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早晨,晨曦市市長克里斯托斯專機抵達維特蘭特利森機場,受到了本市市長斯維因的熱烈歡迎,距離上一次晨曦市市長訪問維特蘭,已經過去了一百一十三年。

“今天,兩位橫跨聯邦兩端的城市領袖,再次共聚一堂。”

陰冷逼仄的小屋裡,穿著粗糙工作服,正百無聊賴的刷著影片的青年翻身而起,一個彈跳的從床上跳了起來,然後就撞在了一旁的簡易隔斷牆上。

他下意識的收回了自己的腳,然後彎下腰看了一眼隔斷牆的漆面是否完整。

確定漆面沒有問題之後,他才站起身,推開了這間房間的木門。

木門正前方,是一個狹窄的走廊,走廊一面是白色的漆面牆,另一側是一扇扇整齊排列的小木門,每一個木門後面,就是一個小房間。

漆面牆上掛著許多廉價的的塑膠文字牌,文字牌上是不同的標語。

青年的房門正對著的文字牌,上面就寫著,

[公共空間,請保持愛護]

往前沒走幾步,又是一個塑膠牌,

[愛護牆面,你我有責,牆面損壞嚴重,需自行付費補漆。]

又往前走了幾步,是一個敞開門的房間,有幾個人影在裡面閃動。

青年往裡面瞄了一眼。

這個房間比青年居住的房間要大上許多,沿著牆面修一排低矮的灶臺,灶臺上密密麻麻的固定著一個個電磁爐,電磁爐上是已經佈滿油膩的漆黑的抽油煙機。

在房間的入門處,掛著一個標牌。

[廚房電磁爐有限,使用請自行分散時間。]

裡面的油煙機上也掛著好幾個相同的警示標牌,

[電磁爐已安裝定位晶片,盜取非法,加倍賠償。]

青年收回目光,繼續往前。

經過廚房之後的下一個房間,房門緊閉著,裡面傳來親熱的聲音。

這個房間裡的租戶青年曾經見過,是一對小情侶。

他們兩個人租一個房間,平攤下來房租就要比青年低得多。

又往前走了幾步,小情侶親熱的聲音漸漸澹去,前方傳來吵鬧的外放的遊戲音樂。

“坦克,坦克,你腦子是有翔嗎?自來水廠是不是每天要把你請過去,把你腦子開個洞,好讓你給他們補水?你是坐在公園的插了木棍的搖搖椅上晃暈了頭了嗎?你那個走位是人能走出來的走位嗎?就這!就這!?我拿命換來的優勢局,你給我送了?”

這一戶租戶青年也認識,是同一個工廠的同事,還是青年介紹來這個公寓的。

這個同事非常善於在遊戲裡關心別人的直系親屬。

不過他在現實中是一個很好的人,經常幫家裡有事的同事頂班,甚至會借錢給廠子裡付不起房租的人。

房間的門開著,青年路過房間的時候,裡面玩遊戲的同事正好看到了他。

“早啊。”

青年給同事揮揮手打了招呼。

“早。”

同事也笑著和他打了聲招呼,然後他拿起了一旁的耳機,戴在了耳朵上,周圍的空間安靜了下來。

往前面再走幾步,就能看到走廊的牆壁上掛著塑膠文字牌,

[請勿外放音樂,請勿大聲喧譁,公共空間,請保持安靜。]

青年的腳步停在這個文字牌前,他轉過身去,面向這個文字牌對面的房門,輕輕敲了敲門,“喬伯!喬伯!你在嗎?”

“來了來了!”

房門被拉開,只穿著底褲的喬伯抬著手環,揉了揉眼角,看著青年,

“波克,現在才十點,還沒有到吃午飯的時候吧,你不要和我說你今天準備去擠那個比早高峰公交還擠的廚房,你擠得過那群阿姨嗎?我們倆這體重的清潔機器人,人家能單手拎進客戶家裡!”

