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陽愣了一下。
旁邊一眾師兄師姐愣了很多下。
梁師姐和齊師姐是規培醫生，在腎內科已經輪轉了三個多月了。
李師姐和王師兄是本校皮膚科的研究生，在腎內科也呆了快兩個月。
幾個月裡，輪轉過腎內科的實習醫生至少也有五六波，但從來沒見過劉教授對哪個實習生出言邀請。
師母其實是最震驚的人。
她知道劉教授看好張天陽，可並不知道他這麼看好。
其實每年來找劉教授想要報他的研究生、博士生的學生沒有幾十個也有十幾個。
劉教授收學生的時候那可是挑了又挑。
哪怕很多學生知道自己沒什麼機會，也會想盡辦法想要進到劉教授的實驗室裡，當個積極的免費勞動力。
這麼多年，他什麼時候主動開口過？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看好和欣賞了，這是肯定張天陽的未來必然大有可為啊！
這樣想著，師母看向張天陽的眼神愈發的慈祥。
張天陽被師兄師姐們充滿羨慕嫉妒恨的目光包圍，倒是還保持著冷靜和頭腦清醒。
思考片刻，他謹慎開口。
“謝謝劉教授。很榮幸得到您的認可。”
仔細斟酌著字句，張天陽委婉道：
“我才剛下臨床，臨床經驗一個月都不到，輪轉的科室也比較少，可能不會這麼早做決定。”
“我想多在臨床轉一轉，多體會幾個科室，可能等到半年後再選吧？”
劉教授笑容不減，“怎麼，想選外科？”
畢竟是經驗豐富的臨床工作者，天天都跟形形色色的人相處，劉教授瞬間聽出了張天陽的潛臺詞。
“嗯，是比較傾向外科。”
劉教授敞亮，張天陽也就不再演示。
“也對。”劉教授有些遺憾，但也表示理解，“男孩子，確實普遍對外科比較有興趣。”
但他頓了頓，還是覺得這麼好的苗子放過實在是太可惜了。
“咱們腎內科也可以上手術檯的，你那個病人，就那個小姑娘，不也上去做了動靜脈瘻嗎？”
“而且，咱們科室可是咱們醫院的招牌科室之一，實力強我就不說了，就說說經濟效益。
這兩週我老是出差，可能看不出來，但小梁她們都知道的，這邊出來吃飯啊，之類的機會還是很多的。”
劉教授絞盡腦汁想著自己科室的優勢，突然眼睛一亮。
“對，咱們腎內科的小護士都還不錯吧？小張有女朋友了沒有，要不我幫你介紹一個？”
“考慮考慮？”
“真的很感謝您。”
張天陽站了起來，“這樣，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劉教授懂了。
人家志不在此。
他一點也不生氣。
有才華的後輩有自己的目標和志向，而且不會因為別人的干擾而輕易的改變，這是非常難得而優秀的品質。
但他也沒打算就這樣放過張天陽。
“哈哈哈哈！你小子！”
他指揮著自家老婆去把自帶的白酒拿出來，“男子漢大丈夫，以茶代酒像什麼樣！來，動真格的！”
劉教授大手一揮，兩瓶白酒就擺到了桌子上。
師兄師姐們對視一眼，露出了苦笑。
劉教授這是要灌師弟啊！
她們作為陪襯，今天估計也得喝不少。
王師兄跟大家一起端起杯子，心裡痛並快樂著。
似乎他又被劉教授遺忘了。
但是對於他這種人來說，被上級醫生遺忘，避免了被找茬的命運，難道不是挺幸運的嗎？
......
觥籌交錯。
張天陽被當成靶子喝了不少。
喝到最後，整張臉都紅了。
“小張，你不行啊！”
劉教授也喝開心了，端著酒杯衝張天陽笑，“當外科醫生，不能喝可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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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再幹一杯！”
一場聚餐從六點喝到了九點，還是王師兄先倒了，劉教授才放過張天陽。
後輩們互相攙扶著走了，劉教授往後靠在椅子上，師母在旁邊一邊幫他順氣，一邊皺眉。
“怎麼回事，喝這麼多，不是答應過我嗎？”
“嘿，偶爾一次，這不是高興嘛。”
劉教授也喝上頭了，但還有理智，“小張這孩子，不錯，真不錯，就是沒能把他拐過來，有點可惜。”
師母不買賬，眉頭依舊皺著。
“知道你欣賞他，但也不能這麼喝啊！又不是年輕人了，心裡沒點數嗎？”
“嘿嘿。”
劉教授自顧自的轉移話題，“不管最後去哪，小張以後一定是個很厲害的醫生！”
“對了！”
劉教授在口袋裡摸索著，摸出了自己的手機。
直接忽略掉無數個未接電話和99+的微信訊息，開始尋找目標。
每個臨床工作者都有無數個微信群。
每個科室都有公用的“教授群”、“主治群”、“輪轉醫生群”。
然後每個醫療小組又有“有上級醫生在，說話請謹慎”群，以及“只有小夥伴，大家暢所欲言”群。
不同科室之間又有“教授群”、“教秘群”、“住院總群”等等等等。
就算是教授群，也有兩個。
一個專門討論學術，裡面充斥著各種臨床指南，各種年會會議。
另一個專門討論八卦，哪個實習同學又坑教授了，哪個醫生又攤上醫療官司了，哪個醫生又跟護士搞在一起了......
劉教授找了一會，點開了那個專門聊八卦的教授群。
“今年臨床5年制的實習同學裡有個叫張天陽的，你們知道嗎？”
很快，不少教授都出來冒泡。
“沒聽過。”
“不認識。”
“這個同學怎麼了？把你坑了？”
“今年5年制的同學有點厲害啊，又一個天坑？”
劉教授一邊打字，一邊嘿嘿笑。
剛好，有個對比。
這個群上次活躍的時間在兩天前。
是一個苦逼的哥們在吐槽今年的實習同學。
那哥們讓實習同學整病歷，很簡單的活。
但是那個同學不知道怎麼回事把好幾份有患者和家屬簽字的同意書給弄丟了。
弄丟了就弄丟了，報告上級醫生，咱們好好找找，或者把患者和家屬叫回來再補一份，都能想辦法補救。
可這個同學不知道怎麼想的，竟然重新列印了一份空白的同意書，然後夾進病歷裡給交上去了。
一共四份。
這下好了，病案室的老師一看，“這連患者簽字都沒有啊！”
四份丙級病歷，一份扣5000塊。
那教授瞬間就少了兩萬大洋的收入。
再然後，那個實習同學就在教授群裡出名了。
“老劉，你不會也弄出丙級病歷了吧？”
“這一屆5年制實習同學怎麼回事？”
群裡不少教授還在猜測，劉教授編輯好的文字終於發了出去。
“這不是天坑，這是個寶貝。
小張是我見過的最有潛力的實習同學，可惜一時半會拐不過來。
先跟你們說好啊，這同學我看上了，你們一個個老不修可別跟我搶！”
嘿嘿。
看著群裡瞬間冒出好幾個叫著不信的，還有幾個叫著“一定不跟你搶”的，劉教授啐了一口。
這幫老家夥，他早就看清楚了，嘴上說的好，真看到好苗子，根本不會跟你客氣。
酒勁漸漸上湧，劉教授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對著空氣喃喃自語。
“小張啊，我就只能幫你到這了！”
“唉，腎內科多好啊......”
“哼，等你以後後悔了，再回來......”
“再回來的話，我還收你。”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