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犢子了！
鄧師兄在張天陽身後急的抓狂。
心中對心內科主任的怨念直線上升。
這裡明明是急診科啊喂！
要問問題心內科查房的時候去問你們組的醫生不好嗎！
為什麼要為難我師弟！
不知道我師弟是我罩著的嗎！
能判斷出是因為嚴重的水電解質紊亂加迴圈血流減低引起的心臟問題，師弟已經很牛逼了好不好！
還電生理機制？
心內科的研究生才有這麼高的要求吧！
鄧師兄護犢子的迫切戰勝了他內心的恐懼，當時就往前邁出了艱鉅而偉大的一步。
嘴巴張開，準備找個理由給自家師弟解圍。
可張天陽根本沒等到他說出第一個字，就已經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感覺，心室電風暴的發生應該主要和交感神經過度啟用、希普系統傳導異常，β受體反應性增高等因素有關。”
“當然，這只是猜測。”
張天陽說完，發現鄧師兄突然竄到了身邊，不由得轉頭詢問。
“怎麼了師兄，那邊又有病人出事了？”
“沒，沒事。”
鄧師兄有些磕巴的回答，只覺得自己的腦袋有些僵硬，好半天才緩緩的，緩緩的，扭向對面的心內科主任。
人的情緒就是這麼的奇怪。
當他看到心內科主任問問題想要刁難自家師弟的時候，他護犢子為師弟打抱不平。
可當師弟順利的回答出一些他聽不太懂的話的時候，他又有些期待著主任可以否定師弟的說法，或者進一步讓師弟進行詳細的解釋。
他有些奇怪為什麼自己會突然變得心理陰暗。
可想了想，他悟了。
這都是因為，他，聽不懂！
其實師弟的話一共提到了三個關鍵詞。
交感神經他知道，人體是有兩套神經的嘛，一個交感一個副交感。
希普系統，應該是希氏束和浦肯野纖維吧？
這個他也知道，是心臟電信號轉導的重要環節嘛。
β受體，他也知道，不就是各種肌肉、血管內皮細胞上的受體嘛，他不僅知道β受體，還知道α受體呢。
可知道這是個什麼，並不代表他就能搞清楚這其中的邏輯了。
師弟怎麼說話跟那些個高年資醫生一樣，都只說一半呢？
只說個關鍵詞有意思嗎？有本事，你解釋完啊！
他真的很想問，交感神經過度興奮，然後呢？
希普系統傳導異常，然後呢？
β受體反應性增高，然後呢？
然後怎麼就導致病人要死要死了呢？？？
你倒是說完啊！
鄧師兄的抓狂，就跟有時候其實每個漢字都認識，但是組合起來你就是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一樣。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他太菜了。
所以說，突然意識到了自己的“菜”的鄧師兄，滿懷期待的看向了心內科主任，希望他可以說張天陽判斷錯了，然後給出正確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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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看到對方的臉的一瞬間，鄧師兄就失望了。
心內科主任雖然帶著口罩，可口罩遮得住嘴巴，遮不住彎下的眼角，和眼角的魚尾紋。
這特麼笑的魚尾紋都出來了！
師弟的答案一定是對的！
啊，有點生氣！
為什麼師弟可以這麼優秀！
為什麼師弟可以得到心內科大魔王主任的誇獎，而我當初只能一問三不知的被懟到牆角！
為什麼會這樣，明明我才是師兄！
特麼的我剛剛還想為師弟默哀三秒？
這三秒明明是為我自己默哀的吧！
摔桌！
眼看著面前兩個白大褂一個慈祥而欣賞，一個平靜而淡定，鄧師兄只覺得嘴巴裡不是滋味。
嘶——這檸檬好酸啊！
“判斷的很不錯啊，我也是這樣想的。”
沒有注意到旁邊鄧師兄微妙的表情，心內科主任笑眯眯的誇了張天陽兩句。
卻對鄧師兄心心念念的展開解釋隻字不提。
畢竟，在高年資醫生的世界裡，一些低年資醫生怎麼也搞不懂的東西對他們來說其實是常識。
張天陽既然能在沒有他指點的情況下提到這幾個關鍵詞，就一定對其背後的發生發展機制有準確的認識。
自然不需要再展開解釋。
同時，心內科主任也有些驚訝。
他今天只是覺得這個醫生病史彙報的讓他感覺很舒服，提問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
畢竟，遇到他感覺不錯的後輩，他總喜歡多問點問題，答不上來也沒關係，他也會給解釋。
每天查房的時候他都會提問，已經習慣成了自然。
其實在問出口的下一瞬間，他就有些後悔。
人家只是急診科的醫生，又不是心內科的研究生。
能想到突發狀況的危險，把這個病人留下來。
並且在第一時間發現室顫，甚至一番操作還神奇的把病人救回來了，已經非常非常的不容易了。
自己這麼一問，有些雞蛋裡挑骨頭的嫌疑。
可沒等他想好解圍的方式，張天陽就已經給出了讓他滿意和驚訝的答案。
實在是......太棒了！
主任的目光落在張天陽臉上，真真切切的觀察著這個很不錯的小夥子。
“你是我們心內科的研究生嗎？”
“我不是。”
張天陽實話實說，“我是上個月剛下臨床的，今年的實習生。”
“剛下臨床的實習生？”
這個說法，好熟悉啊......
心內科主任一愣，腦海裡突然彈出了一些回憶和畫面。
他看了看張天陽略顯眼熟的臉，眼神下移，落在他的胸牌上。
“你是張天陽？”
“之前感染內科全院會診在臺上做彙報的那個張天陽？”
心內科主任有些發愣，心中甚至還補充了好幾句。
你就是那個前段時間在教授群裡引起腥風血雨的張天陽？
就是那個我託了學生去遊說你選心內科，結果被乾脆利落拒絕了的那個張天陽？
張天陽根本不知道心內科主任的內心戲，只是眨了眨眼，“對，我是。”
“你現在輪急診啊？”
“對的。”
“輪多久啊？”
“一週。”
“下個科室是哪裡？”
“神經內科。”
“什麼時候來我們心內科啊？”
“快了。”
......
鄧師兄在旁邊目瞪口呆的看著兩人對話。
別說他心心念念的解釋了，現在聊的內容竟然都不是病人相關的了！
心內科大主任在他心裡的印象從來都是嚴肅認真，專心學術，罵人的時候毫不留情的形象。
什麼時候說話這麼溫柔，話題這麼家常了？
關鍵是，師弟還泰然處之，一點也不受寵若驚？
嘶——
這倆人，怕不是有一腿！
難道師弟以後要去心內科嗎！
師弟這麼牛逼的嗎！
鄧師兄瞪大了雙眼，瘋狂開始腦補內心戲，直接僵在了原地。
而張天陽，淡定的跟心內科主任聊了幾句之後，把話題轉了回來。
“對了，主任，這個病人你們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