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的借書記錄並不是專門的表格冊子,而是一個厚厚的普通的本子。

不過翻開本子,裡面的記錄做得很好。

看得出來管理員李秋雲是一個很細心也很有耐心的人,他手動在本子上面畫好格子,上面標註好借閱人班級、借閱人姓名、借閱書籍的書名以及數量,後面還有歸還日期,借閱人簽字等等。

這種本子一頁大概能記二十條,張重大概翻了一下,已經記了三張半紙,也就是七頁。

算下來,總共是一百四十條借閱記錄。

平均下來,從圖書館開放以來,已經辦理借書證的學生每個人借了八本書左右。

其實這個數字讓張重還挺意外的,據武東來他們說,圖書館正是開放也就半年多的時間。

這就意味著,這十幾個人平均每個人每個月都借了超過一本書。

武東來、李秋雲還有武平縣的一二把手幾個人,看著張重拿著借閱冊在看,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心情十分緊張。

他們當然緊張,假如張重覺得安平第三小學的情況令他十分不滿意,在外面隨便抱怨幾句,那他們安平縣可就出名了。

但是這種名蔡先明他們可不想出。

其實他們完全是想多了,即便張重對安平第三小學的情況不滿意,也不會在外面大肆批評的,不然之前也不會不通知記者們。

批評很容易,但是真要是把事情鬧大了,引得無數人謾罵,記者蜂擁而至,把那些不作為的人都幹下馬,爽快是爽快了,但是對孩子們可不是好事情。

再說了,張重對安平小學的工作也沒什麼大意見。

如果把安平小學跟城裡面的小學比,那肯定差了十萬八千裡,不論是硬體設施,還是師資力量,都不是一個層次的。

但是這就是現實情況,想要改善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張重在決定捐錢蓋學校的時候,也從未想過畢其功於一役,奢求用幾十萬塊錢就能解決一個地方的教育積弊。

翻著手裡的借閱冊,張重主要看的是學生們一般都借什麼書。

一圈看下來,學生們借得更多的還是那些趣味性比較強的讀物,而像那些國內外文學經典幾乎沒有人借閱,而且即便借了,也很快就會還回來。

這一點張重並不意外,別說是小孩子,就算是成年人,一般也不願意去讀那些“無聊”的文學名著。

除了看學生們都借什麼書之外,張重也在觀察哪些學生借的比較多。

其中有三個名字引起了張重的注意,兩個四年級的,一個五年級的,這三個人借書的頻率最高,基本上每週都會借書。

特別是其中一個叫何燦燦的五年級學生,基本上每一頁都有四分之一左右的借閱記錄是何燦燦的。

不過這樣一來,三個學生借了大部分的書,其他學生借的就相對少了。

張重把借閱冊還給李秋雲,問道,“何燦燦,劉明河,張峰三位同學今天來了麼?”

武東來愣了一下,不確定道,“應該來了吧。”

他之前是通知學生們都要來的,但是難保有學生不聽話跑出去玩的,這會兒還真不一定能找到。

“我剛才看到劉明河跟張峰了,何燦燦我倒是沒注意到。”李秋雲說道。

“您找他們三個是有什麼事情麼?”武東來問道。

“就是對他們三位有點興趣,想要見見他們,如果不方便的話,就算了。”張重說道。

“方便,方便,我這就去幫您把他們找來。”李秋雲連忙說道,隨後也不等張重回應,撒腿就跑了出去。

他是圖書館的管理員,哪些人借書借得多他比誰都清楚。

剛才張重說到這三個名字的時候,他就知道張重是看到他們幾個借書頻繁產生了興趣。

這可是好事情啊,如果這三個孩子能在張重面前表現好一點,不僅僅對他們自己有好處,也對學校有好處。

所以李秋雲才這麼著急出去找人。

武東來還不太清楚具體情況,看到李秋雲跑出去,歉然道,“李老師還是年輕,毛毛躁躁的,您不要生氣。”

“不生氣。”張重笑著搖了搖頭,然後笑著對蔡先明他們說道,“那咱們就在這裡等一會兒吧,兩位領導平時看小說麼?這件圖書館有你們喜歡看的書麼?”

