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貴思考片刻,皺起眉頭問:“可今天我看楊廣祿說的那些話都挺有道理————如果是不注重衛生,讓老鼠跑進去,絞肉機裡出來的都是碎末,不可能有完整的腦袋。還有就是包子要進蒸籠,外面的包子皮熟了,裡面的老鼠肉沒斷生不說,還帶著血絲,這一看就是周豔故意訛詐。”

虎平濤搖搖頭:“我估計這事兒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王貴愣住了,隨即問:“不是為了訛錢,那是為了什麼?”

虎平濤提醒道:“你仔細想想,我們接到報警電話趕過去,在包子店門口看著楊廣祿和周豔對罵。孰是孰非暫且不論,咱們就事論事:從包子裡面吃出老鼠,肯定是大事兒。周豔說她去醫院看過,也嚷嚷著要楊廣祿賠她醫藥費,可她從頭到尾沒說具體金額。”

“無論是誰遇到這種事情,肯定生氣,肯定要討個說法,對於該賠多少錢,必然有個心理預期數字。三、五千還是三、五萬,都得往明裡說。可周豔在這方面就很含湖,一直沒提個準數。”

“再加上以她一直在說監控攝像頭,說她手裡有證據,這就不得不讓我產生懷疑。”

王貴恍然大悟:“周豔肯定是故意把老鼠腦袋塞包子裡面。她的目的不光是為了錢?”

虎平濤重重點了下頭:“所以我才把楊廣祿和周豔帶回所上處理。這已經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民事糾紛。”

王貴問:“那接下來該怎麼辦?”

虎平濤想了一下:“你把楊廣祿帶到外面問下詳細情況,周豔那邊我來審。這女的雖說做事見不得人,但應該是初犯。看樣子她心理素質一般,隨便問兩句應該就會交待清楚。”

……

事情很快真相大白。

進了派出所,被虎平濤詐唬了幾句,周豔被嚇壞了,竹筒倒豆子把一切都說得清清楚楚。

永豐路全長三百多米。因為附近有多家單位,中、小學各一間,還有一家醫院,每天來來往往的人流量密集,所以整個路段上有很多店鋪,光是經營麵點的商鋪就有四家。其中就包括楊廣祿的“喜多多”包子店。

各家店鋪經營方式不同,包子配方也不一樣。

周豔家裡有個親戚,去年在永豐路下段開了個店,也是經營麵點。食品種類跟楊廣祿的店差不多,不外乎包子、饅頭、蒸餃……區別在於這邊是家庭式的作坊,自己買蒸籠配餡料,不像楊廣祿的“喜多多”,是真金白銀花了錢搞加盟連鎖。

當初之所以選定這個位置租房開店,就是因為這一帶人流量大,覺得賣包子饅頭能掙錢。可沒想到真正把店開起來以後,才發現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先說饅頭,都是一塊錢一個,客人都會選擇以前買過的店。一是因為人熟,二是因為以前吃過,味道好不好自己心裡有譜。一般情況下,都會認定買過的熟店,不會輕易更改。

除非遇到特殊情況。

再說包子。好不好吃,餡料是關鍵。肉包、菜包、豆沙包……聽起來都一樣,可十個人拌料,就有十種口味。還有就是用料的問題,正如楊廣祿哭訴————他用料都是豬後腿,可有些經營戶為了節省開支,用的是槽頭肉,天長日久,這就可以省下一大筆錢。

現在的人嘴刁,一嘗就知道是怎麼回事兒。買了一次吃虧上當,肯定不會再買第二次。

老話說得好:廚師不吃自己炒的菜。自己拌餡,油鹽調味都是估摸著放,沒有準確的標準。這就導致每天蒸出來的包子味道有差異,時鹹時澹。

加盟店則不同,各種左料都有配比,一斤肉加多少鹽都有定量,以最合適的口感為宜。畢竟開店就是為了賺錢,想要別人加盟,自己必須做得最好。

周豔親戚家的店開得晚,為了省錢又不願意給加盟費,再加上捨不得在房租上投資,只租了一間很小的店面,店裡總共就三個人。平時生意不好,做出來的東西當天賣不完,只能第二天熱了以後繼續賣。饅頭之類的麵點倒也勉強說得過去,可包子隔夜以後味道就變了,客人不喜歡,買的人少,繼續放到第三天,變餿變味,只能扔掉。

