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過程很短，僅僅持續十幾分鍾太陽徹底消失於天邊群山之中。
李知易想著來都來了提議順便看看夜景，喬洋就沒那麼心大了，連聲催促回去找車。
於是二人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一溜小跑回到棄車地點不出意外看到有警察正在拖車，車窗還被砸碎了。
警察說不知道誰幹的，李知易也懶得追究，眼下美利堅社會矛盾隨著金融危機自然放大，警察不額外找他麻煩已經是看在車窗被砸的份上。
好在車裡東西沒丟，李知易取出兩塊手錶後任由警察把車拖走。
“給警察點錢就能把車拿回來，幹嗎要讓他拖走。”喬洋目送拖車離去埋怨到。
李知易嘴角噙著笑意回道：“約會時間不想被其他事打擾。”
“那約會該做些什麼呢？”
喬洋低眉順眼盯著腳尖，連耳根都透著一抹粉紅。
這姑娘個子蠻高的，穿上鞋接近170的身高做出如此小女兒姿態煞是可愛。
李知易想了想問道：“餓不餓？”
“不餓。”
“回去看夜景？”
“不要。”
“嗯……看電影，汽車影院？”
李知易大腦連著小腦飛速轉動，窮盡屬於直男所能想到的所有約會方式，喬洋對此表示滿意，用力點頭說了聲嗯。
大抵不管男女處在曖昧時期，荷爾蒙總能提供比腎上腺還強的行動效力。倆人也不嫌累先趕回學校開上喬洋的車，然後折折騰騰轉道汽車影院。
倆人達到汽車影院時間剛過七點多，場地內車輛寥寥無幾，大屏幕上正放著老片《愛在黎明破曉前》。
此時劇情進行到男主和女主去看博物館，遇到倆本地老頭說快關門了，你們要在WYN待多久。男主角說就今晚，另外那位大爺問你們來WYN做什麼？你們希望做些什麼？
男主角語塞不知道說什麼好。
調好電臺頻道，車內響起電影聲效，女主角急中生智說謊道：“我們在度蜜月。”
李知易忍不住輕笑一聲，喬洋羞惱地嬌嗔道：“有什麼好笑的。”
“對，她懷孕了，我們只能結婚。”李知易和男主角同時念出臺詞。
這部電影他看過不下五遍，是上輩子的事，那時候看這部電影完全是將自己帶入男主角YY“不可思議”的浪漫愛情。
如今再看，身旁已經有姑娘陪伴，可惜並不全然如他所願那麼美好浪漫。
喬洋見他神遊天外沒有打擾，放躺座椅捧著贈送的爆米花安靜看起電影。
“很愛吃爆米花嗎，以前沒怎麼見你吃過啊。”
李知易重新挑起話頭，喬洋傲嬌的回了句你沒見過的還多著呢，他心想此言有理，今天耍性子就是頭回見。
不過喬姑娘耍性子還是很剋制的，拎得清場合懂得輕重，這點很招人喜歡。
“咕嚕。”
喬姑娘肚子不合時宜地響起聲音，拿爆米花的手微微一滯，腦袋瓜目不斜視看著電影螢幕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
李知易強忍笑意盯著她的側臉，幾秒鐘後抓到做賊心虛瞥過來的小眼神。
“我餓了，去買點吃的。”
李知易說著推開車門下車，走慢了他怕笑出聲。
“啪！”
李知易身影消失在拐角以後喬洋洩氣的拍了下腦門：“真沒出息！”
胡亂抓了抓頭髮長呼口氣，喬洋平心靜氣，不知道想到什麼又傻兮兮輕笑起來，像只偷到堅果怕被發現的松鼠。
過了幾分鐘喬洋拿出手機點開QQ，看著備註為“媽媽”聯系人發來的訊息，笑容漸漸隱去。
“洋洋，你的辦公室要開始裝修了，這樣等明年春天回來實習就可以用。裝修請的是你之前談好的那家設計公司，有沒有什麼新想法呀？”
手指滑動在對話方塊中打出長串無意義的字元，最終又全部刪掉摁滅手機。
她這學期讀大四，沒有考研計劃，畢業後回國是早就定好的事。但現在猶豫了，因為有人讀大二，有人要在美國創業。
“新炸薯條，還有原味雞塊。”李知易興致頗高提著大包麥當勞回到車裡。
