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組小隊伍各自從兩頭,向中間開始清剿的時候,蒲素帶著剩下的另一組隊員直接穿過一條弄堂,來到了一座氣派的宅院門口。
這是一套典型江南風格的院落。有著高牆黛瓦,黑門月窗,圍合式庭院的建築風格。
此時,三名隊員被蒲素安排繞到後院蹲守,以防裡面人從後院跳牆脫逃。
院牆很高,兩名隊員從前院搭著抓鉤翻牆進去。接著從院裡只傳出半聲“嗚咽”就沒了動靜,厚重門戶很快從裡面被隊員開啟。
靠近大門的院子裡躺著一人一狗。
一條體型碩大的狼犬被匕首刺中要害躺在地上。雖然沒了氣息,身體卻還因為神經反射兀自抽搐。
躺在旁邊一個護院打扮的中年人。
進來後才發現這是一座三重院落,第一進顯然不是他們的目標所在。留了一名隊員端著衝鋒槍在門口防備,蒲素帶著剩下的人迅速進入第二進。
二進院子裡的佈置明顯更加精緻,只有左右廂房和一個庭院。後面是一個梅花形的內門,通往最裡面的內院。
又是一名隊員留守在院子裡持槍警戒。蒲素帶著人快速透過內門,進了內院。
此時前兩進院子裡都各有一名隊員端著衝鋒槍戒備。只要有人闖出房門,首先吃到的只能是一梭子彈。
在梅花形內門口,蒲素又留了一名隊員,這個節點位置可以起到內外呼應的作用。
這座三進宅院廂房甚多,裡面肯定有目標的隨從和護衛。理論上來說應該逐一清理,最後才進入內院。
只是無法確保街面上正在進行的清剿會不會引發槍戰,從而驚動院內目標。所以蒲素選擇了直接進入內院,率先解決首要目標更為穩妥。
進入內院後,在左右兩邊廂房的窗下,又各有一名隊員蹲守。只要裡面有動靜,他們將立刻打碎玻璃,把衝鋒槍口伸進去進行覆蓋性掃射。
此時蒲素帶著其餘三名隊員來到正門。
一名蒙面隊員用手勢請示是不是需要抬腳踹門,被他搖頭制止。他嘗試著輕推門板,發現這扇中式閘門從裡面頂上了門栓。
拔出掛在大腿外側的匕首,伸進門縫裡,找對位置以後輕輕撥開了木質門栓。
門栓撥開以後,他卻沒有立刻推門而入。
這種中式閘門的特點他很清楚。因為是全木質地、榫卯結構、哪怕經常上油,只要推動就會發出刺耳的“咯吱”聲,而且推的越慢聲音越響。
與其那樣可能讓裡面的人有了防備,不如快速闖入發起強攻!
這時,他對著隊員點了點頭,伸出手指做著倒數。
3…
2…
1…
……
此時,屋裡紅木煙榻上,丁廣坤過足了鴉片癮正在酣睡。
他在青幫裡是大字輩,算起來和現在的青幫大當家杜老闆,是同一個輩分。
丁廣坤早已經結婚,並且有三個孩子。雖然之前在青幫裡他就有一定地位,不僅掌控滬西曹家渡黃金地帶,而且手下門生眾多。
但現在的他,心裡則充滿了對杜老闆的怨懟。
他認為早前杜老闆直接放棄上海基業、逃離香港的行為,代表著對整個青幫的徹底背叛。
杜老闆的行為在他看來不光背叛了祖師爺。同時,更是背叛了那些當初和他丁廣坤一樣,不遺餘力支援他執掌山門的幫派中堅分子。
對他而言,上海淪陷於否並不是特別關心。即使國軍敗退,山河失色,也並未使他個人遭受到什麼損失。
杜老闆的逃離,實際上非但沒有讓他遭受什麼打擊,反而受益匪淺。掌控的地盤更多,權勢更大。
甚至,因為搭上了76號,他丁廣坤還在偽政府裡謀了一份官職。
以目前日本人在戰場上“連戰連捷”的態勢來看。只要自己好好替汪偽政府效力,很有可能讓他今後在上海灘江湖上的勢力,不比杜老闆差到哪去。
所以他認為,自己仇視杜老闆並不是出於個人利益。
