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蕾雅·利維特。

帝國老牌樂器製造商利維特商社的利維特。

老家在舊都聖特亞克,至今在音樂界都有著不小的名聲,黎恩的老同學艾略特家有不少該社製作的樂器,屬於不是規模不大,但在特定領域深耕的企業。

克蕾雅正是該社的大小姐,原社長的掌上明珠。

正常來說,從小便天資聰穎的克蕾雅應該跟隨父親學習商業和音樂,等到年齡差不多便接手家族企業——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情的話。

十年前,導力車才剛剛進入民用的領域,克蕾雅的父親因為家裡不缺錢,成了第一批嚐鮮的人,然後好巧不巧地與一輛運輸車發生碰撞。

結果,克蕾雅的父親、母親、弟弟全部喪命,只留下奇蹟般倖存的克蕾雅一人。

更巧的是,運輸車居然是偷來的,肇事司機發生事故後直接逃逸,事件因此成了一樁懸案。

事後,克蕾雅時任副社長,後接任社長的親叔叔所收養。

這個叔叔有兩個孩子,其中長子的名字是米海爾,現托爾茲第二分校教導主任,與克蕾雅是堂兄妹的關係。

被收養的時候,克蕾雅年紀還小,沒有多想。

叔叔一家與自己家關係極好,沒有貴族階層的齷齪和內鬥,被收養後,叔叔、叔母、堂兄妹們也都對自己非常好,克蕾雅一直都對他們心懷感激。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事件中的疑點越發困擾著克蕾雅。

真的有這麼巧嗎?

沒有明確立法的導力交通領域。

線索全斷的懸案。

以及,為什麼只有她自己倖存下來。

奇蹟?人為?

兩種猜測如同天平的兩端在她心中左右搖擺。

一直到某個契機的出現。

被收養後沒多久,克蕾雅漸漸從失去家人的陰霾中走出,前往整理父親的遺物。

在整理的過程中,他發現了近幾年的賬簿。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明明沒有專門學過財會方面的知識,克蕾雅仍是一眼就看出了賬冊中的問題。

利維特會社屬於那種沒有大野心,同時保有商人罕見良心的企業,走的是物美價廉路線,除非是高階材質或者大師設計,否則絕對不賣高價。

但在賬冊裡卻出現了不少營收遠超成本的記錄,而且都在最近的時間點。

起了疑心的克蕾雅,一邊分析其中意義,一邊把所有的賬本都翻了一遍。

最終得出結論,有人一邊在走量的市場以次充好,一邊在高階市場用贗品冒充大師珍品,牟取暴利。

根據父親留下的記錄,這個人,就是前副社長,現社長的叔叔。

父親本想規勸叔叔,但就在這個時候,事故發生了。

心中的天平落定了,克蕾雅怒氣衝衝地找上叔叔。

在克蕾雅的質問下,叔叔雖然驚訝,卻很乾脆地承認了。

因為克蕾雅缺乏直接證據,更沒有靠山,而叔叔早就憑著衝擊高階市場的利益鏈與大貴族搭上了線。

“你就算吵也沒用,反而會被人起疑,怎麼就只有你一個人倖存?”

還是個孩子的克蕾雅差點崩潰,不甘心,非常難過。

人怎麼可以這麼無恥,這還是那個記憶中和藹可親,兄友弟恭的叔叔嗎?

我們一家從來都是把你們當成最親近的人,可你——

以前度過的那些歡樂時光,難道都是假的嗎?

就在克蕾雅束手無策的時候,那位大人出現了。

“我和你的父親是軍官學校時期的朋友。雖然在意,但公務繁忙,這麼晚才來,我深感遺憾……”

這個人,就是黎恩的生父,後來的“鐵血宰相”吉利亞斯·奧斯本。

不知道為何,他已經看穿了所有的真相。(其實也不是多麼難猜的事,不用看賬本隨便調查下以宰相的智力也能把握個八九不離十)

反倒是對於克蕾雅居然能找出真相而感到詫異,並察覺到了克蕾雅身上的天賦。

“你的那種,該說是‘整體性聯覺’嗎……能瞬間掌握整體與部分的能力,這種原本就有的先天資質因意外而顯現,這麼想會比較合理——”

“我本想親自裁決這件事,但我改主意了。想活用你的那個能力為雙親和弟弟報仇嗎?”

