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吧，你們為何每到飯點集體跑到河邊？”
鄭軒瞧著他點頭，於是直接問道。
兩名清兵愣了一下，還以為是軍中的機密，沒想到只是簡單不過的小事。
之前還害怕自己回答不出，就會被鄭軒喊一句‘拖出去斬’了的話。
隨後爭先恐後地說道，彷彿想要鄭軒面前好好地表現自己，很快兩人就快動手動腳。
並喊著，“我是你大兄，我先來！”
“我也先來！”
讓鄭軒以及周圍的眾人一陣無語。
於是鄭軒指著最靠近他的一位清兵，“你來說。”
頓時那麼清兵對自己的同伴露出一副勝利者的模樣，跟著恭恭敬敬，小心翼翼地說道：
“回大人的話，我們是在河裡找食物。”
“找食物？”
鄭軒眼神狐疑地盯著他。
雖說之前已經猜測過這種情形，但也覺得不過是不成熟的想法罷了。
若是清軍中缺少糧食，眼前的清軍營地早就撤了，或是裡面的清軍發生叛亂，沒可能到現在還是死死地耗著。
清軍高層這是多白痴，才會沒有糧食而死守在這裡。
面對鄭軒疑惑的眼神。
清兵頓時緊張起來，生怕自己回答惹來對方暴怒。
急忙低下頭道：“大人！小人的話句句屬實，無半點虛假之詞，我們確實在河裡撈取食物！”
鄭軒疑惑更甚，清兵抬起頭也見周圍眾人也是如此表情。
他不由地更加緊張，於是狠下心。
“大人，確實如此，我們在軍中日日吃的都是饅頭醃菜，雖說勉強吃飽，但食多無味，
於是在河邊偶然聞到香味，之後陸續有人在河中撈到一些骨頭，麵糰，偶爾獲得肉沫，長此以往，便出現這種情況，
並非軍中缺糧，只不過想吃好一點罷了，小人所說無半點虛言，若大人不信小人願就此發誓！”
清兵長長地說了一大堆。
將前因後果說了出來，希望眼前的“大佬”相信他所說的，不至於丟了自己的性命。
這在清兵營地中司空見慣，他們並不覺得撿別人吃剩的有什麼不妥，就連給“軍中大爺”倒剩菜剩飯的工人，也是熱門的職業，因為這能把自己養得白白胖胖。
連大爺吃剩的菜汁都是香的。
此時鄭軒從疑惑轉變為啞然，眾人也是同樣表情，沒想到清兵日子過得這般痛苦。
鄭軒扭過頭瞧著自己的士兵，似乎吃得太好了，個個白白胖胖，結結實實。
並且自己吃剩的食物，居然被清兵當成美味，登時鄭軒帶有一絲同情的眼光看著眼前的清兵。
“你們將軍難道沒有改善你們的伙食？”
清兵一副可憐楚楚的樣子，“並無，他們自己都不夠吃，不會分與我們。”
“那他們吃得也是如你們這般？”
“並非，有羊肉有魚，偶爾幾碟炒肉，最差也不會吃饅頭醃菜。”
“……”
鄭軒沒想到清兵待遇這般差。
那清兵像是開啟話匣子，滔滔不絕訴說著自己的苦難。
“我們這些綠營兵可是比不上八旗老爺兵，他們都是大面大米，再不濟還有一兩只雞腿，
我們綠營兵只能吃窩窩饅頭，偶爾還能吃上一些米飯，但更多只能仰仗那些老爺兵吃剩的，
他們吃少，咱們吃好，他們吃飽，咱們只能舔盤子。”說完之後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如同街邊的乞丐，再向路人討要碎銀一般。
此時鄭軒忽然發覺。
似乎綠營兵蠻喜歡八旗兵，只要他們賞一口吃的，這些綠營兵就能吃好。
清兵身旁的另一個清兵也不斷點頭，“咱們說的句句屬實，河邊蹲著只是為了一口吃的。”
很快鄭軒陷入沉思之中。
沒想到清軍上下尊卑到這種程度，就連食物也都要劃分得如此清楚。
怪不得前世紅·軍能得到擁戴，這不是沒有道理的。
只是現在看起來，清軍怎麼有一股“印度味”呢？
鄭軒還以為世界上只有“印度”這朵奇葩，才會讓自己的士兵吃著豬一樣的食物，卻**豬還寶貴的命。