喬伯口中的‘阿姨’,是住在同一層的家政清潔工,她們是公共廚房的主要使用者。

“我不是來和你說這個的,”

波克抬起手環,向著好友展示剛剛那段新聞,“你看,克里斯托斯,克里斯托斯,來維特蘭了!”

“克里斯托斯?”

喬伯稍微一愣,然後微微瞪大了眼睛,“你說誰?克里斯托斯?”

“你看!”

波克興奮的把手環遞給好友,然後推攘著好友進了門。

“誒誒誒,別靠我這麼近,不然我很懷疑你的性取向!”

喬伯推開了波克,往前走了幾步,瀏覽著波克手上的新聞。

這個新聞並不長,他很快看完了關鍵資訊,然後他坐回了床上,把手環扔回給了好友,“就是臨時訪問,有啥好高興的。”

“克里斯托斯!這是克里斯托斯誒!”

波克愣了愣,帶著些許興奮和疑惑的看著喬伯。

“哦,”

喬伯坐在床上,他的房間比波克的要稍微大一點,除了一張單人床以外,還能放下一個小衣櫃,靠床還有一個小窗戶,不過除此之外,就什麼也沒有了。

他伸手從褥成一團的被褥裡摸出來自己的手環,上面正在播放一位女主播的性感熱舞,

“所以呢?他是胸大還是屁股翹,你這麼興奮?”

“我?”

波克被問的一愣,“你不是知道嗎,我之前給你說過,他推動了意外保險法桉,還降低了晨曦市的醫療費······”

“嗯,所以呢?”

喬伯的目光從那位女主播身上抬起,瞥了一眼波克,“他能給我們帶來什麼?他能讓維特蘭議會的老爺們透過意外保險法桉?還是讓惠爾美的‘大慈善家’們減免一些我們治感冒的藥費?”

“我。”

波克張了張嘴,最終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樣,坐向喬伯的旁邊。、

“誒,別動!”

喬伯立刻喊了一聲,然後他在波克疑惑迷茫的眼神中,從波克還沒坐下的屁股下面抽出來一個黃油麵包,“我今天的午餐,你別給我坐壞了。”

“你就不感到一點激動嗎?”

波克坐在床上,抬起雙手,注視著喬伯,試圖讓好友理解一下自己的情緒。

“哦,你這個月的信用卡賬單還了嗎?”

喬伯這次目光抬都沒抬一眼,“你在這裡激動。”

“······”

氣氛一時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這個主播不錯,”

似乎是為了緩解尷尬,喬伯從耳朵裡取下一個微型耳機,“要聽聽她的聲音嗎?我賬號裡關注了幾千個這樣的主播,你要相信我的判斷力。”

波克看了好友一眼,帶上了這個耳機。

“謝謝哥哥的打賞,哥哥想看什麼呢?那個是不允許的哦,咱們這個平臺是不允許這種操作的哦~”

酥酥麻麻的聲音響在波克的耳畔,這個主播的確是有些東西的,聲音聽得波克的心裡感覺癢癢的,

“呀,有哥哥問我中期選舉要投票給誰,我不知道呢,平時我都不關注這些的,不過我聽說現在那個尼德先生就幹的挺不錯的,我準備投給他。

“有哥哥說尼德先生有醜聞啊,這個之前好像有人給我說過,現在網路上的訊息太多了,真真假假分不清,反正我還是保持原來的看法。

“感謝榜一哥哥的打賞,哥哥想看什麼呢?蜜拉妮之舞,啊,真的要跳這個嗎,會不會太危險了,一定要看啊,那我先去換套衣服,哥哥們等我一下······”

“哦豁,”喬伯笑了一聲,“咱們今天有眼福了。”

波克則微微皺了皺眉,“怎麼這個女主播也支援尼德啊,那個尼德那麼壞,那些證據都明明白白的擺在地上的啊。”

“人家完成任務罷了,在意這些幹嘛,”

喬伯打了個哈欠。

“什麼任務?”

波克一愣。

“你是真想讓我看不到‘蜜拉妮之舞’啊?”

