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健決定帶張媛媛回家接爸媽,藉此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雖然內心與蘇超一樣,希望蘇琳別答應,甚至希望她關掉店回這邊生活。但還是剋制自己別去管這件事,畢竟兩人已經沒有關係。

公司穩定後,徐健不像建立初期,出差次數漸漸少起來。但接爸媽來後,他還是選擇經常出差。而且也不像前期那般每次帶著蘇超,都是一個人。

蘇超明白他的想法,是不想干涉姐姐的事,所以才故意用這些來選擇迴避。無奈下,想到徐健媽媽。於是讓胡曉瑩去找姑姑談談。

胡曉瑩私下與姑姑聊起此事,並說,“姑姑,您讓表哥去勸勸琳琳姐。蘇超說琳琳姐並不喜歡那個男人,只是因為她爸媽的原因才勉強答應。”

徐健媽媽聽了後也只能無奈嘆氣,“現在這種情況,讓你表哥怎麼插手?再說了,琳琳年紀也不小了,很多事要學會自己去思考去判斷,總不能一直靠別人來告訴她該怎麼做。”

徐健這段時間心情並不好。一件東西,不屬於自己也不屬於別人,與不屬於自己卻將要屬於別人,這是完全不同的兩種心態。

每次出差在外,忙完回賓館,想到此刻蘇琳可能與別人在一起,就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這次出差回來,告訴了張媛媛,但沒有告訴她傍晚到,而是說可能很晚才到。到了後直接去見潘偉。

“最近怎麼經常出差?”潘偉問。

徐健笑了笑沒回答。

“對了,你把蘇琳的電話告訴我。”

徐健疑惑的看著他,“找她有事?”

潘偉沉默一會,“想問問她知不知道她的訊息。”

徐健明白他是說袁潔婷。也是沉默良久,“就算知道,相信她也不會告訴你。不過等會我發給你,問不問是你的事。”

潘偉一笑,“還是算了。能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不該知道的時候,就算想去瞭解也沒用。”

兩人沉默下來。最近兩人在一起,常常陷入沉默。

徐健突然抬頭看他,“你覺得我們這一代與我們父輩們比,誰更幸福?”

潘偉也看他,笑了笑,“你覺得呢?”

“從物質條件上來說,我們比我們的父輩強太多。”徐健慢慢說,“我們可以吃一頓上千元的飯,可以開著自己的車,可以用著高階產品,可以住比他們好的房子,可以出入他們可能一輩子都沒進去過的場所。但很多時候細細想來,我們沒有他們幸福。”

徐健停了一下,慢慢點支菸,“我爸與我媽幾十年都生活在那座小鎮,如果不是我在這裡,幾乎就沒怎麼出過門。他們一直過得樸素簡單平靜的生活,雖然現在條件好了,但他們還是習慣節省。在我們看來,他們一輩子可能有些平淡,沒有大起大落,沒有值得回憶的起伏人生。但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們很幸福,是那種誰也離不開誰,簡單平靜溫情的幸福。我媽每天都帶著笑容,是真正發自內心的笑容。我爸雖然不愛笑,但能感覺到他很滿足,很享受他這一生。”

潘偉也點上煙,沒說話。

“我們這一代生活好了,每天忙忙碌碌,但有時靜下心,卻不知道在忙什麼,又是為了什麼在忙。按說我們忙碌是為了讓自己更幸福,如果我們忙碌後反而沒有父輩們幸福,那忙碌的意義在哪裡?”徐健露出一絲苦笑,“我不清楚到底是什麼原因造成這種結果,或許這就是現實,我們誰也無法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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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也沒有順著這個問題說下去,而是問,“你以前說過,要有目標才有奮鬥的動力,現在你的奮鬥動力是什麼?或者說,還有奮鬥的動力嗎?”

