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定製
能挖出這樣一則陳年往事, 記者本人也震驚的要死。
她只是在高考成績公佈之後，在整個學校一片歡欣鼓舞的氣氛裡試圖隨便找個學生採訪來著。
畢業典禮這天，好多學生和家長都來了, 所以記者本人夾雜在人群之中壓根就不顯眼。
擠到前面吧, 估計很快就有人注意到自己身上國家臺的標誌了。
這樣的話, 完全違背了自己低調的初衷。
出其不意才能挖到真東西。
從禮堂出來轉了一大圈，記者很快把目光對準了蹲在樹下、安安靜靜數螞蟻的小女孩的身上。
多麼好的採訪物件啊！
眼見四下無人, 沒有人把注意力集中到這邊，她對著攝像使了個眼色, 然後輕車熟路的摸了過去。
“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呀？”身份倒是不用問，穿著樺楓統一校服的肯定是這裡的學生。
“你怎麼一個人待在這裡，沒有往前面主席臺那邊去？”
“你是哪個班的, 可以跟我聊聊你上學時候的事麼？”
嘰裡呱啦說了一大堆，記者嘴巴都說幹了, 面前的小女孩依舊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一開始她還以為對方是懶得理會自己呢，漸漸的, 從小女孩的各種表現裡, 她才隱隱察覺到不對。
‘你快來看, 她是不是有點那個。’愣了一會兒後, 記者趕忙衝攝像使了個眼色。
作為國家臺的工作人員，這麼多年以來，兩人外出的多了, 什麼樣的人都見過。
沒一會兒，攝像大哥心中很快也有了答案。
特徵實在是太鮮明了，這姑娘搞不好應該是個自閉兒。
“對不起，打擾你了……”看到同事有些黯然的點頭, 記者也覺得有些不舒服，小聲說了這麼一句之後，她準備默默的離開。
雖然有一點點的缺憾，但這孩子挺漂亮的。
大概是老天爺心懷歉意，順手給予的補償吧。
由於蹲下的時間有點長，記者的一隻腳有點麻。
一不留神崴了一下後，旁邊的攝像大哥來不及反應，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同事同正在看螞蟻搬家的小女孩滾做了一團。
“對不起對不起！”這次記者莫名有點想哭。
看著被自己壓在身下的小女孩，她下意識的就想要去拉對方：“你沒受傷吧？”
情急之下，記者連對方的基本情況都給忘了。
兩人彷彿是疊羅漢一樣疊在了一起，還不等記者從她身上爬起來，彷彿是看到了什麼恐怖的事物一般，小女孩的情緒突然就失控了。
她默默流淚，沒一會兒就哭的開始抽搐了。
萬萬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記者嚇了一大跳，然而還不等記者想到有什麼好辦法能夠安慰到她，不遠處突然傳來了一聲暴喝。
“你特麼給我離她遠一點！”彷彿發怒的獅子，一個看起來明顯就是小混混模樣的不知道從哪個地方衝了過來。
這人不像是剛到的，倒像是一直潛伏在附近的。
被推了一個踉蹌，記者的手頓時就被粗糙的地面擦破了。
“你別誤會，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顧不得處理那點傷口，她一邊飛快的從口袋裡拿出紙巾遞過去，一邊苦哈哈的解釋。
男孩理都不理，只不停的做著鬼臉，試圖安撫哭個不停的女孩。
自閉症的話，一般鬧起來很難控制的，不過可能是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差不多三分鐘不到，男孩還真就成功了。
見場面總算沒徹底失控，記者和一旁的攝像大哥長長的撥出了一口氣。
回過神來後，記者對兩人的關係有些好奇：“那個……她是你什麼人呀？”
如果說是親人的話，真的不太像。
但是說不認識的話，從女孩略顯依戀的態度來看，又實在太過牽強。
真是好奇怪的感覺。
一開始的時候，男孩同樣沒有搭理面前這兩人的打算，當聽到他們是記者時，男孩眼中的怨恨與惡感更是不加掩飾：“一群欺軟怕硬的廢物！”
“嘿，你這小孩兒怎麼說話的？”一旁的攝像大哥頓時就不樂意了。
“我就這麼說話的，有種你再報警抓我啊！”彷彿是想起了什麼，男孩的情緒激動的不行：“該曝光的人你們不去曝光，整天盯著我這種屁民讓你們很有成就感是吧？”
“呸！噁心，下作！”
記者聽到這話，立刻敏銳的嗅聞到了不一樣的氣息。
往日裡積累的經驗告訴她，能讓男孩這樣敵視記者這個職業，裡面恐怕有自己不知道的內情。
再結合剛剛女孩的反應，記者決定順從自己的直覺，一點點問了下去。
剛開始的時候，男孩還十分的牴觸，如果不是女孩在他旁邊，他估計能當場提起磚頭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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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隨著記者說出“我們是國家臺的”這句話之後，男孩的態度頓時有一瞬間的鬆動，但是很快，他又恢復成了一開始的不信任。
國家臺的又怎麼樣，對方又不會因為自己的訴求，就去冒這麼大的風險。
乘勝追擊，或許是記者步步緊逼把他給逼急眼了，男孩撂下兩句話拉著女孩就走了——
“你們有這個閒工夫，不如去查查那校長都幹過什麼髒事兒！”
“小暖都被他給……給那個了，你們現在才來？早幹嘛去了！”
短短幾十個字，透露出的信息量實在是過於巨大，記者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怪不得，怪不得在自己跌在小女孩身上時，她的反應會那麼激烈。
