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連連,振聾發聵,一發發炮彈在滿是殘垣斷壁的城市中綻放出璀璨的烈焰。
而在猛烈的爆炸間隙間,一夥人影正從剛被炮擊過的地方緩慢穿行。
這是一支由戰爭遺留下的孤兒們組成的隊伍,其中年紀最大的已接近成年,年紀最小的還是嗷嗷待哺的嬰兒,一夥人手拉手,互相幫忙著越過一座又一座倒塌殘破的舊樓殘骸。
而帶領他們則是一名鬍子拉碴,面上留有許多駭人傷痕的中年男人,他身手矯健,身穿一襲發白的灰色長袍,宛若一道灰白之光,靈巧的在廢墟間來回跳躍,給後面孩童探路指引。
就在這時,尖銳的呼嘯聲突如而至!
“快,孩子們快臥倒!”
黑夜中,中年男人突然驚呼著從床上坐起,迷茫了數秒,這才發現原來是自己做了噩夢,虛驚一場。
他深呼出一口氣,抬起手在額頭一抹,頓時一愣,側目望去,只見掌心間已是滿滿的汗水。
“是夢嗎,夢會這麼真……”
突然出現在身後的異動讓中年男人的話戛然一止,多年的戰爭經歷讓瞬間做出反應,一扭身,右臂猛地向後抽去,但當他看清異動的來源後,頓時如同洩了氣的皮球般瞬間鬆弛。
“抱!”
稚嫩的嗓音打斷了中年男人快要脫口而出的斥責,他無奈的嘆了口氣,伸手將對著自己展露笑顏的女娃抱了起來。
“先生?”
中年人循聲望去,是一名十四五歲的男孩正一臉疑惑的望著自己。
“怎麼了?”將手中的女娃晃得呵呵直笑,中年人問道,但下一秒,他看見男孩滿目睡眼朦朧的模樣,頓時語含歉意道:“是我吵醒你們了嗎?”
“沒有,先生,天快涼了。”男孩笑著搖了搖頭,稚嫩的臉上流露出的是與其年齡不符的成熟。
“是嗎,辛苦你了,阿倫特。”中年男人笑著回應,“以後別叫我先生,就叫我的名字曼德爾就行。”
“那怎麼行,先生。”名叫阿倫特的男孩急忙一搖頭,語氣中流露出不容拒絕的意味。
先生,這在霍瓦霍那星是對一個人最大的尊稱,顯然,在男孩眼裡? 中年男人的所作所為對得起這個稱呼。
見阿倫特這幅倔強神色? 中年人曼德爾無奈的嘆了口氣? “好,好,喊大夥……”
突然,他臉色劇變? 甚至連放下手中女娃的時間都來不及? 一個箭步躥到廢墟的入口處。
此刻,曼德爾等人正處在一片還未完全倒塌的廢墟下? 窄小的入口和周邊荒涼的景象能讓他們有效躲避敵人的偵查,頭頂的厚重保溫樓板則能幫助他們躲過探溫儀的掃描。
用手護住女娃的後腦,曼德爾小心翼翼的探出頭往外望去? 一瞬間? 漆黑夜空中忽隱忽現的紅綠光點讓他瞳孔猛地一縮。
“快!”曼德爾回身衝著阿倫特大呼道:“快讓大夥起床!我們被發現了!”
曼德爾的驚呼聲讓阿倫特瞬間清醒,他慌不擇路的轉過身,一邊使勁拍著掌,一邊大聲呼喊著同伴們的名字。
孩童們反應極快? 一開始還面露迷茫? 但瞬間回過神來,各自收拾自己的行囊,僅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便背扛在了後背肩膀? 速度之快,恐怕連一般的職業軍人看到都要為之汗顏。
“一……十五、十六。”直到看到負責斷後的阿倫特出現,中年男人回身在廢墟內一掃,確認再三後,這才將長袍後的兜帽一翻,系進鬆緊,快步跟上。
“轟隆隆、轟隆隆……”
天空中引擎轟鳴聲已經越發明顯,隨著聲音越來越大,孩童們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絲驚恐。
“是攔路者轟炸機。”藉助著月光,阿倫特清晰地看見了飛機左右翼上的四臺螺旋槳。
曼德爾不輕不重嗯了一聲,好像並不在意,但實際上,他的心已經沉到了谷底。
攔路者轟炸機,顧名思義,是專門為攔截敵人而研製的轟炸機,它上面攜帶的高精度儀器,能讓自己一夥人哪怕在黑夜中也無處遁形。
“先生,我們會死嗎?”阿倫特的聲音打斷了曼德爾的憂愁,他嘴唇微動,重新露出笑容,“你怕嗎?”