但想來也是意料之內，畢竟滿清以八旗立國，所以各代皇帝都會偏向於八旗兵。
而對於綠營兵，都是提防的態度，畢竟他們皆是屬於漢人，而且很多的綠營兵之前可都是明朝的兵卒。
防著點總會沒有錯，所以綠營兵的待遇也就這般了。
旁邊眾人也不敢打擾正在思考鄭軒，直到他有一絲明目。景四維才走上前來問道，“首長，您想到什麼？”
“我覺得我們應該要有大國軍隊當擔，所以必須要有‘人道主義’精神。”
“人道主義？”
眾人皆是疑惑，這又是什麼意思？
於是紛紛看向鄭軒，眼神中充滿好奇。
“清兵也是人，光復軍也是人，看到他們吃得如此寒酸，身為同胞的我們，應當分享一些，讓他們活得不至於沒有人味。”
“首長，這……不妥，我們與他們交戰，現在還要分給他們一些食物，這不是玩火自焚嗎？”
楊世昌第一個就不幹。
要讓這麼好吃的面送給別人，打死他都不願意，特別是還送給對面的敵人，這不就成了滋敵嗎？
黃宿也接著反駁，“對呀，哪有拿自己軍糧照顧敵軍之說。”
“你們格局小了。”
鄭軒見他們著急的表情，隨後小聲在他們耳畔說道：“不戰屈人之兵，正所謂上上之策，敵軍軍心也是咱們的目標之一。”
在眾人滿是疑惑的眼神中，兩人點了點頭，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於是不再說話，靜觀其變。
隨後鄭軒看向兩個清兵，“你們回答得不錯，我也不為難你們，吃個飯再走吧。”
說完之後，鄭軒便離開了。
留下一臉茫然的清兵兩人。
“大兄，我沒聽錯吧。”一名清兵喃喃自語道，他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個被稱為“大兄”的清兵也是難以置信。
“我咋知道，說不定他們會在飯菜裡下毒，聽說賊人有妖法，能讓人神志不清，成為他們的傀儡，人傳‘洗腦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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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咱們還要不要吃？”
“先看看再說。”
……
兩名清兵被帶到塹壕內部。
只見一張簡易的小木桌，周圍全是光復軍士兵，個個凶神惡煞看著他們兩。
彷彿一言不合就要掀桌子，奪人而食一般。
兩名清兵如入冰窖，捲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大氣也不敢喘一聲，深怕被周圍的“虎狼”給吃了。
但隨後。
清兵就非常震驚了。
這些“賊人”一個個都拿出自己的鐵碗，之後泡一壺熱水，接著將面放入，再加一些調味料。
一位似乎像“伍長”的人，拿過來一個琉球罐頭。
每個士兵習以為常地往罐子裡夾燻肉，一口咬下去，滿是橙黃色的油。
那香味香飄十里，特別是身處漩渦中心的兩名清兵，更是止不住的咽口水，兩眼直直地看著。
猶如小孩子沒錢，只能盯著冰糖葫蘆一樣。
此時兩人早就震驚到無以復加。
怪不得他們能在河邊撈到一點食物，原來賊人全軍都在吃這樣的食物，即便食物渣倒入河內被魚消滅大半，依舊還是有不少的殘渣流到清軍營地附近。
可他們知道又能怎麼樣？
人家吃飯他們在下游繼續吃糠。
現在目睹光復軍大口大口的吃麵，額頭上不斷冒著汗水，微微面紅耳赤，但同時露出享受的表情。
不少人還喊出來一個“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