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你進入了時空重返隧道

她臉色不大好看, 好像被冒犯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她。

蔣閻垂下眼,感覺到眼前的人似乎很抗拒同別人有這麼親密的肢體接觸。

這個別人自然也包括他。

姜蝶收回略顯失態的表情, 小小聲地雙手合十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剛怕被別人誤會, 給師哥你帶來不好的風評就糟糕了。”她尬笑, “真沒想到有人已經回來了。”

蔣閻平靜道:“我知道, 沒關係。”

姜蝶忐忑地抬起眼, 端倪著他的神色, 確認他似乎真的並不介意, 才緩緩鬆口氣。

蔣閻撿起剛才滑落在地的毛巾, 疊好,又從行李箱裡拿了一塊新的出來,開口問:“你有事找我?”

“哦, 對。”姜蝶差點把正事兒忘了, “我想問能不能借下師哥的充電器?我進不去房間, 鑰匙在孟舒雅那裡。”

蔣閻順勢從箱子裡拿出充電器,放在桌上,說著我去洗澡你自便直接出了房門。

這是……允許她可以呆在在他房間的意思嗎?

姜蝶微怔。

她舉棋不定,只好先給孟舒雅發了條求救微信。對方沒動靜,姜蝶放下手機,默默觀察了一圈房間。

這個房間和她們的房間沒有區別, 都是一樣的陳設,其實沒什麼好看的。畢竟不是他真實生活的臥室,沒有什麼窺伺感。

不然他也不會准許她呆在這裡吧。

床邊擱著蔣閻的黑色行李箱,已經規整地合上,她也看不見裡頭。

姜蝶心裡閃過要不要在這個房間留下什麼東西的想法, 但這招已經用過一次,再用一次就顯得自己太丟三落四,適得其反,還是算了。

她嘆了口氣,忽然聽見大廳裡傳來噼裡啪啦的動靜。

估計是剛才從房間裡出來的人吧,也不知道是誰,居然冒著雨從景點跑回民宿?她想出去看看又怕被對方看見而誤解,還是作罷。

手機裡此時傳來孟舒雅的微信,發了個ok的表情。

姜蝶聽到客廳裡的動靜平息下來,心生一計,抱著充電器轉移到了客廳。

這樣就有理由把充電器借走,還不顯得自己死皮賴臉地呆在人家男生房間,之後還能找個機會再還,有來有往。

我怎麼這麼聰明呢!姜蝶美滋滋地想。

雨勢平息後,盛子煜載著孟舒雅居然很快回來了。

兩人身上都溼漉漉的。

姜蝶沒想到他們會為了自己冒雨回來送鑰匙,不禁有點不好意思,之前對孟舒雅那點古怪的不適感也隨之淡去。

可能就是口無遮攔吧,但心腸不壞。

為了感謝他們特地跑這一趟,晚飯聚餐時姜蝶特地把自己芒果飯中的芒果撥給他們幾片。孟舒雅笑著說:“謝謝,但我不喜歡別人主動給食。而且,我也不大喜歡芒果。”

因為這句話,大家莫名其妙地聊開了,開始討論泰國的飲食,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

姜蝶想了想說:“我比較喜歡芒果糯米飯,菠蘿飯,炒河粉吧……”

她喜歡一切能填飽肚子的食物。

饒以藍聽後撇嘴:“全是碳水化合物,粗糙。”她優雅地夾了一口面前的青木瓜沙拉,“我覺得泰國也就這個比較爽口。”

姜蝶呵呵一笑:“我不怕碳水,我吃不胖。”

饒以藍:“……”

再度看著饒以藍吃癟的臉,姜蝶心情就好。

雖然她一點都不喜歡自己的這個體質,所謂的吃不胖完全是餓出來的。

小時候總是東餓一頓西餓一頓,壞了腸胃,一直吸收都不太好。她寧願和饒以藍矜貴的身子換一換,也好過以後做餓死鬼。

眾人說了一圈,唯獨蔣閻還在默默地吃,大家掏出手機,【不要告訴月亮】的微信小群瘋狂震動。

組織這個群的群主丁弘率先發起一條訊息。

“來下注了,會長在這一桌上最喜歡吃什麼!”

