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視時間結束後，活躍在icu病房裡的白大褂突然多了起來。
畢竟不是誰都習慣被人盯著的。
雖然探視的時候人家目光大部分時候也不在白大褂身上，但是知道有人在身後看著，還是會幹啥啥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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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天陽倒是習慣了被目光注視的感覺。
自始至終淡定的做自己的事情。
“在看病歷？”
宋長空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踱步到張天陽身後，看了看他的電腦屏幕。
“昂，在看。”
既然已經下了決心要交好張天陽，甚至為此放棄了一次去樓下學習技術的機會，宋長空很主動的開始給張天陽介紹這個病人的各項情況。
76床的老太太住了14天，病歷目錄長的可以拖地。
78床的青年男性住了42天，病歷還沒她的三分之二長。
看起來算是病情比較平穩的。
果然，宋長空給張天陽三言兩語介紹了一下78床的病情，語氣比較輕鬆，跟提及76床老太太時候隱隱透露的焦躁完全不同。
“進來的時候是因為顱內感染......”
“顱內感染情況好轉之後轉去骨科做了手術，然後又轉了回來......”
“現在的話，感染指標偏高......”
一邊聽著宋長空的介紹，張天陽一邊點開患者相應的病歷和各項檢驗檢查結果檢視。
確實如同宋主任所說，患者的生命體徵比較穩定。
幾次腰穿抽取的腦脊液的細菌生化檢查也顯示顱內感染的情況在好轉。
雖然現在還沒有醒過，但是繼續按部就班的治療下去，總歸會睜眼的。
唯一的問題可能就是這個感染指標。
入院後感染指標呈現直線上升的趨勢，哪怕在腰穿顯示顱內感染得到控制之後，血液檢查的感染指標依舊在上升。
張天陽滑鼠挪移，點開了患者檢驗檢查單後面那個小小的曲線圖。
這是系統會自動生成的折線圖，為的就是幫助醫生更好的檢視患者各項檢查結果的趨勢。
只要三個月內曾經進行過兩次或兩次以上的相同專案的檢查，資料就會化為折線圖，供醫生查詢。
而這個青年男性，既然都已經住進了神經內科icu病房，自然是至少兩天查一次血的，多次的資料組合成了一條跌宕起伏的折線。
“PCT......CRP......”
張天陽皺著眉，嘴裡下意識的低聲喃喃。
這兩個指標都是細菌感染的特異性指標。
ProCT的全稱叫做降鈣素原，正常範圍是0-0.05ng/ml。
CRP的全稱叫做C反應蛋白，正常範圍0-5mg/L。
這兩個資料，升高到正常值的三倍以上有特異性，表示患者高度懷疑細菌感染。
而現在，代表這兩個資料的折線已經高高飄在了天上。
患者的PCT最低也是5，最高達到了15，是正常高值的600倍！
CRP也在十幾到五十幾之間活動，是正常高值的十幾倍。
張天陽還是第一次在現實裡見到如此離譜的資料，一時間竟然有些語塞。
系統裡模擬的時候也沒這麼搞過啊......
怪不得患者一直醒不過來呢。
就算顱內感染好全了，就憑這個血液感染，他就得老老實實的躺著。
旁邊林可安也找了個空地湊了過來，看清螢幕上的資料，登時就在口罩下長大了嘴巴。
這特麼的......
要不是資料擺在她面前，誰跟她說檢查結果這麼高，她第一個反應是對方在逗她，第二個反應是檢查結果出錯了，小數點往後標了一位。
但是這個病人每兩天抽一次血，感染指標雖然有波動，但折線看起來還算連貫。
說明是真的。
一時間，兩個實習生陷入了沉默。
書本上的知識果然只是說的大多數，現實的臨床上，啥妖魔鬼怪都能見到。
宋長空一直在偷偷觀察張天陽的反應。
看到他終於保持不了淡定，陷入沉默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宋長空心裡一鬆。
雖然張天陽看起來依舊不像是剛下臨床的實習生，現在勉強跟主治醫生看到這個結果的時候反應差不多吧。
但好歹有點像是正常人了。
是個正常人就會有七情六慾，就會承他的情，他的小算盤也就不會白打。
所以，他趕緊趁熱打鐵，笑呵呵的跟張天陽解釋。
“最高的這個資料確實看著很離譜，但是當天進行了第二次抽血，結果一樣很高。”
然後他還指著螢幕上時起時伏的折線，一點點的給張天陽解釋。
“你看這個資料，有好幾個轉折點。”
“一開始是直線升高的，然後我們給用了頭孢，可以看到從這裡開始，感染指標雖然還在上升，但是趨勢有所緩和。”
“然後兩天後，頭孢雖然依舊在用，但是可能是產生了抗藥性，本來有些緩和的指標再次直線拔高。”
隨著宋長空的解釋，張天陽的腦海裡逐漸勾勒出了78床青年男性患者的整個治療過程。
雖然這個過程他自己看看病歷，看看醫囑記錄，再對照著檢驗檢查結果，最後也能理順，但是總歸沒有宋長空這個管床醫生親自介紹來的快。
他一邊聽著宋長空介紹，餘光偶爾在宋長空臉上掃過，若有所思。
“也就是從這裡開始，我們給做了細菌培養和耐藥性測試，然後把他轉到了C區。”
“這裡還有這裡，這兩個拐點，是連續升級了兩次抗生素。”
“最後這裡，我們用了美平萬古，現在應該是控制住了，資料已經下來了。”
張天陽看著宋長空最後指向的拐點。
五天前。
五天前患者的感染指標還居高不下的飄在天上，而從用上美平萬古開始，感染指標終於有了下降的趨勢。
能夠停止上升，開始下降，說明感染被控制住了。
雖然這幾天的查血結果看起來依舊很高，但是總歸有了落地的盼頭。
估計也就是因為這個下降的趨勢，所以現在宋長空說起78床的時候，語氣才會不急不緩吧。
要是感染指標繼續上升，不知道現在該慌成什麼樣呢。
張天陽陷入了沉思。
宋長空也沒有再開口，靜靜的等著他思考。
林可安在兩人身後同樣皺著眉頭沉思，但很快又抬頭，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不敢說話。
足足安靜了一分鐘，張天陽突然抬頭。
宋長空挑了挑眉。
“怎麼，有什麼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