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這是龍川的雨前龍井,以翠峰山泉水沖泡。”

知墨竟然是個十五六歲的女子,眉清目秀,青衫束髮,身姿綽約。

為周易和掌櫃的端上茶水之後,知墨緩步離開,去指導一名新來的書生選書。

周易不知道該怎麼評判狀元堂的東家,將生意做到這種程度,每個細節都直擊讀書人的軟肋,估計在大乾也是獨一份了。

掌櫃的說道:“先生請坐下談。”

“謝謝。”

周易每日與張誠在一起辦公,潛移默化影響薰陶,偶爾也會受他指點一二,茶道精進不少。

張誠的口頭禪就是,飲酒助興壯膽,品茶養性修身。

周易很是疑惑,他到底是想助興還是養身……

茶水嫩綠,香氣清高,入口滋味甘醇。

“好茶!”

“龍川龍井茶是太祖親封的御茶,可惜明前的太搶手,京都這麼多達官貴人,明前新茶不到月底就沒了。”

掌櫃的顯然是愛極了書法,品茶聊天仍不忘翻閱。

“先生這字型,有士衡公的飄逸,又不失臺閣體方正,可以說自成一派了。”

“掌櫃的過譽了,我也是臨摹同僚字帖。”

周易仔細品味茶水,隱約有一絲靈氣蘊含,可惜比起醉春歸差距百倍。

張誠本身是真的隱士高人,書法自然帶飄逸,又因為抄錄書冊所需,汲取了臺閣體端正,形成了獨有的“張體”。

“即使不是自創,先生的書法也能稱得上大成,能完美融合兩種風格本身就是極難。”

掌櫃的聽到同僚二字,面色不變,語氣又恭敬了幾分。

翻閱幾卷道經,身為狀元堂掌櫃,知道這都是道門正統道藏,不是藉著先賢名字糊弄普通人的外道野經。

兩相結合,這位公子出身必然不簡單。

周易問道:“掌櫃的,這山泉水滋味不凡,方不方便告訴從哪裡來?”

“這有什麼不方便,又不是私家泉眼。”

掌櫃的笑道:“泉眼就在城外翠峰山,具體位置嘛,公子順著碧波潭源頭上溯,溪水盡頭就是了。”

“原來是碧波潭源頭泉眼,難怪水質頗有靈性。”

周易對碧波潭可是記憶深刻,潭中曾經隱居一條老龍,最後死在了刑房大獄。

兩人邊聊邊喝茶,周易閱覽千萬妖族記憶,絕對是見多識廣,掌櫃的身處萬卷書中,稱得上知天下事。

越聊越投機,轉眼半個多時辰過去,茶水都換了三五回。

直到掌櫃的翻到十二卷道經之後,是一疊白話文神鬼誌異故事,正是《刑者說》。

周易抄錄道經時候,將曾經寫的《刑者說》,再次整理排版修訂抄錄了一遍。

《刑者說》初稿,就是將自己經歷和刑者講述的故事,簡單的以白話文書寫出來。後來故事逐漸稀少,情節重複的太多,周易開始修訂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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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想要流傳,必須新奇有趣,經過整理、加工過後,便有了第二版。

現在是第三版,在有趣的基礎上,加以粉飾潤色,情節略有變化,比最初版多了情節跌宕起伏。

周易自知水平一般,耗費數年修修改改,已經是目前極限,終於決定將手稿集結成書。

“這篇故事,似乎是《媚鬼嬌麗》相似。”

掌櫃的讀完第一篇,眉頭微皺:“媚鬼嬌麗是下三流的禁書,這篇卻是警示普通人,與鬼同居者必受其害。不過書生劉錫,女鬼朱媚娘,明明一樣……”

“???”

周易茶水差點嗆了嗓子,媚鬼嬌麗是什麼書?

“掌櫃的見過這篇故事?”