“贏了有啥獎勵?”

“會長親自喂你一口。”

“哈哈哈哈哈哈不了吧我無福消受”

“我賭咖哩蝦,會長第一筷就夾了這個!”

“+1”

“明明是冬陰功湯,會長喝了好幾口!”

姜蝶也湊個熱鬧,她賭是第一下筷的咖哩蝦。

“買定離手啊,我準備去試探了同志們!”

“[拇指] [拇指] [拇指]”

丁弘放下手機,在大家眾望所歸的眼神中清了清嗓子,非常刻意地拿起咖哩蝦擺到了蔣閻面前。

“老大,你是不是喜歡吃這個啊?太遠了我給你挪近點。”

“謝謝。”蔣閻搖頭,“但不用,我不喜歡這個。”

“……”丁弘再接再厲,又端了呼聲第二高的冬陰湯過來,“我知道了,那是這個!”

蔣閻反應過來:“你們是在猜我喜歡吃什麼?”

眾人心虛地嘿嘿笑:“對啊!難道冬陰功也不是嗎?”

蔣閻提起筷,夾了一口離他不遠的青檸鱸魚,直接用行動回答。

他們都驚掉下巴,猜哪道菜都不會猜這道。

因為自蔣閻坐下後,他就一次都沒動過這道菜。

盛子煜咋舌:“會長你早點說啊,我剛夾了好一些呢,你吃不到咋辦。”

可惜他沒能佔到好位置,離鱸魚有些遠了。要是他坐在蔣閻那個位置,和鱸魚離得那麼近,可能早就把魚肉都夾光了。

這麼說來,會長坐的位置是隨意的嗎?還是……?

盛子煜驀地一愣。

“沒關係,只是我個人習慣。”蔣閻慢條斯理地吞下,“最喜歡的放在最後品嚐,漂亮的收尾。”

姜蝶聽著他的言論,內心腹誹,最喜歡的放在最後,只有被搶光的份。

他一定沒嘗過爭搶的滋味吧,真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公子哥。

她隨手拿出之前一直未再更新的備忘錄,怕忘記地趕緊寫道:

6.衣架的吃飯習慣和櫻桃小丸子有的一拼。

吃過晚飯,照例是自由活動。

拜縣的夜晚基本沒有什麼夜生活,只有一條小窄街,幾家清吧,露天景點都關閉了,索性回到民宿自娛自樂。

大家不約而同聚在院子裡聊天喝酒,但是在人堆裡卻沒看到盛子煜,姜蝶碰到宣傳部的部長金樂池,隨口問了句有沒有見到人,他搖頭說不知道。

姜蝶聳肩,本來還想拉著他拍點做作的秀恩愛素材,這兩天互動太少都不夠剪。

乾脆拍點空鏡得了,夜色如詩,不拍可惜。

姜蝶坐上晃盪的鞦韆,手持鏡頭隨著鞦韆一起一落。

山裡的夜晚本就清朗,下過雨後星子更加分明,宛如懸掛了一條銀河。它的倒影落在大地上,整片草叢覆上它光輝的影子。

油光水滑的葉尖尖,將墜未墜的露珠是遊走的恆星。

在鞦韆盪到最高點時,鏡頭拍到了最奪目的星體——月亮。

——蔣閻從屋內出來了。

“會長,一起來玩啊!”

也許此刻的夜景清明得讓人心醉,蔣閻沒有拒絕,在木頭長椅上坐下:“玩什麼?”

“真心話大冒險吧!”丁弘鼓動著氣氛,“大家ok嗎?”

姜蝶自然沒有異議,從鞦韆換到了長椅邊的角落。

看到饒以藍又坐到蔣閻對面,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大家準備好真心話和大冒險的便籤,丁弘提議道:“先來最簡單的7的倍數吧,誰要是把7的倍數喊出來了就算輸,要選真心話或者大冒險!”