克蕾雅畏懼了,猶豫了。

才十歲出頭的年紀,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將事情交給那位大人明顯會更加輕鬆吧,但父親與母親的,還有如同寶物般重要的弟弟的笑容,卻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最後她下定了決心,遵照奧斯本的建議,收集足以確立叔叔罪狀的證據。

背景、動機、偽裝作業、執行者……這些早已被埋在水面下的東西居然真的被她一樣樣地找了出來,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最終形成司法當局都無法抹殺的決定性證據,最後甚至驚動了海恩斯侯爵,與叔叔有利益牽扯的貴族也因此收手。

結果,在公正與嚴格的審判後,叔叔被處以極刑,公司也被判給了克蕾雅。

成功為全家復仇,說得上是大獲全勝。

但在克蕾雅眼中,這其實是一場雙輸,她失去了“家人”與“故鄉”。

自覺無顏面對失去叔父的一家人,尤其是知道堂兄還改了母姓,厄文。

於是,她將取回的公司“經營權”交給資深員工(注意是經營權,也就是所有者還是克蕾雅,不差錢反而富婆有木有),自己則為了報恩進入奧斯本推薦的,位於帝都近郊的托爾茲學院。

畢業後進入剛成立的鐵路憲兵隊,併成了“鐵血之子”之一的“冰之少女”,這才有了如今的克蕾雅·利維特的少校。

“這就是我的過往。”

不算長的敘述之間,一瓶葡萄酒已然見底,克蕾雅的臉上也因為酒精的積累漸漸染紅,她將就被放在地上,用手抱著膝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原本我是不打算告訴你的,這段不堪的往事……但是可能是今夜的月色和你帶來的酒,讓我變得不再像自己……抱歉,讓你看到一個奇怪的我。”

“沒有,相反,見到了少校的另一面,最真實的克蕾雅·利維特。”黎恩晃了晃手中的紅色液體,笑意溫醇,“也知道了少校會跟隨他的原因,以及為什麼‘冰之少女’的冰霜之下,總帶著藍色的憂鬱。”

“……唔……”

觸電般的,克蕾雅身軀微顫。

黎恩再接再厲,趁熱打鐵:“米海爾少校也是……很擔心克蕾雅小姐的吧,雖然他總是用嚴厲的態度說話,但毋庸置疑是在顧慮你的。”

“是的。”克蕾雅當然清楚,她本就是個十分敏感的人,“雖然彼此進入鐵路憲兵隊只是偶然,但是作為前輩、同事,他幫了我不少忙……可我並不認為自己有那樣的價值,任由憎惡擺佈,毫不留情地讓叔叔遭受極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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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哦。”黎恩打斷道,“對不起,打斷你的說話,但我實在是忍不住了。克蕾雅·利維特,你是鐵路憲兵隊少校,在帝國擁有極高度執法權的軍人,我說錯了嗎?”

“沒錯,但是為什麼現在說這個。”

“少校,執法者最重要的是什麼?”

“嚴格遵守法律,公平公正……啊……”克蕾雅有點明白黎恩的意思了。

“你和你的叔叔,到底誰在違法?是你嗎?”

“不是。”

“如果事情不是發生在利維特家,發生在其他不相干的人家裡,你會怎麼做?”

“我會將犯罪者繩之以法。”

實誠還是克蕾雅實誠。

“可是,這不僅是法律的問題,就算叔叔是犯罪者,對於哥哥、叔母、堂妹來說都是無可取代的親人,因為我,他們永遠地失去了他。十年前,他們都在責怪我,畢竟我做了那樣的事,現在也應該很恨我才對。”

“不是哦。”黎恩搖頭,“少校,我發現了你的一個弱點,越是在意的人,你的‘整體性聯覺’就越不起效。如果真的恨你,為什麼米海爾少校要幫你,要擔心你,要你不要困在十年前的過往之中。真的恨你,不該是你越自責,他越開心嗎?”

“啊……這……”

“人和魔物最大的區別是人類有感情,也容易被感情左右。十年前,驟然失去家人,會說出那樣的話很正常,我也有過類似的時期,但是人類同樣有著理性,等到情感的爆發過去,開始慢慢思考,就會明白到底誰是正確,誰是錯誤的。

說到底,事情的起因就是你叔叔的私慾,不是他的貪婪,你不會失去親人,走到最後全是他咎由自取。站在親人的立場,怨你、怪你不奇怪,但只要他們還懂點道理,就不會真的記恨你,因為是他們的至親之人讓你遭受到這麼大的痛苦,是你的叔叔虧欠你們在前。”

畢竟克蕾雅失去了三個親人,你們才一個,雖然人命不該用數量來衡量,但到底誰收到的傷害更大,一目瞭然。

“如果你還不信,可以直接去找米海爾少校,找叔母和堂妹求證……等等,說起來,我以前在各地執行任務的時候偶然遇見過一位女性,名字好像是叫伊莎拉·厄文,之前沒往這方面想,她是——”

“——是,她是米海爾哥哥的妹妹,我的堂妹。”

PS:想不到吧,黎恩的操作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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