內心裡,丁廣坤認為自己是一個極度熱愛幫派的義氣人物。沒有青幫山門,就沒有他丁廣坤的今天。
作為一個堅定而又徹底的幫派分子,丁廣坤覺得誰要是出賣了幫派的利益,自己就有義務替幫派清理門戶,以表示對幫派的忠誠。
上海這個時期,有他這種觀點的流氓其實也不是一個兩個。但像他這樣掛著76號分部領導的名義,在南京偽政府裡按月領餉的流氓就真的不多。
杜老闆絕對不是個好人。
在上海乃至全國,他所起的作用基本都是極度黑暗和負面的。
他率領的青幫這個龐大的地下組織,據說當時的上海工人中,有百分之七十的人都是青幫人士。在上海灘的勢力早已經超出了青幫範圍。
而且他在政治界、金融界、青幫都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因此在上海,就連“大”字輩的老前輩都要敬他三分,不敢造次。
只是杜老闆雖然不是個好人,卻能稱得上是一個中國人!
要說到杜老闆,他的抗日行為是繞不過去的,抗日也是他人生中值得書寫的一部分。
作為一個流氓,能在中華民族面臨危機的的時候不向外敵投降,還能依靠自己的能力和日本侵略者鬥智鬥勇,本身就非常難得。
杜老闆、黃麻皮、張小林,上海黑幫的三位大亨。杜老闆抗日,而黃麻皮不做漢奸,唯有張小林做了漢奸。
蒲素現在的軍統“上級”陳功書,就曾經針對張小林發起了幾次刺殺,可惜都失敗了。
杜老闆抗日時間線非常長,要分幾個階段來看,寫起來會非常復雜。
總之,從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變之後,杜老闆在國民黨支援下發起“上海市反日救國會”,後改名“上海市抗日救國會”,從那時他就是個旗幟鮮明的抗日分子。
在一九三七年七七事變之後,杜老闆籌劃組織“上海市抗敵後援會籌備會”,毛遂自薦兼任主任,可以說把最為困難的活攬到自己手裡。
他也確實厲害,僅月餘時間就籌到150餘萬元。在募捐活動中,個人賠墊了許多財產。
八一三抗戰開始,他又發起組織上海市救護委員會,成立了十支救護隊,十三支急救隊等等。
這個老流氓當時不僅親上前線發放慰勞品,還盡全力為軍隊搞到了急需的通訊器材,一部裝甲汽車,還為謝晉元率領的孤軍團籌集食品。
之後軍統特務頭子戴利悄悄訪問他,並與之一起組織了忠義救國軍,一萬多人的忠義救國軍分成五個支隊和一個特務大隊。
因為是剛剛拉起來的隊伍,作戰能力差,但是多數成員英勇頑強。
忠義救國軍配合國民黨正規軍阻擊日軍,其中,第四支隊全部陣亡,第五支隊轉入地下,第一、二支隊開赴浦東打游擊,第三支隊撤回租界搞抗日工作。
同年十月,杜老闆接到八路軍駐滬代表潘翰聯來信,希望同胞捐助防毒面具。他二話沒說,將價值16000元的1000具防毒面具捐贈給八路軍使用。
上海淪陷後,日本人也一直對他心存幻想,希望他能被拉攏到漢奸的行列。日本人對杜老闆有過專門研究,基於他的家業和勢力,認為他絕對不會離開上海。
可是,他還是偷偷拋下了一切離開上海,前往香港。雖然遠在香港,但是他的影響力仍在,並在香港的私宅裡掛牌辦公。
杜老闆這一生,所犯下的罪行非常非常多。
只是他行的抗日之舉,也同樣很多。這裡也只能說一部分。
作為一名聲名狼藉的流氓,杜老闆肯定不能算是一個好人,但絕對稱得上是一個中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