按理說,店裡生意不好,就應該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可周豔的這位親戚偏要走歪路,他覺得只要把其它的包子店弄走,客人就轉到自己這邊。所以絞盡腦汁搞出這麼一出————讓周豔去楊廣祿店裡買包子,然後塞了個老鼠腦袋進去。

如果這事兒成了,楊廣祿賠錢不說,他的店也開不下去,只能關門走人。

如果這事兒不成,楊廣祿打死也不認,對周豔來說也沒有損失。不認就不認,只要把事情鬧開,周圍過往行人知道這家店“賣老鼠肉包子”就行。反正周豔有的是時間,一天不行就兩天,兩天不行就三天,每天都站在“喜多多”門口嚷嚷。就算楊廣祿報警也沒用。反正我拍了從你店裡買包子的影片,還有人行道上的錄影,說到哪兒都是我有理。

真不垮你,我就把你噁心到死!

……

王貴把周豔押進禁閉室,打電話通知她家裡來人辦手續。

楊廣祿千恩萬謝。五大三粗的漢子,真的是抹著眼淚道謝,虎平濤安慰著好不容易才把他勸走。

看著楊廣祿的背影,王貴嘆道:“……都不容易啊!”

虎平濤深以為然:“所以說千萬別作惡,一不小心就會搞得別人家破人亡。”

王貴沉重地點點頭,問:“頭兒,你說對周豔這種人該怎麼處理?今天要不是親眼看著,說什麼我也不會相信楊廣祿會哭。他說的那些話……唉,一家老小就靠他養著,如果店裡因為周豔這事兒沒了生意……真是不敢想……”

虎平濤認真地說:“還能怎麼樣,只能先說服教育,等她家裡人來了再繼續教育。畢竟她一沒偷二沒搶,就一個包子,也達不到三千塊的立桉標準。”

王貴緊皺眉頭:“這人為什麼這麼壞啊?”

虎平濤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別想那麼多了,記住:這個世界上,好人永遠比壞人多。”

……

下午六點半,接到報警電話,虎平濤帶著王貴出勤。

這次的報警人是同行————六大隊的交警。

事發地點位於第三十中學大門口。

虎平濤抵達現場的時候,一個身穿黃白色條紋馬甲的中年交警快步迎上來,如釋重負般喘了口氣:“你們總算來了。”

現在是交通晚高峰,雖然接到指揮中心電話就立即趕來,還是在路上堵了近十分鐘。

虎平濤隨口解釋了一下,問:“出什麼事兒了?”

中年交警拿出證件給他看了一下,轉過身,指著停在身後路邊的一輛白色“寶馬”車:“那車的司機是個女的,違規鳴笛,被我教訓了一下,然後就嚷嚷著要找人收拾我。我已經給隊上報過,隊長讓我報警處理。”

虎平濤仔細看了一下對方的證件,有照片有鋼印,身份編碼清晰,只是名字有點兒特別————何中華。

他把證件還給何中華,然後拿出自己的證件遞過去。問:“交警六大隊……你們隊長是不是字翔宇?”

“是的。”何中華隨意答應著翻開證件,看到“職務”欄的時候,下意識地抬起頭看了一眼虎平濤:“你是耳原路派出所的所長?”

虎平濤點頭笑笑。

何中華發出驚歎:“你也太年輕了吧!現在就是所長……嘖嘖嘖嘖,不得了啊!”

虎平濤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衝著白色寶馬車努了下嘴:“咱們先過去吧!抓緊時間處理問題。”

何中華帶著他走到車前,抬手敲了敲車窗,坐在裡面的司機很快將窗戶落下。

駕駛座上坐著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婦女,穿著一件白色羽絨服,短髮,身材很胖,趴在方向盤上,整個人顯得有氣無力,不斷地喘息。

見狀,虎平濤有些疑惑,他下意識把何中華剛才說的“教訓”這個詞聯絡起來,問:“你怎麼了?”

