脾氣暴躁的副主任醫師的話究竟是晚了一步，臺上護士已經慣性的把刀拍了出去。
而那刀到了張天陽手上，便瞬間再次化為了一道光影。
一刀下去，沿路正有好些出血點正爭先恐後的冒出。
但張天陽卻不管不顧，又下了第二刀，第三刀。
“誒！”
周圍有人急急的出聲。
但張天陽又已抄起了電刀，看也不看，就衝著剛剛下刀的那些地方，一下一下點了過去。
“滋滋滋，滋滋，滋”
又快，又準。
當焦味開始在眾人鼻尖飄蕩的時候，狼滅副主任醫師才第一個反應了過來。
“呼呼呼——”
沒有阻止張天陽的動作，他反而拿起了吸引器，自動自覺的淪為了助手。
“你……”
脾氣暴躁的副主任醫師這時候情緒也猛地轉彎，之前驚懼的眼神已然變成了震驚。
一字之差，心理的落差卻是巨大的。
哪怕都做到了副主任醫師，他們下刀時也依然會放慢速度，電刀止血也是看到一個出血點就處理一個，一點一點穩步推進。
哪像是面前這個張天陽？
刷刷幾刀不管不顧下去，然後再集中處理出血點，但偏偏他動作太快，又太準，出血量竟然比他們這些穩步推進的還要少。
兩相對比之下，一種酣暢淋漓的感覺便突然在眾人心中湧現了出來，繼而跟著出現的，是抬頭仰望的歎為觀止。
一時間，手術室裡竟然再次陷入了沉默。
在不知不覺中，竟然沒有人想要阻止張天陽的動作，更沒有人再對他有什麼懷疑，甚至，沒有人會再把他當成一個真正的實習生。
而前後，其實不過是十幾秒的時間罷了。
在眾人皆陷入沉思的時候，唯有潘麻醉，眼神憂鬱，口罩下的嘴角卻微微翹起。
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感覺啊……
……
回盲部水腫系膜很快便被張天陽切除，他手一抄，便把回盲部也提了起來，另一只手伸進去，只是一摸。
一跟條索狀的腫物赫然就在下方。
“找到了。”
張天陽抬頭，卻見那兩隻小白貓依然一臉茫然，主治師兄眉頭緊皺，但兩個副主任醫師卻眼神閃爍，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於是他便笑了起來。
“那我繼續。”
沒有人回答，也沒有人阻止。
所以張天陽又捏起了刀，輕輕一劃。
開啟漿肌層，就在回盲部內側，輕輕一掰，一小段充血水腫猙獰卻又短小的闌尾，終於弱弱的“biu”了出來。
手術室裡不知道第多少次陷入了沉默。
兩個副主任醫師，性格相差甚遠，這時候卻齊齊的露出了果然如此，和讚歎的神色。
“這是……漿膜下闌尾！”
主治師兄也突然意識到了面前的狀況，盯著張天陽，口罩下的嘴巴長了老大。
他想問張天陽，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可頓了頓，又有些頹然。
其實他是知道漿膜下闌尾這種情況的，但，怎麼就是沒想到呢？
“啊！”
一直沒辦法跟上節奏的兩隻小白貓終於也跟著驚叫了起來。
他們這才意識到，原來那一小段紫紅色的，就是闌尾……
……
闌尾炎手術真的是一個非常非常小的手術。
找到闌尾之後，事情就變得簡單快速了起來。
動手的依然是張天陽。
畢竟已經穿上手術衣上了手術檯，不如順手把活幹完，畢竟自己的手速快不是？
而身邊，同樣也沒有人想要阻止他。
內科醫生的水平高低，或許只有在遇到疑難雜症的時候才看得出來。
但外科醫生的水平高低，一出手，就算是透了底。
雖然在心底裡並不認為張天陽的綜合素質能比得上自己，但兩個副主任醫師還是認可張天陽的能力的。
而對於主治師兄來說，他隱約間，覺得張天陽應該在自己之上。
依舊搞不清楚狀況的兩隻小白貓就更沒有發言權了。
所以，一片沉默中，張天陽雙手翻飛，很快便逆行切除了患者病變的闌尾。
接著，放腹腔引流管1個，常規關閉切口，整臺手術竟然卡在三點五十九分的點上宣告完成。
規規矩矩淪為助手的兩個副主任醫師在手術結束後很快把張天陽圍了起來。
他們很是親切的跟張天陽聊了會天，熱情的詢問了張天陽的年齡，專業，以後的意向。
而面對這些，張天陽已經有了一套熟練的拒絕流程，三言兩語，把他們一步三回頭的打發走了。
手術室裡，於是便只剩下了再次好為人師症發作，正在給兩隻小白貓講解“漿膜下闌尾”到底是什麼的主治師兄，還有看起來心情不錯的潘麻醉。
“小張，四點了，你可以下班了~”
潘麻醉的聲音裡透著些喜悅的顫抖，不等張天陽開口說話，直接便湊了上去，連一桌子的麻醉藥瓶都沒理會。
“潘老師，你這……”
張天陽被潘麻醉強硬的摟著肩膀，連推帶拽的被拉出了手術室，然後朝著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隱約間，身後的手術室裡，主治師兄突然停頓了片刻，然後嘆了口氣。
“你們好好看看剛剛那個師弟！
人家跟你們也就差不多大，好像還比你們小，我就想不通了，怎麼差別就那麼大呢！
別給我狡辯，菜就是菜，剛剛人家的操作你們看懂了嗎？！
還有，還記得我剛剛說的嗎？外科醫生的良好品質之一就是認慫啊……”
……
“誒，潘老師，其實我不著急走……”
“不，你著急！”
潘麻醉態度強硬，直接催著張天陽換好了衣服，親自把他送了出去。
“誒，我又不會迷路，潘老師您不用送我下去的……”
“不，我用！”
就這樣，一直等到兩人推推揉揉出了外科樓，把張天陽親自交到了過來接他的白色肉盾小黑手上，潘麻醉才看起來松了口氣。
“下班了，快回去吧！我看著你走！”
潘麻醉臉上堆笑，目送著張天陽跟白色肉盾小黑一起走遠了，確定不會再回頭，這才突然狠狠的一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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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活過了一天！”
然而，潘麻醉心裡的喜悅並沒有維持多久。
因為他突然想到了明天。
“明天是麻婦產科那邊的病人……
婦產科……嗯……奇葩多啊……”
潘麻醉看著張天陽的背影，眉頭微皺，眼神漸漸再次變得憂鬱起來。
“難搞哦……”
……
另一邊，張天陽感嘆著潘麻醉的熱情和對實習生的體諒，拎著白色肉盾小黑給他提供的豪華版晚餐，推開了宿舍的門。
宿舍裡沒開燈，窗簾也是拉著的，顯得有些昏暗。
但從宿舍深處，卻傳來了清晰的心跳聲。
“噗通，噗通，噗噗通，噗通，噗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