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易有位同事，參加工作多年後由跑到英國重返校園讀研究生。機場送行時，同事興致勃勃表示美好的大學時光，美好的青春回來了。
結果不到半年功夫，身患中度抑鬱，病懨懨打道回府。
李知易問他怎麼回事，他說步入社會後心中裡慾望太多，很難再投入當年讀書時的專注狀態。
想想你丫在國內聲色犬馬賺錢發財，哥們我窩在英國鳥不拉屎的大農村研究“麥當勞第二份半價”營銷邏輯，很難不抑鬱啊！
李知易之前只當個笑話，現在感觸頗深。
來回在學校和工作上轉變身份，割裂感不是一般的大，越來越沒心思上課。
“我能理解你的處境，但既然選擇了在校創業，那就得兼顧好兩邊，你的課業對比創業可差太多了。”
校級教授辦公室內，約瑟夫坐在沙發上，雙腿搭著飄窗臺，手捧紅茶溫吞吞說道。
時值三月初，午後陽光溫暖卻不炙熱，三層紅牆小樓周邊樹枝婆娑，透過微微綠芽可以看到草坪上三三兩兩學生曬太陽。
李知易背靠飄窗笑容憊懶：“抱歉，老師，我會改正的。不過我覺得我並不是學習差，而是創業成果過於優秀。您的學生只是偏科而已。”
“去你的吧，偏科到準備以金融大鱷的身份做空歐元區嗎？”約瑟夫氣極反笑。
“不，我只是想投機，沒想像索羅斯那樣無惡不作。我覺得希臘的國家債務問題非常嚴重。”
李知易記得“歐債危機”引爆於希臘，有些拿不定注意從債券、外匯哪個角度切入進行投機，所以打算問問老師，老頭子是金融巨佬來的。
“希臘債務問題最初是高盛在搞鬼，現在已經不僅僅是高盛或者華爾街的問題了。”老頭子洩露天機。
李知易聞言陷入沉思沒第一時間回話。
2001年，希臘想要加入歐盟，因欠債太多不符合加入歐盟標準。高盛宛若臥龍鳳雛般貼心出現，表示小弟我有一計，哥哥且附耳過來。
如此這般如此那般……其實就是希臘委託高盛發行100億美元的十年期國債。
高盛把100億美元兌換成歐元支付給希臘，鑽匯率轉換的空子，原本100億美元按照匯率牌價應該兌換74億歐元，然而實際卻兌換了84億歐元。
一頓騷操作，算是高盛私下借給希臘十億歐元。
多出十億歐元現金讓希臘當時賬面上債務減少，將十億債務挪到十年後，得以進入歐盟。
明年十年期國債到期還債，債務越滾越多，寅吃卯糧的把戲即將掀蓋，還不上錢希臘崩盤事小，關鍵這王八蛋加入了歐盟，一旦經濟崩盤連鎖反應會把整個歐元區國家拖死。
所以約瑟夫言外之意是，希臘債務問題走到如今搖搖欲墜的地步，已經不單純是華爾街巨頭們的賺錢機會，更是美國趁他病要他命，弄死歐盟的機會。
想到此處李知易開口回道：“所以做空匯率不是個好選擇，至少提前做空不好，債券同樣……”
做空外匯市場是典型的針對國家行為，當然，小打小鬧千八百萬玩玩沒人當回事。
外匯市場自帶槓桿極高，以他的資金體量提前埋伏進場，等待歐債爆發做空，便有些引人注目了。
他不想被國際市場標上“美國”標籤，更別說牽扯進背後的政治因素，哪怕只有一丁點可能都要盡力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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債券市場同理，兩者皆不能操作，那麼……
“高盛當年給希臘做假賬大賺三億刀，但並沒有滿足胃口，轉手在德國的銀行買入【希臘債務違約CDS】。最近市場上希臘債務CDS價格上漲20個基點，有人在暗地裡吸籌。”約瑟夫引導到。
李知易笑了起來：“所以我也可以這樣做，買一些英國銀行擔保的希臘債務CDS，再買一些德國銀行擔保的……分散開不算做空歐盟，只是一位金融人士眼光獨到的投機。”
約瑟夫不置可否，站在他的位置不可能手把手教弟子如何把鐮刀伸向歐盟，隱約指點政治層面的因果關係以是關門弟子的待遇，親兒子都沒法比。
再者他也不清楚政府方面具體如何佈局“背刺歐盟”。
李知易心知肚明，轉而問道：“過段時間我打算開一支證券基金，老師你要不要投資？”
“沒錢，217前兩期基金榨乾了我的錢包。”約瑟夫頓了頓道：“華爾街是美國的，華爾街不是美國，拉上華爾街是個好辦法。”
“謝謝老師。”李知易會心一笑。
對他而言操作歐債危機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個人的五億美元提前埋伏購入CDS。
第二部分專門弄一支應對歐債危機的證券基金，拉上梅隆家、花旗、哥大……等等任何能聚集到的華爾街資金。
等到歐債危機爆發時，基金入場。
雖然收益率沒有前者高，可終歸有得賺，最重要的是深度繫結利益團體。
如約瑟夫所說，華爾街是美國的，但它不是美國。
提前佈局做空容易被打上標籤，危機爆發嗅到鮮血味，所有鬣狗都會湊上去咬兩口，即便以華爾街的身份進場也無所謂。
“老師，我準備給學校捐款200萬。”李知易另起話頭。
這事早就說過，約瑟夫想了想回道：“太多，先捐100萬，畢業後捐款可以想辦法運作個榮譽校董身份。”
“可是100萬能分到你課題小組的資金很有限……”
“愚蠢，你捐200萬，那些著名校友以後該怎麼捐錢？別在這裡裝傻，討人嫌。”
李知易笑嘻嘻說道：“我是真心想孝敬您老人家。”
“去孝敬哈伯德吧，學校裡有好幾位教授投資217基金是他的功勞……對了，我帶的一個研究生要找工作，給他份面試。”
李知易忽然想到考研的喬洋：“瞧您這話說得，咱們師門中人哪還用面試……老師，您兒媳婦今年考研，您看……”
“滾一邊去，我不是你老師。”
約瑟夫滿口拒絕，李知易死皮賴臉磨嘰老半天都沒整明白老頭子，悻悻然告辭：“師傅，我走了，你坐姿收斂點，讓同學看到有損形象。”
“最影響我名聲的事，就是所有人都以為你是我學生。”約瑟夫嫌棄道。
李知易心裡暖和和地舉起雙手做哀怨狀轉身離去。
之前約瑟夫把他當成可教之才多有照拂以為門徒，隨著近大半年連跑加顛往起竄，水到渠成認定“師徒”關係，剛才兩人談話內容便是心照不宣確定關係的儀式。
甭管李知易拉攏多少利益團體，起家時最大依仗只有約瑟夫。
到如今，所有人都認為他是約瑟夫的弟子，那麼他就是！
即便這其中不乏利益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