“有,當然有。”徐健說,“馬上就會有孩子,這算是一個奮鬥目標。其次,還想若干年後能換個大房子。畢竟爸媽已經老了,要住在身邊,要照顧他們,目前的房子太小。”

“說實話,我挺羨慕你。”潘偉笑笑,“起碼你有目標去奮鬥。”

“什麼意思?難道你沒有了奮鬥目標?”徐健看他,“你不是說過你享受成功的那種感覺嗎?還說希望老了後一樣有能力控制市場。”

“想聽實話嗎?”潘偉表情看起來很嚴肅。

“當然。”

潘偉抽了好幾口煙才開口,“其實這些年我一直拼命工作,一直找最快的方式賺錢,只有一個原因。”停了一下,再看徐健,“就是因為袁潔婷。她離開我不在身邊的那幾年,我只是想,若干年後如果相遇,一定要證明給她看,我不比任何人差,要讓她知道離開我是最大的錯誤。就是憑著這份信念讓我成功了。後來她回到我身邊,一方面是想在她面前證明,我還能更成功,另一方面是知道有人能與我分享成功。而現在……。”

潘偉停住沒說下去。半天,笑了笑,“現在成功也好,不成功也好,對我的人生沒有任何影響。我的錢足夠讓我生活的很好,就算再成功一些也不會讓我改變什麼。說句難聽的,就算我現在破產了,身上一分錢沒有,方婷家的錢也足夠我與她還有亮亮生活的很好,畢竟她家就她一個女兒,所有一切遲早都是她的。何況,方婷從來不在乎我成功還是不成功,她家甚至希望我還是當年的窮小子。你說這種情況下,我拼與不拼有什麼區別?”

“能問你一個問題嗎?”徐健沉思一會,“如果現在潔婷還在這裡,如果你與方婷能和平分手,你是選擇與方婷離婚,還是選擇讓潔婷離開?”

潘偉搖了搖頭,“沒有如果,所以我不會去考慮這些假設的命題。”

徐健回家路上心情很沉重。他能感覺出來潘偉現在並不開心,甚至不幸福。對於這一點,他能體會到。內心的幸福與否與自身經濟條件並不能成正比。

突然後悔,也許那天晚上該把袁潔婷要去流產的事告訴他,讓他自己做決定。

當初只是覺得能維持住本就幸福完整的家庭更重要,畢竟他與袁潔婷的關係不明不白,拖下去對雙方都沒好處。現在才明白,潘偉對袁潔婷不是報復那麼簡單,是真的對她有愛。

一個男人失去人生奮鬥的目標與興趣,自然也沒有多少幸福可言。

有些人,身邊即使被很多人圍繞,看起來風光無限,其實內心很寂寞。而身邊只要有一個人陪伴,就覺得擁有了一切。

以前可能誤解了潘偉,或者說從來沒有真正瞭解他。也許他就是這種人,也許他覺得擁有袁潔婷在身邊就足夠。

於是徐健決定去見一次蘇琳,問問她知不知道袁潔婷的訊息。或許,也是找一個藉口去見她。

而在他還沒有去之前,卻聽到一個讓他吃驚的訊息。

“我姐已與那個男人定下了婚事,春節一過馬上舉辦婚禮。大概正月初幾就辦。”

蘇超在他辦公室說完這些,他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直到蘇超出去,他還是靠在椅子上沒動,似是思考什麼。

半天才輕輕嘆氣,心裡感嘆,時間真快,只剩兩個多月又是春節。轉眼間,兩人離婚快一年了。

這一年間發生了這麼多事。自己已結婚,快有孩子。她也快要結婚。

蘇琳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麼答應了婚事。自從弟弟回家一趟後,她一直在等。她相信弟弟會把事情告訴徐健,也相信徐健會來找自己。

她告訴自己,如果他來找自己,讓自己別這麼匆忙隨便找個人結婚,就會答應他,拒絕那個男人。

可惜一個月的時間,他從來沒出現過,連電話都沒有。她知道,他隔段時間就會來廠區一趟。一個月的時間,不說幾次,起碼會來一次吧。但他始終沒出現。或許他早就忘了自己,也再也不會在意自己的事。