“怕。”阿倫特點了點頭,哪怕他再怎麼成熟,也只是一個才十五歲的少年。
“為什麼,大人們不願意放過我們呢,我們什麼壞事也沒有幹。”阿倫特瘦削的小臉上露出滿滿的不忿之色。
但曼德爾卻無法回覆他,因為。
這就是他們的命。
霍瓦霍那星是一顆已經達到準太空文明的星球,和大多數星球一樣,人類是這顆星球上的文明主宰,甚至可以說是唯一的主宰,因為在霍瓦霍那星上,人類已經透過基因篩查技術解決了所有遺傳病難題,並且隨著科技的發展,各種疾病也在逐漸被攻略消除,但欣欣向榮只是霍瓦霍那星表面上的景象,隨著基因技術成果的散播,危機也悄悄伴隨而來。
魔能。
這是霍瓦霍那星對於異能和能力的統稱,從稱呼上就能看出,霍瓦霍那文明對於異能和能力有著極大的牴觸。
事實上,在霍瓦霍那星,魔能後面還要再加上兩個字。
禍災。
基因篩查技術極大的增快了霍瓦霍那星人類的成長速度,以至於讓他們的個人平均身體數值甚至已經超過了那些達到太空文明巔峰的種族。
能力者的大範圍,乃至爆發式出現已無法避免。
但顯然,霍瓦霍那文明並沒有做好應對。
能力者的出現讓社會變得一片混亂,沒有法律制裁,沒有應對措施,並且在提倡禁槍、自由的霍瓦霍那文明中,由能力者造成的慘劇不斷發生。
這是霍瓦霍那文明出現近千年來都未曾遇到過的浩劫。
原本敵對的各個國家在魔能者的威脅下走到了一起,霍瓦霍那聯合政府應運而生,他們曾試圖用科學的方法制約魔能者,為其所用。
但這一難題是連恆星級文明都無法輕易做到的事情,一個準太空文明又豈能辦到,結局不出所料,聯合政府失敗了。
隨著實驗的失敗,代表著和平解決魔能者問題已然無望,那麼剩下的選擇只有一個。
聯合政府明白,如果不在魔能者還處在萌芽階段解決掉,一旦他們羽翼逐漸豐滿,那到時候,被推翻消滅的只會是自己。
血腥的武力鎮壓突然而至。
因為少數魔能者的極端行為,再加上聯合政府的故意宣傳,魔能者已然成為過街的老鼠,孤掌難鳴,在聯合政府大軍輪番的攻勢下,無數和魔能者有關的城鎮被盡數摧毀,那些試圖和魔能者和平相處的人類也被屠戮殆盡。
“先生,你說,我們還能回到以前的生活嗎?”
阿倫特的聲音驚醒了曼德爾,他扭頭看向前者。
戰爭爆發之前,阿倫特出生在一個富裕家庭,父母皆是高階知識分子,收入不菲,但阿倫特突然覺醒的魔能打破了這個家庭的寧靜,原本幸福的童年也一去不返,父母的厭惡,周圍人的憎恨,讓阿倫特感受到了什麼叫做世態炎涼,也讓他早早成熟,但戰爭的機器並不會因為他是一個孩子便急忙停下,父母的告發讓他陷身囹圄,要不是碰巧遇到了曼德爾……
“會吧,大概。”曼德爾語氣不確定,但一旁的阿倫特得到這個答覆卻滿意的笑了。
看到這個笑容,曼德爾的心情頓時複雜起來。
覺醒之前,他是一名戰功卓著的軍官,曾多次被所在國家的最高領導人接見授勳,但他也因此落下了一身的傷病,連以前引以為傲的速度也因為雙腿受傷而大不如前。
但覺醒的魔能讓他重獲新生,曼德爾至今不清楚自己的魔能到底是什麼,只知道自己可以加速治療別人的非致命傷病,這讓他在軍中大受歡迎,但緊接著外界突變的局勢讓眾人對他的看法驟然改變,戰爭爆發之時,要不是當年患難與共的戰友提醒,他怕是早就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中。