他隨機挑了個數字開頭:“27。”

丁弘叫得太快,在他後面的金樂池措手不及,跟著念道:“28。”

“哈哈哈哈,開門紅啊你!”

大家鬨笑,28是7的倍數,他直接喊出來了。

“啊……”金樂池撓頭,“我選真心話吧。”

他從便籤裡抽到問題:這裡面如果可以選個能親吻的人,你選誰?

金樂池支支吾吾,紅了臉:“……饒、饒以藍師妹。”

被突然點到的饒以藍比金樂池臉色更紅,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直接冷聲:“痴人說夢。”

場面的氣氛倏然僵硬。

丁弘連忙打哈哈:“哎喲,玩遊戲嘛,不要在意。”

“你們私底下怎麼想的隨便,不要當我的面說出來。”饒以藍急於撇清關係,“沒有自知之明。”

金樂池臉上此時血色盡腿,白著臉,小聲地說了句對不起。

饒以藍直接當作沒聽見。

她轉而去關心蔣閻的表情,見他對那出可笑的表白沒有任何反應,稍稍放下心,又有點失落。

她心不在焉的,下輪遊戲已經開始都沒反應過來,直接中招。

“到我了?”饒以藍想了想,“那就大冒險吧。”

姜蝶離籤桶近,順手拿起來遞過她。

饒以藍看了一眼,有一張便籤正對著自己,想也沒想順勢抽了出來。

上面潦草的幾個英文單詞:say sorry

饒以藍語氣一滯,攤開紙條:“這是誰寫的?”

無人應答。

姜蝶探過去頭去看,皺起眉:“啊這,誰寫的這麼無聊的大冒險。不過以藍你運氣算不錯了,這麼水的大冒險都被你抽到了。”

她無辜地讓人看不出,這張紙條根本就是出自她之手。

就是瞬息間,拿出剛才記備忘錄的筆,隱在桌下匆忙寫下的。

在清邁的千人火鍋時,饒以藍的那番姿態都沒讓人看著那麼生氣,畢竟飲食習慣擺在那兒,姜蝶可以當她自我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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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剛才那四個字,自我中心過了頭。

她不想和饒以藍起正面衝突,但也不想讓這事兒就這麼翻篇。

該道歉的不該是金樂池,而是饒以藍。

餐廳也許有米其林定級,有大眾點評指手畫腳,可以分為三六九等。

但人的喜歡憑什麼被定級呢。

它是一種純粹的,即便天塹溝壑,也可以用力奔赴的情感。

饒以藍又被姜蝶架上去,但這一回她卻不上套了。

在她順風順水的人生中,從沒有過低頭道歉的時候。哪怕這次只是遊戲,她都覺得很可笑。

沒有人可以逼迫她做不想做的事。

饒以藍把紙團揉成一團,往草叢上一扔,說:“剛才不算,我再抽一次。”

眾人面面相覷,還能這樣玩?

姜蝶看著滾落的紙團心裡膈應,又覺得計較起來沒完沒了,就沒有再動作。

忽然,有一雙手將紙團從腳邊撿起,將它重新攤開,展平。

蔣閻修長的指間點著上面的字,在這種緊繃的氛圍裡,他居然難得地在笑。

“不好意思,突然想起了家裡來做客的小朋友。上次我陪她玩遊戲,奶聲奶氣地警告我說不許耍賴。”他語氣隨意,“當時她七歲。”

饒以藍登時要轉去抽籤的手頓在半空。

一旁的姜蝶恨不能起立鼓掌,深感蔣閻的話術厲害。

他沒有指責饒以藍一句話,甚至語氣還很溫和,要笑不笑的,但說出的話卻能讓人顏面盡失。

話裡話外,都暗含著一個成年人居然可以不如七歲的小女孩。

饒以藍這回真是被高高架起下不來臺,架她的又是人群裡她最在意的人。

她長長地深呼吸一口氣,憤而起身:“我累了,你們玩兒吧。”

椅子和地面滑拉出短促刺耳的聲響。

饒以藍最後咬著唇欲言又止地看了蔣閻一眼,蔣閻卻連頭也沒抬一下。她氣到徑直扭頭衝向別墅,迎面同剛出來的盛子煜和孟舒雅撞上。

兩人被當場甩了個冷臉,一頭霧水:“這……怎麼回事?”

