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五章 尹辭的恍悟
“聽聞你七王爺劍術天下第一，今日有幸領教，拔劍！”
洛見荀輕輕丟出一句，“你不配。”
尹辭霎時勃然大怒，如烈火燎原般席捲而去。眾侍衛躲閃不及，紛紛倒在凌厲的氣流中，蘇清俞大喊一聲‘趴低！’，縱身落到屋頂，坐下翹起二郎腿，饒有興趣觀戰。
不得不說洛見荀的身手百看不厭，一招一式都已達化境。抽刀斷水水不流，霧不拈身破風碎。
蒼鷹傲空，周身猶如一道白色電光，彈指間便使得尹辭氣力殆盡。抽身刀舞騰於夜空，抓住一片落葉，嘴角上揚的同時蓄力擲去。
砰！
落葉直接射穿尹辭用以為盾的短刀，若不是尹辭躲閃及時，就不是右臂被劃傷那麼簡單。
拈花落葉間已分勝負，或者從這場戰役開始，尹辭就沒有贏的希望。
洛見荀輕輕落到地上，拍拍袍子上塵土，勾唇冷笑，“本王說了，你不配。”
尹辭捂住右臂傷口，歇斯底里咆哮低吼，不服輸的衝上去，“我不信你是神，不信你沒有破綻和弱點！”
“所以你用死來求證？”
“洛見荀不要！”
抬起腰間正欲抽劍的手，快到恰似一道白光，以迅雷不及掩耳速度一拳打在尹辭臉上。
砰！
尹辭重重摔到地上，痛苦咳出幾口鮮血，只感覺腦子快炸了，眼冒金星，用力搖晃了下腦袋，掙扎著站起來。“我不信……我不信真的沒人能打敗……啊……”無力跪在地上，低垂著腦袋，不住嗤笑，鮮血順著嘴角淌落地上。
像紅玫瑰，是韓乙是最喜歡的花。
“我十五歲起開始闖蕩江湖，打敗過無數盛名在外的高手。即便傷痕累累，最終勝利的仍是我。每次同他們的戰役，都讓熱血沸騰，越戰越勇。除了你……呵呵，其實沒交手之前，我就知道我沒有任何贏的勝算。只是我不曾想過，我會敗的那麼慘，毫無招架之力。”
“能敗在本王手下，是你的榮幸。”
尹辭苦笑不語，方才直接被他那拳擊飛數米，按理說下巴已粉碎，整張臉已然歪斜。他用的是柔力，有千鈞之力，不傷表皮，卻已從內擊潰，痛感源源不斷從深處傳來。光憑那一拳，就知道和他之間的差距，不是一點半點，而是天與地，是窮盡一生也無法達到的高度。
“我是敗了，想來此生也沒有機會報仇了——”
說話間尹辭反手短刀就要自盡，洛見荀縱身而去一腳踢飛短刀，揪住尹辭領口，面無表情道，“難道你的人生只剩下報仇？再無其他要做的事？所以失敗了你就要自盡，可笑這是懦夫的行為。”
“成王敗寇，你就盡情奚落嘲笑我吧。我設計陷害蘇清俞，重傷世子和郡主，已罪無可恕。與其死在那些官府鷹犬手中，不如自我了斷……”
“以你之能能做很多事，為何偏偏選做一個廢物？”
尹辭苦笑道，“這個世界是如此黑暗冰冷，每個人都自私貪婪，我不過是被拋棄的可憐蟲，我痛恨這個世界，是韓乙把我從黑暗和冰冷中拉回來。他死了，我對這個世界再無期待，我又不想繼續回到黑暗和冰冷中，我只能……”
“你若痛恨這個世界就去改變它，若改變不了你就改變自己。難得來這個世界走一遭，什麼都不帶走就離開，不覺得可惜嗎？活著才有無限可能！”
不僅尹辭，蘇清俞也吃了一驚，從沒想過這種話會是從洛見荀口中說出。印象中他冰冷自負，目空一切，甚至初識的時候一度認為他有自閉症。如今卻能說出這些安慰的話，頓時有種老懷安慰的感覺。
“韓乙已經死了，你可以也去死。不過到了九泉之下，他定然會唾棄你。他懸壺濟世救死扶傷，人生雖短，但都在做有意義的事。反之，你看看自己都做了什麼？因韓乙之死遷怒蘇清俞，處心積慮機關算盡，多少人慘死你手中？郎天一和郎慧心視你為親人，你卻讓他們成為自己報復下的犧牲品？難道這些是你想看到的嗎？是韓乙在天之靈願意看到的嗎！”
尹辭潸然淚下，無話可說。
蘇清俞輕輕落到他身邊，見尹辭淚流滿面，於心不忍，“放了他。”
“若本王放了他，他再來加害你怎辦？”
“我相信他不會了……”
“你就是太過輕易他人，才險些送了小命。你把韓乙當成好朋友，以至於把他也當成朋友，他卻把你當成害死韓乙的仇人。本王只知道，不能讓你有任何風險！”
“鐵骨錚錚的漢子都哭成這樣了，想來已經知錯，你就別說了……”
“平時本王話少，你說本王自閉。如今本王說幾句道理，你讓本王別說。你可知本王這麼做無非是為了你，不想讓你受到一點傷害！”
“好了好了，你再說下去，我也要淚流滿面了。”
少見佛口婆心的洛見荀，心裡甜絲絲的，不自覺笑了。
見她笑了，他也跟著笑了，想想算了，放開尹辭。
“你若覺得真是我害死韓乙，等你養好傷再來找我報仇，不過不要再傷及無辜。自然，我也不會讓任何人幫我。”
尹辭一愣，正色看著她，“你打不過我，屆時你只會死在我手上。”
“我武功不如你，但我勝在鬼主意多。而且我相信經此一事，你會想通。韓小乙有個心願，他想遊歷四方，救死扶傷。我武功不行，醫術也不行，無法實現他的願望。不過以你武功醫術，定能實現韓小乙的願望……”
“我憑什麼要聽你的去救死扶傷，我恨不得所有人死光光！包括你！”
尹辭的臉再度猙獰危險，洛見荀刻意擋在她面前，右手放在腰間。若是尹辭還敢造次，立馬殺了他。
“你錯了，我向來的願望也是殺人，喜歡救人的是韓小乙。一個總是喜歡繃著臉，裝出不喜歡和任何人交流，卻渴望和大家打成一片的韓小乙。”
尹辭霎時心如過電，淚落無聲。他想起來了，關於過去和韓乙的美好，被仇恨所淹沒的美好。那時稚嫩的他稚嫩的說著，將來要做一個救死扶傷的人，因為他不喜歡看見死亡。而他卻走了和韓乙完全相反的路，陰謀算計，濫殺無辜。
“蘇清俞，我最後問你一個問題，你可曾愛過韓乙？”
話音剛落，就感覺到洛見荀射來的死光，他比她可在乎多了。
她不假思索，淺笑道，“愛過，不過不是男女之間的愛。”
尹辭若有所思淺淺一笑，見侍衛攻上來，縱身凌空落到屋頂。
她不動聲色伸出腳絆倒侍衛，後面的躲閃不及，跟諾骨牌似的全摔到地上。再看屋頂時，尹辭已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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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侍衛起來追出去後，洛見荀扭頭一記眼刀，“你為何要故意放他走？”
她聳聳肩頭，裝傻充愣。
“難道你也愛他？！你蘇二小姐愛的可真多。”
洛見荀說罷憤怒拂袖離開。
她不禁苦笑，傻子，我愛得一直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