“看樣子……咱倆有活兒幹了……”深深的記住了兩個孩子的長相，記者低聲喃喃。
結合樺楓深厚的背景，攝像大哥的手心也有些發涼。
對視了一眼後，兩人心中當即就有了決斷。
記者是什麼？
記者就是將這世界上隱藏在背後不可言說之事，一點點挖出來，使之暴露在陽光之下，將該有的公道歸還原位。
用盡了手頭所有的人脈，聯合了所有能聯合的同道中人，經過整整一個月的走訪和調查，記者漸漸接近了事情的真相。
將近二十多年的時間裡，受害的不只是之前那個女孩一個人而已。
整整三個孩子，全部毀到了這個人渣手上！
樺楓雖然是貴族學校，但裡面也不乏像小女孩這樣的家族邊緣人物。
由於出生沒多久就被檢查出了自閉症，自覺自己是上流社會成員的父母將她視作恥辱，不丟掉就不錯了，怎麼可能用心？
不是看不出女兒高一時期有段時間狀態特別不對，但他們壓根懶得理會。
送小女孩去貴族學校也不是慈父或者慈母心發作，他們只是單純了為了自己的面子而已。
畢竟自己女兒在學習方面，還是挺給他們長臉的。
記者後來才知道，原來畢業典禮那天，小女孩之所以身邊一個人也沒有，是因為她的父母都在學校大禮堂裡的主席臺上，正雙雙享受別的家長豔羨的目光呢！
而一直在安慰女孩的，竟然是之前與她僅僅有幾面之緣的小混混。
不得不說，這真是諷刺。
至於其他兩個女孩，由於時間太過久遠，記者查到的東西不多，但是想來，應該和自己湊巧遇到的這個情況差不多。
事情的經過倒是都調查出來了，現在就缺乏決定性的證據了。
不是不想報警，但是實在是太容易打草驚蛇了，一旦訊息洩露，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調查一下子陷入僵局的時候，記者再一次偶遇了傳說中考了749分的學神。
帝都這麼大，同樣的一個人大街上隨便走走都能碰上，不得不說都是緣分吶。
“說起來，這事兒還得多虧你呢！”正值焦頭爛額之際，勉強壓下心頭的焦躁，記者眉眼之間有掩飾不住的憂慮。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記者總覺得最近自己周圍多了很多莫名的視線，職業使然，她這人特別的敏感。
總覺得，樺楓的校長似乎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兵貴神速，如果不能儘快解決的話，國家臺記者的身份怕是也保護不了自己。
讓一個人消失的辦法有很多，尤其是她這種風裡來雨裡去的，弄個什麼意外事故，簡直不要太容易。
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連校長在採訪的時候瘋狂造謠都不清楚，玄魚一頭霧水：“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當然跟你有關。”記者笑了。
如果沒有玄魚那一番話，她也不會懷疑樺楓的校長是個兩面派。
如果沒有如此懷疑，她也不會那麼湊巧採訪到受害的女孩。
原本記者是想這麼說的，但隨即，她就把即將出口的話給咽了回去。
要是連累面前這個女生，恐怕就不太好了。
“對了，你那邊有什麼跟樺楓校長有關的黑料麼？”雖然是這麼想著，但記者還是有些忍不住。
黑料？
她都不認識那什麼什麼校長，哪兒有什麼黑料可以曝？
就在玄魚準備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一輛麵包車突然歪歪斜斜的朝著她們衝了過來，完全忽略了周遭行人的尖叫聲，麵包車的目標直直的指向了玄魚身旁的記者。
要救人就保不住手裡的奶茶。
可是不救的話，之前對方對自己還挺客氣的，順便還幫忙狠狠把自己的母校宣傳了一波。
萬萬沒想到只是抽空出來逛個街而已，這街還沒逛完，就遇到了這樣的事。
電光火石之間，玄魚帶著似乎已經徹底被嚇傻的記者，以一種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離開了這片區域。
順帶手，她還一腳踢開了正追著氣球朝這邊跑來的熊孩子。
完全沒有看到是誰動的手，跌坐在花壇裡，熊孩子“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之後，原本端端正正擺在地上、現在還沒開封的奶茶徹底壯烈犧牲了。
本來打算事後回收的，玄魚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破滅。
靜靜的看著這一幕，她冷不丁的看向旁邊一動不能動的記者：“這事兒是不是那什麼校長幹的？”
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看不出那麵包車是故意的？
對方剛說完麵包車就神奇的出現了，她很難不去聯想。
“啊？”整整五分鐘，記者都沒能反應過來。
對上玄魚那雙滿是涼意的眼睛，本能的打了個哆嗦，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現在比剛剛那一幕可怕多了。
“應該是吧……”
玄魚默了默：“那我的回答是‘有’。”
記者愣住：“什麼意思？”
顯然，她已經跟不上玄魚的思路了。
看著不遠處重新排起長龍的甜品店，玄魚咧了咧嘴巴：“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要他的黑料，但是，我現在的回答是——”
“我有。”
“你要什麼樣的？什麼時間的？要誰的？什麼程度的？”
“名字、個人信息、還有，那什麼什麼校長家住在哪兒？”
記者：“？？？”
什麼情況？
驚魂未定，又驟然聽到這話，記者整個人都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