蔡先明笑道,“我愛好不多,工作之餘就愛看個小說了。張老師的書,我家裡基本都有。這可不是奉承,我確實愛看你的書。”

“是我的榮幸。”張重笑道。

柳河跟著說道,“蔡書記的書房我可是去過不少次,確實如他所說,有很多張老師的書,有一片書架上就單單放著您的書。我也喜歡看小說,不過不如蔡書記讀得多。”

其實很容易理解,蔡先明年紀已經不小了,沒有政治資源,對他來說縣高官基本上是到頭了。

既然政途無望,蔡先明也就沒有什麼雄心壯志,抱著一顆守成的心,只要不犯大錯就行。

所以他才會有時間去讀小說。

而柳河則不同,年紀輕輕做到了縣長,迎接他的是一片光明的未來。不說是一心為人民服務,也要為自己掙一個好看的履歷方便日後晉升。

所以柳河現在根本就沒有多少時間去讀小說。

“蔡書記平時這麼愛讀書,這是給本縣的人民豎了一個好榜樣啊,有時間也可以利用你的榜樣力量帶動一下大家。讀書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情,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嘛。”張重說道。

“爸爸,不是獨樂(le)樂不如眾樂樂麼?你是不是都錯了啊。”

胡慧芳笑著說道,“你爸爸沒讀錯,就是獨樂(yue)樂(le)不如眾樂樂。樂樂第一個是音樂的樂,意思是說一個人欣賞音樂的快樂,不如大家一起欣賞音樂的快樂。”

聽到胡慧芳的解釋,武東來豎起了大拇指讚道,“張老師果然家學淵源。”

胡慧芳謙虛道,“武校長過譽了,我也是教語文的,這只不過是我的日常工作而已,算不上什麼家學。”

“原來您也是教師,怪不得張老師這麼扶持基層教育,看來也是耳濡目染受到您的影響。”武東來讚歎道。

“沒有,沒有……”

幾個人說話間,李秋雲氣喘吁吁地拉著三個孩子走了過來。

原先看名字張重以為三個都是男孩,沒想到中間還有一個是女孩。

女孩的身高明顯高於其他兩個男孩,可能都超過一米五了。

三個孩子跟在李秋雲後面都是怯生生的,李老師只叫他們過來,卻沒說到底是什麼事情。

看著三個孩子一副惴惴不安的樣子,張重笑著說道,“不用怕,請你們過來是想要跟你們聊聊天,你們認識我麼?”

三個孩子都點了點頭,“認識。”

“但是我還不認識你們,你們可以介紹一下自己麼?”張重說道。

三個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好意思先開口。

李秋雲在旁邊說道,“何燦燦,你五年級,比他們大一點,你先說。”

看得出來,李秋雲在何燦燦他們心裡還是挺有權威的,何燦燦點頭道,“我叫何燦燦,人可何,燦爛的燦,兩個燦都是燦爛的燦。”

“嗯,何燦燦同學你好。”張重又看向另外兩個人,“你們兩位呢?”

有何燦燦開頭,其他兩個人也都沒有那麼怕了。

“我叫劉明河,文刀劉,明天的明,河水的河。”

“我叫張峰,張大嘴巴的張,山峰的山……”

聽到張峰的自我介紹,幾個大人都會心地笑了起來,看來這孩子還是有點緊張,把自己名字都說錯了。

“你也姓張我也姓張,不過我的張是張開胳膊的張。”張重笑道。

“那不是一個張……”剛說到一半,張峰捂住了嘴巴。

張重可是文學家,他怎麼會犯錯呢,肯定是自己記錯了。

但是不對啊,張重的張跟張大嘴巴的張就是一個張呀。

“你說的沒錯,就是一個張。不用緊張,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你看我不也有出錯的時候麼?我看了圖書館的借閱冊子,你們三個借書最多,特別是何燦燦同學,有時候一個禮拜能借兩三本。”

