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單上，是常規的性病篩查。
包括HIV、梅毒、乙肝和丙肝的篩查。
張天陽掃了一眼，其實這個男生的檢查結果都是正常的，但他這麼著急，說明有故事啊！
鄭華亮這兩天鹹魚著心情好，眼看結果正常，不需要開藥，索性也就沒讓男生再去掛號，準備當一次免費諮詢。
男生被要求坐了下來，但依舊很焦慮。
半個屁股微微挨著椅子，半個身子往前傾，幾乎要湊到張天陽面前了。
“醫生，你們看看，我這個，我有沒有......”
張天陽不自然的往後退了退，“你有症狀嗎？”
男生愣了愣，“症狀？什麼症狀？”
感情這是一個連梅毒會有什麼症狀都不知道，被自家老婆要求了，就急火火上醫院檢查的主啊！
鄭華亮很想以手扶額，可考慮到對病人的影響，他只能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張天陽表面保持冷靜，繼續詢問。
“有沒有硬下疳？就是那種，長在下面那個部位上的，不疼不癢的結節，指甲大小、肉紅色。”
男生愣了愣，似乎有些冷靜下來了。
“啊，這個，好像沒有啊？”
“那有沒有身上長那種，到處都有的，不痛不癢的皮疹？”
“這個，好像，也沒有啊！”
張天陽嘆了口氣，“所以你是完全沒有症狀，只是因為你老婆讓你來看，你就來看了？”
“對，是這樣的！”
男生重新恢復了活力，“就，我老婆嘛，她在香港，然後跟我說她有這個，這個梅毒，然後讓我也查查。醫生啊，你看看我這個結果，我到底是......”
張天陽把檢查單遞了回去，“你的檢查結果是正常的。”
“正常的？！”
男生一下子蹦了起來，“真的是正常的啊！”
“誒呀，你不知道我擔驚受怕了好幾天了，太好了太好了，是正常的，我沒病！”
男生激動在診室裡又蹦又跳的，臉上那是發自真心的笑容。
鄭華亮正端著茶杯喝著水，差點沒把整杯水撒到身上去。
“咳咳！那個，麻煩你可不可以先冷靜一下。”
“啊，對不起啊醫生，我有點激動，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實在是擔驚受怕太久了。”
“你先坐下，我跟你聊聊。”
鄭華亮這次沒讓張天陽說話。
這個男生，顯然沒有意識到自己頭頂到底多了個什麼顏色的帽子。
梅毒這個東西，是透過男女關系傳播的疾病。
除了因為母親感染而導致的先天性的梅毒外，百分之九十多的梅毒患者都是透過不潔的性行為而感染的。
又因為先天性梅毒的小孩子很難活得長，所以說，大部分能夠來醫院就診的梅毒患者都有一段不好說出口的瘋狂經歷。
如果他自己沒有，那麼，他的伴侶一定有。
作為醫生，知情不報有些不人道，但是直接跟他說出實情，保不準人家惱羞成怒，說不定得來個怒髮衝冠，到時候出點事就不好看了。
張天陽的醫術已經獲得了他的認可，可在醫患關係的處理上，他還是自己來比較放心。
鄭華亮放下杯子，首先問了一個比較保守的問題。
“那個，你跟你老婆已經領了結婚證了？我看你還挺年輕的，這麼早結婚啊？”
小夥子從自己有病的認知中解脫出來，心情愉悅，一聽到這個，又有些害羞。
“這個倒是沒有啦！現在還只是女朋友，但是遲早會是的！”
“哦，還好。”
“什麼還好？”
“我是問，你知道這個疾病是透過性傳播嗎？”
鄭華亮丟擲了直擊靈魂的問題，男生卻依舊沒有意識到不對。
“我知道啊，我老婆跟我說過，所以才讓我來查啊！”
“知道就好。”
言盡於此，再多的話就不用說了。
鄭華亮重新端起了杯子，眼神飄忽，突然刷了一下病人列表，發現又有病人報道了，直接就點了叫號。
“你回去可以百度一下，這個病的傳播方式。不用再掛號了，你的結果都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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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天陽拍了拍男生的肩膀，給他開啟了診室的門。
“好的好的醫生，謝謝你們，我回去就查查！”
男生依舊沒有意識到問題所在，點頭哈腰的抱著自己的檢查結果出去了。
張天陽把新的病人領了進來，跟鄭華亮對視一眼，默默嘆息。
已經暗示到這個份上了，要是再想不明白，就真的不是笨，而是不願意相信了。
作為醫生，他們還能做什麼呢？
總不能指著他跟他說，你女朋友出軌啦！
要真敢這樣做，人家分分鐘給你翻臉。
收回散發的思緒，張天陽把注意力放在新進來的病人身上。
在他面前坐下的，是夫妻倆。
病人是男人，41歲，梅毒確診，來打青黴素的。
其實皮膚科門診每天接診的這樣的病人很多，畢竟梅毒只要不發展到器官損害，其實也不難治。
青黴素不過敏的話，定期打青黴素，定期複查梅毒病毒定量，還是治的好的。
頂多也就是治好了之後，梅毒抗體依舊是陽性，只要住院，醫生都能知道你之前的瘋狂歲月而已。
鄭華亮敲好了醫囑，把診療卡遞回去，就準備叫下一個病人。
“那個，醫生。”
陪著他來的阿姨突然叫住了兩個白大褂，“這個病，到底是怎麼得的啊？我也查了，好像是正常的。”
兩個白大褂對視一眼，瞬間交換了無數資訊。
又是一個被矇在鼓裡的啊......
剛剛那個，家屬不在，可以暗示的明顯一點，現在這個，病人就在旁邊......
果然，兩個白大褂還沒來得及開口，男人就著急了。
“瞎問什麼呢！人醫生多忙啊！走，趕緊走！”
一邊說著，一邊瞪了兩人一眼。
鄭華亮按下張天陽，衝女人笑笑，“對，你可以回去問問你老公，他要解釋不清楚，可以上網查查百度。”
男人已經拉著自家女人走到診室門口了，聽到後半句話，回頭瞪了鄭華亮一眼。
但張天陽已經開門叫了下一個。
男人和女人拉扯著遠去，隱約間聽到他們在爭吵。
“我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嗎，你還問醫生，什麼意思？”
“我問問怎麼了，不就得問專業的醫生嗎！回去我就查查百度！”
“你查個屁！”
“好啊！我早就懷疑你了，你這麼激動，是不是怕我知道真相！”
“你懂個屁！”
......
一路雞飛狗跳，旁邊等待著的患者和家屬紛紛側目。
診室裡，鄭華亮搖著頭，下一個病人已經走了進來。
張天陽抬頭，嘴巴微張。
來人卻衝他擠眉弄眼，食指束在嘴邊，讓他不要說話。
“鄭醫生，我來找你看看痘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