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份的天氣雖然還帶著南方的熱，但天將亮未亮的四五點，依舊是最冷的時刻。
電梯門開啟的瞬間，涼意襲來。
隨之而來的是一聲驚呼。
“又下來一個！”
“快看看，看看！”
原本空蕩蕩的大廳裡，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迅速的飛奔出來了好幾個人，堪堪在電梯前止步。
滿臉期盼和焦躁，卻難得的沒有堵住平車運轉的路途。
“是他！”
“終於出來了！”
清晨的涼意瞬間被圍上來的人驅散，張天陽只覺得推著平車的阻力猛然一輕。
是家屬們幫著使了力氣。
“醫生，我爸他，他怎麼樣了？”
說話的是長得跟患者三分相似的男人，看著約莫有三十來歲，眼角已經有了皺紋，皮膚跟患者一般的黝黑。
旁邊緊緊挽著他的手的女人看起來卻要年輕不少，似乎只有二十出頭。
張天陽一時間有些疑惑對方的身份，但並沒有問出口。
“手術挺成功的，最危險的時刻已經過去了。
但患者來的太晚，過來的時候已經嚴重失血，腹部膨隆也很嚴重，現在突然清除了肚子裡的血腫，有可能會因為壓力驟降產生問題。
所以回去之後你們家屬一定要留人，隨時應對緊急情況。”
張天陽語氣沉穩，似乎影響著家屬們也逐漸鎮定了下來。
除了一直在抹眼淚一時半會停不下來的似乎是患者老婆的中年婦女，兩個年輕的男女表現得都很不錯。
平車一路顛簸，沒有回泌尿外科，直接把病人送進了外科ICU。
患者的出血點已經夾閉，腹部膨隆已經解除，但整體情況依舊很危險。
放到泌尿外科的普通病房是肯定不行的，只有在ICU裡，時刻監控，才能及時處理緊急情況。
這邊的醫生們早早的就得到了訊息，平車的聲音一傳過來，好幾個白大褂就一擁而上。
家屬們直接被擋在了ICU門外。
就連張天陽也被外科ICU的醫生們硬生生的給擠了出去。
“病人回來了，監護儀都拉上！”
“床鋪調下面一點，準備過床。”
“預備，1，2，3，走！”
“轉入時間記一下，患者生命體徵平穩，血壓......”
有專門的醫生跟張天陽交接，也有專門的醫生和護士們奔走連線儀器，迅速，卻不慌亂。
張天陽輕輕舒了口氣，放心的把患者的病歷交了出去。
“您辛苦了。”
ICU的醫生衝張天陽輕輕點頭。
“你們也辛苦了。”
張天陽也衝他微微點頭。
......
走出外科ICU的時候，患者家屬還有兩個守在門外，聽取外科ICU醫生的安排。
患者的兒子倒是不見了。
張天陽悄悄路過，並沒有上前打擾的意思。
他已經站好了自己這班崗，那麼接下來，就是把擔子交出去的時候了。
......
接近早上六點，張天陽已經沒有了睡意。
也生怕自己再睡過去，又得發生點什麼事情，索性直接往醫生辦公室裡面一坐，開始寫今天的交班。
很快，交班完成，張天陽又點開了剛剛那個患者的病歷，開始補各種文書。
六點半，護士姐姐們推著治療車，開始逐個病房核對病人，該抽血的抽血，該留尿的留尿。病房也就這樣漸漸熱鬧了起來。
早上七點，張天陽捏著一張空白的A4紙開始在病房裡轉悠。
在交班之前自己查一遍房，這是身為醫生的良好習慣。
不止自己醫療組的病人，張天陽整層樓每個患者都過了一遍。
半路遇到了同樣早起查房的趙查趙天王，索性結伴同行。
趙天王開了一晚上的眼，現在對張天陽的態度那是親切再親切，只是或許因為太長時間沒有笑過了，所以現在笑起來尤其的僵硬。
倒是讓不少見識過趙天王兇悍的老病人們嘖嘖稱奇。
“誒，你幹什麼？”
小護士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張天陽和趙天王對視一眼，紛紛加快了腳步。
“你往裡面看幹什麼？醫生還沒上班呢，你是幹啥的？”
護士站前，小護士的語氣稍稍有些不善。
衣著樸素，臉龐黝黑的男人跟她僵持著，試圖解釋，“我，我找醫生，就剛剛給我爸做手術的那個……”
“你找他幹嘛？！”
小護士的語氣瞬間緊張了起來，整個人都進入了戰鬥狀態。
大早上的，醫生們都還沒上班的時候，就有患者過來鬼鬼祟祟的點名要找某個醫生，怎麼看怎麼有問題啊！
而且半夜急診手術只有一臺，聽說賊危險，現在怕不是患者出了問題，家屬來尋仇來了吧？！
“你不要激動啊！現在可是法治社會，這到處都有監控的啊！”
一邊說著，小護士一邊緩緩後退。
出口被他堵住了，但是沒關係，她可以隨時翻牆逃跑。
張天陽腳下更快，兩步就要趕上前，肩膀卻被人從後面扯了一下。
趙天王沉著臉站在他身後，手上用力，牢牢地按住了張天陽，並衝他緩緩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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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離遠一點，我去看看。”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等會如果……你就趕緊跑。”
張天陽張了張嘴，“我……”
趙天王卻已經兩步越過了他，往前走了過去。
“你，幹什麼的！往後退！”
張天陽在原地愣了一會，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然後邁開步子，走了過去。
手術是他做的。
不管在外科icu那邊患者發生了什麼事，他確實都應該站出來。
只是，手術挺順利的，不應該啊……
局面還在僵持。
“你往後退，別過來！”
“我，我只是想找那個醫生，我……”
“你先退開！小張，你怎麼，不是讓你離遠一點嗎！”
趙天王一時間再次展現出當初那句“你是豬嗎”的氣勢，腦袋卻微微挪動，示意張天陽快走。
“你是找我吧？”
張天陽卻已經走入了男人的視線範圍。
“對！對！我是找你！你是手術醫生！”
男人很明顯的激動了起來，整個人都撲了上來。
張天陽面不改色，腳下卻已經開始發力，準備隨時動手。
那男人卻自己跳開了來。
“你等我一會！馬上！”
不過十幾秒的功夫，男人招呼著兩個同樣面色黝黑的小夥，不知道從哪裡抬出來好幾個鐵質的大桶。
然後一把掀開了大桶的蓋子。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