“沒事沒事。玩真心話大冒險呢。”丁弘打圓場,“倒是你們倆跑哪兒去了?”

盛子煜語焉不詳:“聊了點部裡的事。剛剛我們還在找部長呢,他這臉色怎麼回事?”

哪壺不開提哪壺,丁弘連忙扯開話題:“來來來,你們趕緊過來。”

盛子煜點點頭,自然地坐到姜蝶身邊,遊戲再度開始了。

“我們這回擊鼓傳花吧。全憑運氣!”

丁弘拿起一個空的酒瓶,從他開始傳遞。背景音樂挑了個隨機的vip試聽段落,戛然而止時,酒瓶落在了孟舒雅手中。

她散漫地笑了笑:“運氣不錯呢。”

“師妹選個吧?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真心話。”她毫不遲疑地從便籤筒中抽了問題出來,“……在感情上做過最出格的事是什麼?”

她沉吟片刻:“和別人的男朋友偷偷做/愛,事後發現其實他女朋友也在家。”

“我靠!”

一片驚歎。

“女朋友發現了嗎?”

“你沒被打嗎?”

“小師妹666。”

盛子煜正在喝酒,聞言嗆得咳嗽連連。

姜蝶看了他一眼,奇怪道:“你這麼激動幹什麼?”

啤酒流得滿手都是,姜蝶正想找紙巾給他,從側邊適時遞過來一包。

“喝得太不小心了。”伸手的人是蔣閻,“到處都是痕跡。”

“謝謝會長!”盛子煜忙不迭接過,趕緊上下胡嚕了一把。

如果說孟舒雅的真心話重新點燃了原本有些僵的氛圍,那麼下一輪擊鼓傳花,酒瓶落在了蔣閻手裡,則將一切推向高潮。

他大概是所有人都巴不得落網的物件。不亞於期待神龕倒塌。

蔣閻的指尖在大冒險和真心話中來回遊移,最後落在大冒險這兒,抽出了一張便籤。

“出示手機相簿裡的最近一張照片。”

他念出要求,眾人神情一震,從桌下掏出手機狂按鍵盤,微信小群內頓時沸反盈天。

“我靠我靠我靠,會長的私人相簿!!”

“別期待了,我打賭拍的肯定是什麼廢墟風景照。”

“不會看到什麼豔照吧,人設崩塌與否在此一舉了”

“豔照也沒事吧?血氣方剛的年紀存點美女照片也很正常啊。要我說讓我看到肌肉裸男才是真的崩塌……”

“咱會長這樣還能看肌肉裸男?必須是1,要看也是看翹皮嫩男!”

“網際網路並非法外之地.jpg”

蔣閻不知底下暗流湧動,神色如常地解開密碼,調出了相簿,讓大家看見到了最近的一張照片。

一片目瞪口呆……

剛才還在微信裡口嗨的眾人沒有想到會一語成讖。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真的是一張豔照。

蔣閻冷靜地作出判斷,姜蝶聽到一陣窸窣的動作,黑暗裡亮起一束刺眼的白光,饒以藍開啟了手機的電筒,說著“我幫你打光”追了上去。

姜蝶往盛子煜的方向挨近了一丟丟,小聲說:“謝謝你啊。”

盛子煜一愣:“啊?”