“不止見過一篇。”

掌櫃的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見知墨正在為書生沏茶,悄悄從櫃檯後面取出幾本書。

媚鬼嬌麗、牛頭和尚、金雞報恩……

周易隨意翻了幾頁,恨不得用紫郢劍,將寫書的人送上天。

這幾本書的故事很熟悉,將刑者說中的幾篇警示世人的故事,硬生生的改編成了和妖魔鬼怪偷香竊玉顏色很正的禁書。

署名作者大都是無名氏,佚名氏,笑笑生……

“實不相瞞,這刑者說正是在下所寫。”

周易面色略微漲紅,解釋道:“原本是見多了妖魔害人,寫出來以做警示,不曾想傳來傳去……”

“原來如此。”

掌櫃的不疑有他。

第三版刑者說,每篇末尾都附有一段註釋,解釋為什麼不要與妖魔同居,標註故事中剋制狐妖小鬼的簡單方法,以及透過故事普及了一些大乾律常識。

大乾律在掌櫃的看來是吃飯喝水尋常事,在底層百姓眼中,卻是晦澀難懂,很多時候違法了也不知道。

掌櫃的越看越喜歡,全書一百零八篇故事,語言通俗,寓意深刻。

這書會火!

掌櫃的書讀得多,鑑賞水準高,卻又不同於一般讀書人,更多的從生意角度評判。

他沒有絲毫看不起白話文,崇仁坊中許多書鋪,就是靠著偷印白話禁書生存。

“先生需不需要刻印出版,狀元堂願出五百兩潤筆。”

周易搖頭拒絕,掌櫃的以為嫌棄價格低。

“這已經是極高價了,就是市面上賣的最好的文集,也不會超過千兩。”

掌櫃的解釋道:“先生有所不知,不說刻印成本和庫存風險。即使賣得極好,也只是第一批書得利,用不了幾日其他書鋪就會競相印售。”

“我同意刊印出售,而且不要錢。”

周易伸出三根手指:“售書所得淨利潤,我要三成。”

“這種合作方式前所未有……”

掌櫃的心中迅速計算。

印書人力成本已知,每本書售價二錢,賺取一錢五。中間人力物力時間成本損耗三成,五百兩潤筆費需要出售大約出售五千冊。

狀元堂一本新書印售五千冊,已經稱得上火爆一時,所以掌櫃的說潤筆費極高。

如果按照三成淨利潤分配,只有不超過一萬五千冊,就低於五百兩。

這筆生意可做!

“先生,咱現在籤個契約?”

掌櫃的取出一份制式契約,狀元堂名聲極廣,每年印刻的新書數百冊,只需將契約中固定潤筆改為淨利分成即可。

周易看了一遍,大致意思沒問題。

比起前世厚厚一疊的合同,一頁幾百字的契約,能找出一百個漏洞。

單說淨利計算方式,就能讓狀元堂輕易磨平所有淨利,白得一部書。

契約,本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當然,周易本就不在乎契約,穩健謹慎不是縮頭烏龜。

狀元堂敢做初一,秉著報仇不隔夜的中心思想,晚上就有仙劍斬過去。

末尾籤的名字是掌櫃的名字,何用言。

“可以,不過要加一條。”

周易說道:“一百零八篇故事,分成上中下三冊,分開出售。

何掌櫃暗自思索,分開出售不止獲利更多,而且還能有效防止盜版,一旦第一冊火了,也能極大提升狀元堂的名聲。

“先生高明,還不知貴姓?好在書中署名。”

周易說道:“就用柳泉居士吧。”

何掌櫃表示理解,大乾志怪神異一類的書不入主流,又是鄙視鏈底端的白話文,作者都很少用本名。

“如此甚好,就預祝居士新書大賣。”

何掌櫃說道:“明日我就尋人校對,可能會去掉一些避諱段落詞彙,希望居士不要介懷。”

“無妨。”

周易從一開始寫《刑者說》,就注意了避諱。

第二次修訂,又將一些揭露官場,隱喻朝廷,嘲謔世態的故事刪除。

《刑者說》開書立意,本就不是為了青史留名,也不是要直抒胸臆表達思想。

周易在刑房大獄見多了妖魔鬼怪,哀民生之多艱,寫這本書是為了避免同樣的悲劇發生。

什麼理想,什麼三觀,什麼精神食糧,與大乾底層百姓距離太遠,不如多幾個有意義的故事流傳。

一如刑者說開篇所寫:如果有人能從中得到警示,避開了災劫,這本書就算沒有白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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