喬洋收回思緒笑盈盈道：“有雞腿堡嗎？”
“當然有，都給你記著吶。”
對喬洋忽然轉性李知易不覺稀奇，這是個好養的姑娘，天大地大惟美食不可辜負。
“嗯，好吃。”
“怕不夠吃，買了兩個。”
“你是不是想害我，晚上不能吃高熱量！”
“哦，那你別吃了給我吧。”
“少吃一點點還是可以的，畢竟不常吃嘛……”
倆人宛若真正的情侶般拌嘴抬槓，說說笑笑，晚飯吃完電影劇情也走進終局。
男女主角在黎明破曉之前愛上對方，在太陽升起晨曦之後相互告別，約定以後再見。
火車呼嘯飛機嗡鳴，兩人踏上各自行程，給觀影者留下沒有結局的結局。
李知易降下車窗點了根菸：“這次約會還滿意嗎？”
“不滿意。”
“嗨，自取其辱了，我就不該問。”李知易做出傷心欲絕狀。
“因為我覺得下次會比這次滿意。”
喬洋語氣堅定且溫柔，最終還是這個善解人意的姑娘主動提起李知易磨嘰整個下午都沒說出口的問題，她很瞭解李知易，比李知易瞭解她更多一點。
“為什麼？”
李知易吧嗒吧嗒吞雲吐霧，臉躲在黑暗中。
他很奇怪為什麼，半個月前還撮合他和龍祺，為什麼轉眼間就喜歡上了他。
“還記得我們是怎麼認識的嗎？”喬洋沒正面回答。
李知易當然記得，那是在古典音樂鑑賞課上，亨利拉著他去巴納德蹭課看美女被教授點到名，他無禮地隨手抓過同胞姑娘的耳機想裝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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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耳機裡傳出個男聲破鑼嗓子喊“大哥你玩兒搖滾你玩兒他有啥用啊！”，接著就是一段二人轉腔調搖滾。
講臺之上老師講貫穿時代的巴赫、肖邦、莫扎特，講臺之下秀氣溫柔的姑娘偷聽新時代拆那搖滾——二人轉民俗。
不出意外他深刻記住了這姑娘，並且連累姑娘被教授敲打，姑娘也記住了他。
“搖滾教父可以有很多個，搖滾教母只能有一個。”
李知易說著爛話，喬洋自顧自繼續說道：“當時我覺得死小孩討厭死了，即使後來你道歉，還透過王姐死皮賴臉跑到公寓做飯賠禮，我依然很煩。”
“可當後來發現你會默默幫助那些平日刻薄貶損的國內富二代，喜歡逞強顯擺，知世故而不世故……”
“我忽然覺得死小孩也沒有那麼討人嫌，不知不覺記下了你所有喜好，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歡，只是願意看你嘚吧嘚耍賤，老氣橫秋講話。”
“直到上個月你找我幫忙還龍祺帽子，那晚的你驚惶不安。感覺像是舉著把匕首面對劫匪的小孩子，色內厲苒還想張牙舞爪拼命。”
“那一刻我想和你一起拼命，我才發現我喜歡上了你。後來再見龍祺我很不開心，我不想默默喜歡，我要讓你知道。”
說到這裡喬洋笑了笑：“我不知道為什麼喜歡，或許就像你說的，生活裡出場時機很重要吧，你在最恰當的時間出現。”
李知易聽得無言以對，喬洋說完長出口氣，這些話憋在心裡半個多月很辛苦。
“慢慢來吧，可以嗎？”李知易摁滅第三根菸頭乾巴巴說道。
他是喜歡喬洋的，這麼一個優秀漂亮的姑娘天天對他好，要說不喜歡不現實。
可他無法想象這輩子從現在開始與喬洋廝守終生相濡以沫，也無法想象如果某天倆人互相說分手時什麼畫面。
他雖不是泡王渣男，卻也著實不是老實人。
說白了他很自私，不折不扣的爛人。
“我們是在dating（約會），像電影那樣。”喬洋答非所問。
“好。”
…………
“媽，我明年想留在紐約實習。”
深夜十分喬洋如是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