姜蝶也一愣:“剛才啊……”

盛子煜恍然,以為她說的是剛才抓著自己胳膊的事情。

“沒事,那你下回請我吃飯。”

“……”

他的回應讓姜蝶一時語塞,剛才那瞬間的悸動也跑得無影無蹤。

真是鬼迷了心竅了。

但不可否認的是,那瞬間她心裡的確閃過感激。

姜蝶猶豫片刻,掏出手機,把剛才黑暗裡發生的短暫相碰po到了微博上。

以往她都抓耳撓腮才能完成撒狗糧的kpi,這次不用編,寫得尤其順。

也許是感受到她的真情實感,評論也比以往熱烈。

“今晚的煜哥蘇得過分了吧?!”

“如果我有罪請讓法律制裁我,而不是讓我生吞一碗絕世狗糧噎死我!”

“之前刷到我都可以做到面無表情甚至覺得好膩,但這一次我真的有被打動到……”

片刻後,蔣閻和饒以藍回來,告訴大家電箱沒有跳閘,應該是外頭的變電站或者是線路受到颱風的影響,總之,今晚是不會來電了,大家的玩心也因為這個意外消磨了大半。

“要不就到這兒吧。”盛子煜打了個哈欠,“昨晚都通宵了,今天就別修仙了。”

“散了吧散了吧。”

大家陸陸續續起身,姜蝶也正準備起,剛一抬屁股,動作間一股暖流噴湧而出。

……什麼情況?!

姜蝶臉色一白。

不可能吧,今天明明不是生理期。

可是下腹隱隱傳來的垂漲感如此真實,提醒著她姨媽真的光顧了,而且來勢洶洶。

難道是熬夜通宵又喝酒,紊亂了內分泌的緣故?

姜蝶不敢動了,又靜悄悄地坐了回去。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動作,回味過來之後絕望地意識到,她屁股下面的沙發,恐怕……

而且沙發的顏色,是白色的。

而且沙發的主人,是有強迫症的蔣閻。

老天爺,你乾脆讓外面的颱風把我颳走吧!

盛子煜注意到她還失神地傻坐著,以為她是因為夜盲行動不便,扯了把她的胳膊要把人提溜起來,力道粗暴地彷佛和剛才在她手心裡溫柔畫圈的不是一個人。

姜蝶誓死不起來:“我還不困,想再在客廳呆會兒。”

她必須把罪證毀屍滅跡,不然等明早天大亮,就是她姜某人社會性死亡的時刻。

“你一會兒找得到自己的房間嗎?”

“我有手機的打光,沒問題。”

趕緊走吧,求你。

姜蝶已經在心裡給盛子煜哐哐磕頭了。

旁邊阿檬聽到他們的對話,挑眉調侃:“你倆影片裡那麼甜,居然還沒睡一起?”

姜蝶信手拈來扯謊:“我家信基督,不允許婚前性行為。”

阿檬同情地拍了拍盛子煜的肩膀,盛子煜配合得嘆口氣。

眼見眾人散去,姜蝶這才黏糊糊起身,祈禱地用手機電筒一照沙發——

最後一絲希望破滅,雪白的沙發上,兩道姨媽張牙舞爪地印在上面。

姜蝶顧不上先收拾自己,她生怕有人又從房裡出來看見這麼丟人的一幕,火速從衛生間找了牙膏和刷子,用這種土方法對付著抹在血跡上開始刷。

她剛把牙膏刷開,二樓傳來開門的動靜,很輕,響在安靜的大廳卻如一記重錘,砰地砸上姜蝶的耳膜。

她幾乎眼也不眨地回身坐下,一屁股粘上溼乎乎的牙膏。

嘶,這牙膏還是薄荷味的。

姜蝶的面容在黑暗中扭曲了一瞬。

她故作淡定地抬起頭,迎上正在下樓梯的那束手機亮光,白色的射燈照出一個英挺的輪廓來。

是蔣閻。

他像是陳列館裡的雕塑甦醒,那打光顯得輪廓更深,在一片黑裡透著幾分鬼氣森森。

姜蝶內心哀嚎,下來誰不好,偏偏是他。薄荷牙膏此刻順著屁股蛋一直涼到了心裡。

她乾脆不出聲了,低頭假裝沉迷手機。

姜蝶以為蔣閻也不會來搭理自己,大家相安無事最好。卻沒想到腳步聲好像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直到對方居高臨下地停在自己面前,聲音在頭頂響起:“麻煩起來一下。”

……?!