喬伯看了好友一眼,隨手劃了幾個直播間,裡面的主播,無論是舞蹈的,還是遊戲的,只要是維特蘭附近的,都在或明或暗的表達自己的立場,有的支援尼德,有的支援沃克,引導自己的粉絲給這兩個候選人投票、

喬伯努努嘴,“喏,這就是任務。”

“為什麼這些人裡,”波克則注視著這些主播,“為什麼這些人裡,沒有人支援德桑克啊?”

“德桑克?你上次在公交車上和我說那個候選人是吧,有啊”

喬伯點開搜尋框,搜尋了一個名叫‘工廠傑克’的賬號,點了進去,這個主播正在直播,背景是一個繁雜的工廠流水線。

他正在一邊工作,一邊給看直播的人閒聊,其中就扯到了德桑克,

“兄弟們,說老實話,這個德桑克我接觸過,這個人是真不錯,也是真的想要給咱們爭取福利,奈何人家有錢的財團不喜歡他啊,你們瞅瞅,平時我這直播間,至少也得有個小一千人吧,今天才二十多個,

“咱們這些支援德桑克的,限流限的厲害,跟兄弟們也說句實話,昨天有人來找過我了,說什麼基金會的,要資助我,開口就是五千聯邦幣,只要我在直播間裡改口支援尼德就好了。

“賺錢啊兄弟們,誰不想賺錢啊,五千啊兄弟們,咱們這下廠子,這麼沒日沒夜的,幹小半年才能賺這麼多錢,而且說不定哪天命就沒了,我開直播也還不是為了賺點錢嗎?換兄弟們你們不心動嗎?

“啊?為啥我沒接?我當時腦抽了啊,就覺得不能賺那昧良心的錢,我現在大早上起來就開始心痛,打人家電話人家都不接了,所以有興趣的兄弟們,一定要去瞭解一下德桑克,為了讓兄弟們能看到這個訊息,我損失五千聯邦幣啊。

“哎哎哎,你們別在那裡發哈哈哈了,五千呢,我是真心痛。”

“諾,”喬伯看向好友,“就是這樣,你剛剛看到的那些主播,收錢辦事罷了。”

“他們連主播都買通嗎?”

波克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有什麼不能買通的?除了主播以外,各種什麼影片博主,娛樂節目,偶像明星,大部分都出來站隊了,”

喬伯笑了一聲,“現在看這些的,可比看新聞的多多了,這些具有聲望的人,只需要在自己的作品裡,稍稍的那麼引導一下,大家不就順著去投他們引導的那個人去了嗎?”

“他們好像覺得我們不會思考一樣。”

波克有些生氣的握了握拳頭,“可以隨便讓我們投給哪個人。”

“思考有什麼用,從一個混蛋到另一個混蛋而已,”喬伯穿上衣服,走向被窗簾緊緊遮住的小窗,“選誰都一樣的。”

“德桑克真的不一樣,”波克站了起來,他注視著喬伯的手環投影,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你上次說你不關心德桑克的,怎麼又專門去找了支援他的主播。”

“手環麥克風被軟體呼叫,錄下了我們的對話,然後智慧識別,大資料推廣給我的。”

喬伯聳聳肩。

“大資料不限流就不錯了,”波克看著好友,“怎麼會推給你?”

“行吧,”

喬伯回過頭來,“我承認,這個德桑克看起來和別人不一樣,你怎麼保證他當選了之後不會變心,你怎麼保證他不是為了選票假裝的自己的態度,聯邦從古自今,這麼幹的多了去了,你怎麼能保證他就是那個例外?

“尼德當初也為老工業區的人承諾過要改善生活住所,推動聯邦為底層工業僱員提供低價優質的住房,你看看我們現在住的是什麼地方?”