“我們沒有把書弄壞,我們保護得很好的……”何燦燦的聲音越來越小。

聽到何燦燦的話,張重愣了一下,這小姑娘竟然第一個想到的是辯解自己沒有把書弄壞。

說實話,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張重的心還是酸了一下。

孩子們很樸實,從沒想過炫耀自己讀了多少書,想的都是不犯錯,不把學校的書弄壞。

或許也有一些其他學生想借書,但是又怕把書借回來弄壞了,說不定還要賠錢。

“不用擔心,你們把書都保管得很好。只是因為我很喜歡愛讀書的孩子,所以就想認識一下你們幾位。”

“我也愛讀書。”芃芃在旁邊舉手道。

張重看了一眼自己女兒,說道,“這些哥哥姐姐一個禮拜就能看這麼厚的書。”

他用手比了一個厚度,“你呢,你一個星期看多少書?有他們多麼?”

芃芃立馬慫了,“我差一點點。”

“那你就要努力,還有,我跟你這幾個哥哥姐姐說話的時候,你不要打斷,如果想要說話,就舉手,知道麼?”

“知道了。”

張重點了點頭,又看向何燦燦他們,“能跟我說說,你們平時都看什麼書麼?”

可能是張重的溫和讓何燦燦他們放下了心門,這會兒張重問他們看什麼書的時候,他們開朗了許多。

“我最近在看《哈爾羅傑歷險記》,我還看到了大熊貓,我們這邊也有大熊貓,我上次在我家附近還看到一隻大熊貓呢。”張峰說道。

“真的麼,真的……”

芃芃剛開口就看到張重投過去的眼神,立馬住嘴,然後舉起了小手。

張重點了點頭,“你說。”

得到首肯,芃芃笑兮兮地問張峰,“你們這裡真的有大熊貓麼?大熊貓不都是在動物園裡面麼?大熊貓是不是真的會咬人啊?”

連續好幾個問題把張峰問得有點懵,他抓著腦袋,“有的,不過也不是很多,我就見過一次,咬不咬人我不知道,反正沒咬我。”

“真的有啊。”芃芃驚歎道。

武平這邊確實有很多野生大熊貓,據說全縣有三四百只野生大熊貓,是全國野生大熊貓最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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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除了大熊貓,你對其他動物還有印象麼?”

張峰點頭道,“有,還有那個大鱷魚,差點把哈爾給吃了。還有,還有,那個鬣狗,鬣狗真的會吃紙麼?它們吃紙不會壞肚子麼?那個字好難讀,我查了字典在知道是鬣狗。”

“嗯,很厲害啊,邊看書還能邊識字。你做的很不錯,雖然好讀書不求甚解,但是至少也要淺解,遇到不認識的字,去查一查,下次你就認識了。你們還看了什麼書?”

“我最近剛看了《席波》,不過不太看得懂,我……”

何燦燦雖然年級高點,個子也高,但卻是最害羞的。她想說自己最近看了《席波》,但是說到一半又說不下去了。

“沒關係的,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像《席波》這種書我摸都不會摸一下。看課外書嘛,看得進去就看,看不進去就放下來。”張重說道。

“可是我們不應該主動地吸收好書裡面的精華麼,如果因為看不懂就不看,是不是不太好?”劉明河問道。

“這是一個好問題,不過咱們在看書的時候不要想著這本書對自己有沒有利,自己又能不能吸取到中間的精華。看不懂,也只是暫時的,先把它放下來,等到以後再想看了就拿起來。什麼事情都有一個過程,就像張峰之前不知道鬣狗的鬣字怎麼讀,但是查過字典後他動了,再讀的時候肯定會有些不一樣的感覺。而有些東西呢,不是查字典就能懂的,可能需要我們多一些其他東西。你們說對不對?”張重笑著說道。

幾個孩子懵懂地點了點頭,其實他們都還不太明白張重這話的深層意思,但是他們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看不懂也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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