但悲劇的背後往往是更大的悲劇,戰爭爆發後,在經歷了親友慘死和見證政府對於魔能者的無情滅殺後,曼德爾滿懷著無邊的憤怒,憤然加入了魔能者組建的反抗陣營。
有著曼德爾的加入,魔能者陣容如若如虎添翼,但胳膊終究擰不過大腿,在絕對的兵力和火力的壓制下,魔能者陣營很快便被打得分崩離析,在幾位主要負責人身亡後,剩餘的魔能者們也只能選擇分頭逃亡,而曼德爾,就是其中之一。
剩下的事情,便是他一路逃亡期間遇到了阿倫特這些被拋棄,又或是僥倖逃過屠殺的幸運兒們。
“先生!”忽然,安靜的隊伍中傳出一道急促的驚呼。
曼德爾眉頭一擰,循著聲音快步上前。
“怎麼回事?”曼德爾來到發出聲響的男孩旁邊,男孩名叫邁康納,魔能可以幫助他人放緩神經,所有曼德爾也讓他照顧那些隊伍中年紀尚輕的孩童們。
“妮蒂亞說她聽到了不一樣的聲音!”說著話,邁康納晃了晃攀附在肩頭上的孩童,正是之前求著曼德爾擁抱的女娃。
深呼出一口氣,曼德爾強行逼迫自己露出笑容,眼前的女娃聽覺異於常人,隊伍多次躲過地面搜查隊都是靠她的魔能,所以曼德爾不得不重視,但也因為親眼目睹自己父母慘死在軍隊手中,妮蒂亞極為怕生,性格也很內斂。
“妮蒂亞,是什麼樣的聲音呢?”
妮蒂亞靈動的眼眸閃了閃,模仿道:“哐、鐺、哐、鐺……”
聽到這個聲音,曼德爾渾身一顫,剛想呼喚眾人加快步伐,但頭頂之上突然出現尖銳的呼嘯聲!
“臥……”
倒字尚未脫口而出,刺眼的火光便在百米的近點外猛然裂開。
襲擊驟來!
晃了晃有些暈眩的腦袋,曼德爾急忙起身檢視隊伍中其他人的安危,見大夥都沒事,曼德爾剛準備將口中憋著的一口氣呼出,但下一秒,耳邊因爆炸產生的嗡鳴聲卻驟然消失,緊接著,機械運轉的哐鐺聲傳入耳中。
“履帶!?”
曼德爾大驚,連滾帶爬的呼喚著眾人重新站起身上路,就在這時,一道刺眼的白色燈柱乍然亮起,直指曼德爾。
“砰、砰。”敲擊話筒的聲音驀然震響。
“所有魔能者舉起雙手,面朝我們,相隔三米站開!”
似乎是見曼德爾等人遲遲沒有動作,裝甲車上的機槍忽然開火,一條筆直的火線在曼德爾身前數十米劃掠而過,迸濺的碎石嚇得隊伍裡一些尚幼的孩童頓時發出陣陣抽泣驚呼。
曼德爾面如死灰,悄悄摸向自己的後腰,那裡藏著一顆手雷,這是他留給敵人最後的禮物。
“不要動,你……”
裝甲車上的軍官透過夜視儀將曼德爾的小動作看的清清楚楚,當即暴喝,但下一瞬,另一道聲音在廣播中響起,帶著滿滿的震驚。
“營長!快看天上!”
驚呼聲伴隨著廣播傳遞出去,所有軍官士兵皆抬頭望向半空,曼德爾見此良機,剛想出手,但一道宛若白晝般亮起的光束生生打斷了他接下來的動作!
“轟炸機被擊毀了!”
“快,抬高炮口,防空班,放空班呢?!”
廣播內頓時一片慌亂,曼德爾也被半空中驟然發生得爆炸所駭,但下一刻,他面色大喜,以為是更厲害的魔能者前來解決自己等人,但當他抬頭看清後,神色一愣。
半空之上,是一艘漆黑無比的巨型戰艦!
“開炮,開炮!”
營長對著步話機大聲吼道,殊不知自己的命令早就透過廣播響遍了廢墟。
“轟、轟轟……”
無數子彈射向半空,數十枚導彈也拖著細長的尾焰直躥而上。
突然打響的戰鬥很快便吸引了周邊滅殺大軍的注意。
在一道道指令下,大軍開始快速彙集。
飛機轟鳴聲密集而又整齊,越來越多的燈柱刺破黑暗朝著盲目瘡痍的小鎮急速進發。
一場大戰,在所難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