不問還好,這一問,女子立刻從方向盤上直起身子,衝著站在車外的何中華尖聲喊叫:“他用辣椒水噴我,我眼睛疼死了,我要投訴!我一定要投訴!”

何中華毫不畏懼,冷冷地說:“你當然可以投訴,這是你的權利。但你推搡攻擊我也是事實。現在派出所的同志已經到了,這個桉子轉交給他們處理。”

女子眼中流淚,但絕不是因為悲傷難過。虎平濤就站在寶馬車旁邊,距離很近,可以聞到從女子身上散發出濃烈的刺鼻氣味。

那是警用噴霧的味道。

他頓時明白了何中華所說“教訓”的意思。

警用噴劑是防護器材之一,雖然對人體傷害效果遠不如子彈那麼強烈,卻可以使目標在短時間內喪失行動能力。無論吸入還是直接噴進眼睛裡,都會導致強烈的神經反射,非常痛苦。

女子從車座旁邊拿起一瓶礦泉水,大口喝著,一邊喝一邊哭。

這是被噴霧辣的。

她實在難受,閉著雙眼從副駕駛座上摸到一條毛巾,澆上瓶子裡的礦泉水,用溼毛巾拼命擦著眼角,不斷發出尖叫。

“疼死我了!”

“我要告你!”

“啊……救命!”

“好難受,我不活啦!”

何中華神情冷峻,厲聲喝道:“別叫了,這都是你自找的。都已經這樣了,你只能忍著。反正刺激效果只能維持半小時,用不著去醫院,慢慢就好了。”

虎平濤皺起眉頭問:“老何,這怎麼回事兒?”

何中華轉過身,指著不遠處的第三十中大門,解釋:“這是個重點中學,早晚高峰期的時候家長接送孩子,大門口全是車。上面三令五申規定嚴禁在學校門口停車,可送孩子的家長根本聽不進去。你不知道,交警這行真的很難做。我們有執法權,可以對違規停車的車主進行罰款。可接送孩子的家長跟我們打游擊,早上把車開到學校門口就停了下人,這倒勉強說得過去。到了下午,孩子從學校出來,家長必須在外面等著,車子就開雙閃,對這種情況我們也很難處理。”

“你別看這段路才一百多米長,可每天都得有三個人在現場指揮交通。罰款不是目的,我們也沒想過要從這方面搞錢。可這些人不聽勸,前邊一停,後邊就堵上了。尼瑪的這些司機不講道理啊!他們不罵前邊故意停車的家長,就說我們交警不做事。可實際上呢……我們也很無奈啊!”

何中華嘆了口氣,側身指著旁邊的馬路:“看到沒有,這裡是網格線,按照規定是不能停車的。還有這兒和對面,兩邊都豎著禁止鳴笛的標誌。”

“再說那女的,她叫戴曉瓊。我是看過她的駕駛證才知道名字。今天下午五點多……應該是五點四十左右,這裡堵得水洩不通,我和另外兩名同事正在疏導交通,她卻在後面一個勁兒地按喇叭。”

說著,何中華解下左肩上的執法記錄儀,點開畫面,遞給虎平濤:“你看看,我都錄下來了。”

拍攝角度隨著何中華腳步,有些搖晃,但畫面很清晰,可以聽到刺耳尖厲的喇叭聲。何中華快步走到白色寶馬車前,對坐在駕駛室裡的女司機說:“別按了,你沒看見交通標示,嗎?這裡不準鳴笛。”

戴曉瓊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她對何中華的提醒置若罔聞,如同洩憤般又狠狠按了兩下,然後從視窗探出頭來,很不高興地問:“你們交警是幹什麼吃的?路堵成這樣,還讓不讓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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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中華明顯忍著火,解釋:“前邊是學校,每天都堵。”

戴曉瓊伸手指著車子正前方:“前邊明明是空的,那些車為什麼不動?還有你,怎麼不管管?”

說著,她又按了幾下喇叭。

何中華這次真的怒了。他大聲呵斥:“都說了這裡不準鳴笛,不要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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