他是有透視眼嗎?!難道已經被發現我糟蹋了他的沙發?

姜蝶盯著手機的瞳孔地震。

她負隅頑抗道:“怎、怎麼了?”

蔣閻指了指姜蝶正對著的茶几抽屜:“我拿東西,你擋著了。”

“哦哦……”

姜蝶急得冷汗直爬上後背,大腦飛速地運轉著想有什麼辦法能不被他發現。可以遮蓋的抱枕被人拿到了遠處,她手邊空落落的。

情急之下,姜蝶一邊站起來,邊把自己的手機往位置上一蓋。

然而,她手忙腳亂的,一下子沒能關掉一直開著的手電筒。

烏七八糟混合在一起的姨媽血和牙膏,以一種重量級打光的方式,在黑夜裡熠熠生輝。

“……”

“……”

姜蝶眼見蔣閻表情僵硬,他的手一抖,手機直接從手心劃到地毯上。

他的表情隨之隱進一片黑暗裡。

姜蝶顫巍巍地開口,打破了這份令人窒息的死亡寂靜。

“對不起!我一定會弄乾淨的!”

蔣閻沒說話,默默撿起了手機,拉開抽屜拿出一截白色蠟燭。

他壓著語氣道:“不用。”

姜蝶的聲音小下去:“我真的可以洗乾淨的……”

“真的不用。”蔣閻合上抽屜起身,“反正也不會再用它們了。”

言下之意,這些東西已經成為了垃圾。

抱枕扔掉也就罷了,沙發是整張連體的大物件,肯定上萬塊,說扔就扔……

姜蝶抿緊唇,咬咬牙:“那多少錢,我賠你吧。”

禍是她闖的,人都這麼說了,她沒點表示就太沒臉沒皮了。

靠,肉疼。

蔣閻沒有回答,反而是一樓客房的方向出來了個男生,他的手機電筒往沙發這兒一照:“咦,誰在那兒?”

姜蝶心頭一驚,那道強烈的白光正往自己的後背照——她的裙子上還沾著痕跡呢!

腦袋發懵的空檔,突然有塊布橫空往自己的方向飛過來。

是蔣閻抽出了茶几上的桌墊扔給她。

她條件反射地伸手接住,風馳電掣往腰上一圍,大呼好險。

蔣閻瞥了她一眼,似乎在確認她圍好沒有,這才出聲回答:“我們在找蠟燭,你要嗎?”

“哦哦,是蔣會長啊!”那個男生擺擺手,“我這就準備去洗漱睡覺了,謝啦。”

他移開手機電筒,摸索著往衛生間的方向而去。

客廳又恢復了之前的寂靜,卻湧動著更微妙的尷尬。

“謝謝……”

姜蝶愣愣地抓著桌墊布,沒有預料到,剛才那個嫌棄她到毫不遲疑要把昂貴傢俱扔掉的人,卻又同一時間伸出援手,免於她出糗。

如果被那個男生看見,保不齊他會不會當作笑料擴散出去。那她就真的丟臉丟大發了。

蔣閻的聲音在黑暗裡平靜地流淌:“反正都要扔,不差這一塊布。”

當天夜裡,姜蝶還是忍著大姨媽的陣痛,把沙發桌墊和抱枕全都洗得乾乾淨淨。

全都整完天已經微亮,她血崩地躺在客房床上一動也不敢動,生怕又側漏到床上雪上加霜。

再次醒來時天居然已經黑了,幸運的是電力已經恢復。

她提心吊膽地把床鋪檢查了一遍,還好還好,乾淨的。

姜蝶精神不濟地從房間裡出來,大廳裡眾人正準備吃晚飯,還是上回買的那些速食。

“天,我敲了好幾次你的房門,你睡到現在嗎?”盛子煜嘴巴裡塞著面,含糊地嚷嚷。

“幫我留吃的沒有?”姜蝶緊張地掀開鍋看了一眼。

“留了。不是睡就是惦記吃,我看你暱稱不該叫小福蝶,豬還差不多。”

盛子煜把一碗面推過來,姜蝶眉開眼笑。

“那你身為‘飼養員’是不是得多奉獻一點?”