她不清楚為什麼會有失望難受的感覺。明知道不應該出現這種感覺,但還是出現了。於是在這種心情中,她答應了父母,也答應了那個男人。

與那個男人,還有自己父母,那個男人年邁的父母,以及其它幾個親戚在一起吃了頓中飯,算是訂婚飯。吃完,她就趕了回來。在回來的車上,她忍不住落淚。

回到店裡,才慢慢平復心情,告訴店裡兩個女孩,這家店只能再開一兩個月,春節前會關掉或轉讓掉。然後回老家那座小鎮開一家超市。

她知道,結婚後肯定不能再在這裡開店,肯定要回去。另外也在安慰自己,就這樣吧,起碼守在父母身邊,等他們老了能照顧他們。

只是讓她沒想到,快到傍晚,徐健的車出現在門口。

徐健沒有下車,一直停在店門口的路上。他知道蘇琳能看見。

蘇琳的確第一時間就認出來。看見他車的那一瞬間,眼眶再次溼潤。心裡說,為什麼偏偏現在出現?為什麼不能早一天出現?

又苦澀一笑,也許他來根本不是勸自己放棄那個男人,早一天遲一天又有什麼關係?

蘇琳在店裡待了很久才走出來。到他車邊,勉強一笑,“你怎麼來了?一直在忙,剛看見你車。”

徐健沒下車,坐在裡面看她,“現在能走開嗎?”

“有事?”蘇琳問。

“也沒什麼事,如果你能走開,我想與你找地方坐會。”

“那去樓上吧。”蘇琳說,“店裡有兩個女孩,我在不在不影響。”

“不去樓上了。上車吧,去我住的酒店吃點飯。”

從路上到進酒店,再到點完菜,兩人一直沒開口。

酒菜上來,徐健才開口,“喝點嗎?”

蘇琳搖了搖頭。徐健給自己倒上。兩人開始沉默吃飯,徐健自己偶爾喝一口酒。

“聽說你已經定了婚事?”徐健沒有看她。

“嗯。”蘇琳也一樣沒看她,只是低頭應一聲,“今天中午正式定下,簡單吃了一桌,吃完就回來了。”

徐健不再說話。突然覺得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對了,你有潔婷的訊息嗎?”徐健找到能打破沉默的話題。

蘇琳搖搖頭,臉上露出思念之情,“我也一直在等她的訊息,可惜她離開後一直沒再聯絡我。”

徐健見她的神情,知道不是假話。

徐健的話勾起蘇琳的思念,但馬上又出現另一番滋味。她沒想到徐健只是簡單問一句自己的事後就不再問。難道他真的對自己漠不關心?難道他來只是為了問袁潔婷的訊息?難道他剛才問那句只是普通朋友式的隨便一問?

想著想著,突然拿起面前杯子,“給我也倒點酒。”又心酸一笑,“過段時間我就會回家那邊,以後可能真的會很少見面了。”

徐健默默給她倒上。

蘇琳想起曾經在心裡發誓,以後不再喝酒。再次苦笑,心說,可能自己永遠都是這樣,永遠都是優柔寡斷。袁潔婷走時,陪她喝了,這次徐健來,居然主動要喝。

雖這麼想,但還是喝得很快。沒有敬徐健,也沒等徐健敬自己,就直接喝下一杯。然後把空杯子舉到徐健面前。

“這是白酒。”徐健眉頭一皺,“你喝慢點。”

“沒事,又不是沒喝過白酒。”蘇琳一笑,“現在你不是我丈夫,我們也沒有關係了,何必還管著我。”

徐健只好給她倒上。

蘇琳醉了,醉得很快。但沒有吐,突然趴在桌上哭出來。

徐健趕緊結賬。他怕蘇琳在這裡吐出來,也怕蘇琳的哭讓其它桌的客人誤會。當然,他不敢馬上開車送她回去,怕她在車上就吐出來。只能扶著她去自己房間休息,等稍微好點再送回去。

蘇琳靠在他身上一邊抽泣一邊說,“扶我走幹什麼,還沒喝完呢。”

“別鬧了。”徐健眉頭緊鎖,重重說。

扶到房間床上躺下,蘇琳變得很安靜,眼睛輕輕閉著,似是睡著。只是眼角有淚流出來。

徐健坐在一旁椅子看著躺在床上的她,說不出此刻是什麼心情。(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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