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遠的路程值得動用直升機？
在李知易的認知裡怎麼也要一個小時車程以上，而亨利·梅隆這個萬惡的資本社會富五代用實際行動告訴他，在需要的情況下哪怕即使是10分鐘。
直升機只飛了不到十分鐘，他屁股還沒做熱就被人簇擁著走下飛機，來到位於華爾街一號的紐約梅隆銀行。
紐約梅隆銀行07年底剛由紐約銀行和梅隆金融公司合併，這是一家上市銀行，亨利所在的梅隆家族據他所知間接持有8%左右股權。
李知易來不及參觀這家美國歷史最悠久的銀行總部長啥樣，便在金髮碧眼波大屁股圓的大嫂帶領下，穿過層層門禁走到一間辦公室前。
辦公室的銘牌不是職位title，而是姓氏——梅隆。
大嫂模樣的女人沒敲門也沒吭聲，面無表情抬手做了個“請進”的手勢。
李知易毫不猶豫單手推門而進，另一只手插在褲兜裡，腦袋上還扣著頂不合時宜的帽子。此時暮色漸深，房間裡沒有開燈，影影綽綽能看到個人影正襟危坐於辦公桌後。
李知易沒管那是誰，自顧自左右環顧參觀起裝修豪華的辦公室。
“啪。”
辦公桌上檯燈亮起，顯露出亨利嚴肅的臉龐：“雷曼會破產嗎？”
“法克，你在扮演馬龍白蘭度（教父）嗎？”李知易反問道。
“雷曼會破產嗎？！”亨利語氣加重。
“當然。”
“雷曼會破產嗎！”
李知易不耐煩的抬高音量回道：“當然！一定！我用你的上帝擔保，雷曼死定了！福爾德（雷曼CEO）就他媽是個傻X，華爾街都是傻X，保爾森（財長）受夠你們了，他恨不得……”
李知易一句話帶八個法克，聽得亨利一臉便秘表情：“謝特，停，停下，可以了。你來之前抽葉子了？”
“我放棄約會時間不是為了來聽復讀機的！王八蛋。”李知易坐到辦公桌對面的椅子：“有什麼事趕緊說。”
“別這樣兄弟，冷靜點，我只是被一些相反的訊息擾亂了判斷。”亨利有些無奈。
李知易瞬間提起精神追問道：“什麼訊息？”
他沒有表現的那麼衝動，只是因為不知道亨利唱的哪出戏主動試探而已。
“我能信任你嗎？”
亨利再次丟擲問題，李知易用中指回應，亨利聳聳肩從桌下拿出部正在通話中的手機：“哈嘍，父親，我覺得這樣你更能聽清楚。”
電話那頭保持靜默，亨利輕咳一聲繼續說道：“目前保爾森正在和高盛、摩根、美林證券等雷曼債權人開會想辦法拯救雷曼，英國巴克萊資本和美林銀行皆有意向收購雷曼。”
李知易聞言沒回話，掏出煙點燃抽了起來，亨利同樣默默搞了根雪茄。
一時間房間內針落可聞。
李知易不是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在思考要不要說，值不值得說。
足足過了數分鍾李知易點燃第二根煙才開口回道：“雷曼死定了！英國政府不會同意巴克萊收購雷曼，即使同意也來不及，重組方案要30天才能過巴克萊董事會。但雷曼下周一開盤之前拿不到錢就會被擠兌破產。”
“至於美林……自身難保。”
又是數分鍾沉默，電話裡傳出道低沉的男聲：“保爾森不會坐視不理。”
“先生，你我都知道保爾森不會用自己的政治生命拯救雷曼。”李知易語氣平靜示意有屁快放。
不久前保爾森國有化兩房時已經引起了國會不滿，至於不滿原因那就不得不提美利堅式自由。很多人認為國家不能干涉商業行為，應該完全由價值規律調節市場，即市場自由化。
這種制度本意是好的，可很多罪惡都是假借自由之名，保爾森插手市場成為無數對頭口誅筆伐的理由。
再加上保爾森自己也有小情緒，他的確恨透了華爾街的貪得無厭，認為拯救雷曼會讓華爾街有恃無恐隨便亂搞，反正最後有華盛頓擦屁股。
