成了一團,至於是哪三派,一派是薛國觀為首的挺盧象升一派,這一派以內閣次輔薛國觀為首,力挺盧象升,至於他們為什麼力挺盧象升,原因也很簡單,因為他們與薊遼總督洪承疇達成了攻守同盟,而盧象升正好是洪承疇力挺的人,也算是他們這一派的人,因此他們要力挺。

而另一派就是以楊嗣昌為首的楊黨之人,他們則是反對盧象升再次被啟用的。

最後一派就是朝堂上不明所以,明哲保身的吃瓜群眾了,這時候一個個看著吵的不可開交的眾大臣,閉嘴不言,只是默默的把C位讓出來,你們這麼喜歡吵,來中間吵,嗨起來。

崇禎看著下面吵吵鬧鬧的眾大臣,心情極度的不爽,最後無奈一揮手道:“散朝。”

一聲散朝,崇禎也不管下面吵吵鬧鬧的眾大臣,直接往後宮走去,王承恩見狀立刻高聲喊了一嗓子:“散朝。”

此話一出,眾大臣見皇帝都走了,沒有表演舞臺了,互相不服氣的對視了一眼,轉身離開。

崇禎回到了後殿,周皇後見崇禎的心情不好,連忙讓長公主朱媺娖帶著太子朱慈烺離開,而自己這時看著崇禎。

“陛下,喝口茶水吧。”

周皇後把茶水遞給崇禎,崇禎拿過茶水啜飲一口,放下道:“這朝中眾臣只顧自己的蠅營狗苟,絲毫不顧及大明江山社稷,都是一群混蛋。”

啪~

茶杯一下子就被扔在了地上,周皇後見狀立刻揮手讓小太監把茶杯收拾好,周皇後道:“陛下,莫要心憂,陛下如此勤政,天會庇佑陛下的。”

“庇佑朕?呵呵……朕還能相信這天命嗎?”

崇禎長嘆息一聲,緊跟著開口道:“現在韃子在大明長驅直入,朕卻束手無策,調令各地總兵勤王,各地總兵卻要糧餉,現在京中口糧已經不多,百姓吃了,才勉強湖口,糧倉空虛,你讓朕從哪調撥糧食給各地的總兵啊。”

“一樁樁,一件件,你說天命佑我,我自己都不相信,唉……”

崇禎長嘆息一聲,緊跟著苦笑道:“今天滿朝文武說讓我相信一下盧象升,說實在的,朕是想相信的,可是這些年朕相信的人都給了我什麼回報,自登基以來,我相信東林黨,東林黨的混蛋讓我殺了魏忠賢,失去了跟他們抗衡的政治力量,導致現在朝廷之上,文官一支獨大。”

“騙我廢除商稅,導致國庫空虛,騙我廢除了東廠,西廠,錦衣衛,結果呢朕成了瞎子,成了聾子,現在坐在這金鑾殿上,聽著他們的哄騙,一群貪權忘利的狗東西,朕恨不能把他們一個個都拖出去杖斃。”

崇禎憤怒的發洩著自己內心的情緒,周皇後在一旁聽著,看著崇禎這時如暴怒的雄獅一般,周皇後覺得大明應該還有救,畢竟陛下這麼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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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周皇後看著崇禎道:“陛下,眾臣如此欺您,您為什麼不重開商稅,重新恢復東廠,西廠,錦衣衛的職權啊?”

崇禎聽了這話看著周皇後苦笑道:“做不到,朕做不到啊,我被這群文臣騙慘了,在我當信王的時候,真的信了這些文臣的鬼話,真的以為他們都是為國為民,可是當我有一天把他們的真實面目看清的時候,一切都晚了,我把自己手中的力量全部自己廢除了,我現在的朝政完全依賴他們,現在到處都是他們的人,朕的聖旨出了紫禁城,恐怕就會變得面目全非。”

“所以朕只能盡力維持,朕想只要天下太平了,建奴被擋在關外進不來,流寇也不再起來,再給朕幾年時間,培養一些心腹,朕就可以慢慢的進行改革,慢慢的恢復東廠,錦衣衛的,慢慢的把商稅收起來,到那時候國家有錢了,朕的羽翼再次豐滿,朕就可以重整舊河山。”

“朕一切的一切都計劃的很好,可是這老天,不是天災,就是流寇復起,要麼就是韃子入寇,他何時讓朕安生過一刻,何時讓朕舒心過一刻啊,朕心裡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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