她眼疾手快地把他碗裡的火腿腸夾到自己碗裡。

盛子煜臉一黑,壓低聲音:“混賬,下次不幫你留了!”

姜蝶即將送入口的筷子一頓,糾結了一番,把香腸一分為二,撇了一半扔給他。

旁邊的人見狀起鬨:“你們小兩口太甜蜜了吧,吃個飯還黏黏糊糊的。”

盛子煜:……媽的,那本來整根香腸都是我的!

姜蝶環視了一圈人群,依舊沒看見蔣閻。

她狀似不經意地提起:“你那個會長又不下來吃飯啊?”

“會長?他已經走了啊。”

“走了?”

姜蝶一愣。

她看向窗外,雨滴擊打窗戶的頻率相比昨日已經算得上溫柔,但依然還有殘勢。

“颱風還沒完全過去吧?已經通船了?”

“人家有私人船隻,覺得可以開就開了唄。”盛子煜不以為意,“不過他自己走就算了,好幾個姑娘都跟著走了。”

“啥?”

姜蝶一口香腸卡在喉嚨裡,咳嗽得臉頰通紅。

“你至於嗎?怕我搶你香腸?”盛子煜無語地給她倒杯水,猶豫了下,把半截還沒動的香腸丟到姜蝶碗裡,“行了,吃慢點。”

姜蝶看著那半截香腸,腦海裡不自覺就閃過昨晚交纏的雙手,不知為何,心裡蕩起一股彆扭。

她又把香腸丟了回去:“不用了,我夠吃!”姜蝶捋順了口氣,繼續接起剛才的話題,“誰跟著走了?饒以藍嗎?”

“少了誰都不會少了她咯。”

姜蝶心裡暗道不妙。自己剛剛才闖了禍,估計要被扣印象分,饒以藍又纏得這麼緊……

她戳了戳碗裡的面:“這樣的話,會長的微訊號你能不能推我一下?”

盛子煜眼睛微眯:“嗯?你怎麼突然要他的微訊號?”

“昨晚黑燈瞎火的,我沒看清把他客廳裡的一個東西打碎了。”姜蝶面不改色地扯淡,雖然和事實本質沒差,“想說應該問清楚多少錢,賠給他。”

“哦……”盛子煜不疑有他,“你這夜盲太壞事了。”

姜蝶轉眼收到他推過來的微信,點開名片頭像,是一張黑白對半的畫,人走在白色的畫幅中,陰影藏在黑色的半面。

頭像和他的人,他的傢俱一樣,特別性冷淡風。名字也是,wasteland,廢墟。

姜蝶有點緊張地傳送了好友申請,直到晚上才被透過。

她迫不及待點開朋友圈視奸,意料之內的三天可見,一片空白。

姜蝶只好點開聊天框,捧著手機斟酌半天,打下一段話。

小福蝶:師哥你好,你還沒告訴我沙發和桌布是多少錢?我應該賠給你的。真的很對不起!

嗯,非常得體,傳送!

她信心滿滿地扣上手機,像蹲在樹邊等兔子入籠的獵人,雖然用兔子來比喻蔣閻並不合適,他更像城堡前雕花水池裡的一隻黑天鵝,陽光和煦,微風暖融,他自顧自地鳧水,不慌不忙,不會多看你一眼。

因此,一個小時過去了,蔣閻沒有回。

三個小時過去了,還是沒動靜。

直至深夜十二點,聊天框依然只有她的綠色條,太刺目了。

估計在忙沒空看手機吧,姜蝶沒想太多,坐在馬桶上無聊地開始刷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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