“那麼雷曼破產會怎樣？”亨利父親語調毫無起伏的問道。
李知易輕聲給出了一個名字作為回答。：“AIG。”
聽到這個名字亨利肉眼可見變了臉色，電話那頭也能聽到呼吸加重。
所謂AIG全稱叫做美國國際集團，資產上萬億美元的龐然大物，旗下包含友邦保險、美國人壽保險等眾多保險巨頭。這家集團曾經最賺錢的業務就是賣李知易買的那種CDS保險。
截止到現在，AIG賬面上有5000多億美元的CDS風險頭寸。
而且起初房地產欣欣向榮AIG覺得CDO不可能違約，這買賣簡直是穩賺不賠，因此沒為CDS業務做任何風險對沖。直到2006年二季度房地產下跌，AIG才察覺到危險停止出售CDS，可為時已晚。
也就是說，AIG相當於在戰場上什麼都不穿的大頭兵，用腦袋賭敵人的槍裡沒有子彈。不，已經不能用子彈形容了，5000億美元簡直就是核彈，還得是沙皇那種型號的。
CDO大面積違約AIG將會被炸得連渣子都不剩。
最要命的是，AIG資金來源是民眾醫療保險、幾十萬老師的退休保險……與之相比雷曼兄弟只是個小老弟，AIG要是涼了效果不亞於飛機日十次帝國大廈。
“AIG不會破產！”亨利父親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
李知易聽著語調有所變化的聲音笑了笑：“先生，華盛頓自然不會讓AIG破產。我想說的是，紐約梅隆銀行不是AIG。雷曼死後洪水滔天，諾亞方舟船票有限，你得想辦法了。”
“……孩子，請允許我這樣稱呼你，作為亨利的父親，我非常高興他能有你這樣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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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父親頓了頓誠懇說道：“很抱歉我們的第一次交流是這種方式，我目前正在華盛頓飛往紐約的路上，希望達到後能與你和亨利一起吃晚餐。”
“好的父親，一會見。”
不待李知易回話，旁觀吃瓜的亨利搶先答應道，亨利父親沒再多言。
結束通話電話後李知易心思電轉拒絕道：“法克，我得回學校寫作業。”
“知易我們是好朋友不是嗎？”亨利不接話茬滿面真誠。
“耶，我們是好朋友，但我可不想被FBI盯上。”李知易態度很堅決。
亨利他爹話說得漂亮可實際上卻沒憋好屁，三個大老爺們共進雞毛晚餐啊，把他留在這裡十有八九是因為怕洩露訊息。
李知易敢肯定亨利他爹沒全信自己的話，但也沒不信。因為AIG資金鏈即將斷裂、美林證券要被美國銀行收購、巴克萊放美國佬鴿子這種訊息亨利他爹有意打探便能證實。
經過剛剛談話亨利他爹要幹啥用腳後跟猜都能猜到，不外乎順勢做空，提前搶跑少虧點是點，再加上個找接盤俠來搭救紐約梅隆銀行。
這三件事最後一條還好說，前兩條就有點操蛋了，要是讓人知道這裡面有他做狗頭軍師多少有點蛋疼。
他並不是紐約梅隆銀行員工，他是哥倫比亞大學的中國留學生。雖說這個風險不大，但他並不想承擔。
他和亨利只不過是好朋友而已，還沒到哥們的程度，能說這麼多已經是看在亨利這死崽子人不錯，想投機下‘梅隆家族友誼’的份上。
至於合夥投資，他班上有錢的學生多了，畢業季家長席上全都是各種明星、富豪、政客；當初他需要保證金時CDS價格已經開始上漲，想入股的不止亨利一人，要不然也不會只給30%分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