喬伯的左面是牆,右面是床,留給兩人活動的空間只有一個四十公分的窄窄走道,這樣一個只有三平米左右的小房間,周租金高達99聯邦幣,還要另付每人10聯邦幣的清潔管理費,每人5聯邦幣的公共空間使用費。

“我······”

波克張了張嘴,卻又說不出話來。

他無法回答好友的問題,他保證不了,德桑克自己也保證不了,維特蘭的人被背叛太多次了,他們已經習慣了謊言與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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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上有誰能做這個保證?

這個世界上存在著有資格做這個保證的人嗎?

“臥槽!

!”

一聲大喝從喬伯手環上的直播間裡傳來,“你說的是真的?克里斯托斯在德桑克的競選演講現場??臥槽,這特麼合理嗎?真的假的,你這個段子就像是在說,維蓮娜穿著黑絲和婚紗出現在了我的婚禮現場。

“怎麼了怎麼了?影后大眾女神就不能出現在我的婚禮現場?你們為什麼關注點都在婚紗能不能穿黑絲?黑絲配婚紗那不是頂呱呱!

“算了,兄弟們別管這個了,那個老哥,你說的是真的,克里斯托斯真在,有影片連結嗎,算了,我直接去現場,老子今天就是不幹了,也要去見見世面,兄弟們等我重新開播!”

那主播直接把手裡的東西一扔,拿起手環就跑了出去。

波克呆呆的聽著這變故的聲響。

嗡——

這時候,他的手環震動了一下,是他們一直聊天的德桑克的支持者群發了新的訊息。

他點開了訊息。

這個訊息很簡短,就是一個德桑克的演講影片,與之前看過的很多次演講似乎別無兩樣,只是這一次,克里斯托斯站在德桑克的身旁。

那個穿著銀色西裝的男人什麼都沒有說,僅僅站在那裡,就彷彿給人無窮的信心。

波克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感覺有什麼東西浸潤了他的眼睛,他將手環湊到好友面前,“你看,你看。”

“我看到了。”

喬伯平靜的注視著好友,然後他伸手拿起了床上的外套,披在了身上,“走吧。”

“去哪兒?”

波克有些茫然的看著喬伯。

喬伯伸手撿起了床上的麵包,抓住被褥的兩個角,用力一抖,將混亂的揉成一團的被褥抖成平整的模樣,鋪在床上。

然後他看了一眼好友,伸手拉開了窗簾,明媚的陽光照在有些陰暗狹窄的房間裡,

“去現場。”

——

帶著黃色光輝的鮮紅血液,順著破開口子的手指緩緩流淌當逸散著紫色光輝的木匣上。

緊接著,那手指順著木匣上的花紋,一點點的緩緩的繪畫著,紫色的光輝順著他手指畫過的紋路,流動起來。

砰砰——

皮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音由遠及近的傳來,一個倩麗的短髮身影出現在了門前。

“德桑克的演講開始了?”

何奧一邊用鮮血在木匣上繪畫著,一邊輕聲問道。

“嗯,克里斯托斯也在,”海希走了過來,蹲在何奧身旁,“但是來聽他演講的人,好像不多。”

在海希說話的時候,何奧繼續勾勒著木匣上的軌跡,將這殘缺的法陣,最後補充完整。

“你要去看看嗎?”

海希輕聲問道。

“不用。”

何奧輕輕搖頭。

“你不擔心嗎?”

海希注視著他。

“不用擔心,”

何奧安靜的繪畫著木匣上法陣,“當第一縷陽光從東方的天際出現的時候,能照亮的,只是它所能觸及的一小片的天空,能看到這光輝的人也只是少數,但是人們會互相轉告,直到所有人都知道,”

在何奧說話的時候,夏娃的聲音在何奧的耳畔響起,

“訊息廣播已完成,此次廣播使用小號數三千零七十一,在直播間,新聞網站,影片網站等維特蘭主流社交媒體傳送與德桑克演講有關留言一萬七千三百七十二條,廣播完畢。”

何奧抬起頭,看向海希,他注視著海希的臉頰,又彷彿穿過海希的身影,看到了窗外明媚的陽光,

“太陽昇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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