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上的時鐘指向了十點半,童宇煩躁不堪地擺弄著手中的手機。艾心已經離開快四個小時了,不止人沒回來,連訊息都沒發一條。

雖然知道她有自己的人身自由,去做什麼也根本不需要向自己彙報。可現在,兩個人好歹住在一起,就算不回來……也該來條微信吧。

童宇嘆了口氣,不知何時起,他早已習慣了身邊這個害羞卻又勇敢的姑娘圍繞著自己,即使自己想要保護她,卻總是被她照顧的無微不至。自己年紀不小了,也不是那不負責任的人。可不知道為什麼,每次想到兩個人的未來,他卻總覺得有些茫然。

他癱在沙發上,玩了會兒手機,最後還是沒忍住坐起來,給艾心發了條微信:

“你今天還回來嗎?”

一發完,童宇就後悔了,自己的語氣就像個在家等待老公歸來的怨婦一樣。可他還是沒有撤回,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手機螢幕。許久,手機才傳來一聲震動。

“不好意思,我有點急事,這幾天應該都回不去了。”

“哦,知道了。”童宇皺著眉頭回覆完,就煩躁地把手機丟在了一邊,躺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艾心回覆完童宇的微信,有些緊張地把手機揣進了兜裡,身後果不其然傳來了一聲叫喊。

“小艾啊”劉雅容躺在病床上,臉上有些抱歉地看著她,“你如果有事忙的話,就先去忙吧,我這不打緊的。”

“沒什麼,是童……”艾心揣著手,嚥下了自己本來要說的話,換上了一臉溫和的笑容,“是同事打來電話,問我一份資料放在哪裡了。”

“真是不好意思了,這麼晚還讓你……”劉雅容有些手足無措地擺弄著自己的手指,臉上寫滿了歉意。

“阿姨!”艾心打斷了劉雅容,咧開嘴笑了起來,露出了潔白而又俏皮的虎牙,“沒關係的,我最近正好在放假。再說了,雖然您不想讓童宇擔心,但是也不能自己硬扛著啊。”

“年紀大了,有些毛病是正常的嘛……”劉雅容笑了笑,“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辛苦你了……”

“沒事的,阿姨,吃蘋果嗎?”艾心指了指床頭櫃上的果籃,想了想,未等劉雅容做出回答,便自己坐在了凳子上削起了蘋果。

艾心本以為今晚,只有陶離這一件大事,忙完便可以回到童宇家,和他享受難能可貴的二人世界。不過很多時候,世事往往事與願違。

還在醫院等待的時候,艾心便接到了電話。那是一個座機號碼,雖然螢幕上沒有顯示名字,但前面自帶的區號讓艾心知道,這通電話是來自t市的。她的私人號碼很少有人知道,而來自於t市,便只有一種可能……

她有些慶幸,上一次劉雅容來北京的時候,李曼通知了自己。後來,她得知那天是劉雅容主動提出要見自己的,但她還以為李曼會以“時機還不成熟”這種理由敷衍過去,沒想到李曼還真把自己叫去了。

雖然這種見家長的形式,在艾心的意料之外,時機也不是那麼合適,她心裡還是有一絲竊喜。見到劉雅容的時候,艾心沒有忍住去觀察她,也能感受到劉雅容並不討厭自己。艾心有些厚臉皮地想,也許劉雅容對自己還是有些好感的呢。

為了讓劉雅容更喜歡自己,也為了讓她留下更深的印象,她連夜做了些充飢的小吃送給了劉雅容,讓她在回t市的路上不至於因為低血糖暈倒。除此之外,她還手寫了一封信,裡面盡是自己對劉雅容的一些心裡話。

電話是t市的人民醫院打來的,劉雅容因為低血糖發作,在出門買菜的時候不慎暈倒。在場的人都有些謹慎,沒有人去主動扶起她,但還是打電話叫了救護車,把劉雅容送到了醫院。

經過輸液,劉雅容很快就醒了過來。但是她年紀比較大,醫生還是要求親屬到場簽字或是看護,畢竟以前賴上醫院的類似情況也不少。沒想到劉雅容的手機裡只有三個人的號碼:童宇,李曼,艾心。

糾結了一番,劉雅容還是選擇讓醫生聯絡了艾心。對她,劉雅容總歸還是有一些信心,她應該不會告訴童宇的。

但艾心趕到的時候,劉雅容卻有些後悔了起來。她只顧著不讓童宇擔心,卻完全忘記了艾心照樣也是在北京生活的。打完電話大概三四個小時,艾心就趕到了,劉雅容難以想象她是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從北京到t市的。

“阿姨,吃點吧。”艾心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用牙籤扎好,遞到了劉雅容的手邊。

“謝謝你。”劉雅容回過神來,笑了笑,接過蘋果放進了嘴裡。

“謝什麼,我才該謝謝您……”艾心不知想起了什麼,低著頭,聲音有些沙啞。

“誒,謝我?”劉雅容不知她話裡的意思,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謝謝您,讓我有一個能夠照顧長輩的機會。”

艾心抬起頭來,對著劉雅容笑了起來。那笑容像是陽光一樣燦爛,卻像是暴雨來臨前的烈日,暗藏著鋪天蓋地的悲傷。

劉雅容對那笑容,覺得分外的眼熟。她一輩子沒見過多少人,但那種表情她可忘不了。就在二十多年前,她每天,臉上都掛著這樣的笑容……

“小艾。”劉雅容把牙籤放回碗裡,有些憐惜地看著她。

“嗯?”艾心抬起頭來,不知劉雅容想要說什麼。

“你……父母,都還健在麼?”

“……”

艾心怔了一下,沒想到劉雅容會問這個問題,也沒想到她會問的如此直白。略加思索之後,她還是搖了搖頭,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容:“都去世了,因為意外。”

“唔……”劉雅容點了點頭,卻不知要再問什麼。她本以為艾心可能是和童宇差不多的情況,卻沒料想到更加悲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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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之前一直是跟誰在生活呢?”

“我一個人。”艾心搖了搖頭,“因為上學到了北京,我就乾脆搬過來了。”

“沒有親戚嗎?”劉雅容看著她。

“斷了聯絡……”艾心頓了一下,微微低下頭,像是不願意回憶起那段經歷,“我……不太願意回那個地方了。”

“嗯。”劉雅容不再多言,伸出手來握住了艾心的手,兩隻手掌的溫度迅速地傳到了艾心的手上。

“阿姨?”艾心抬頭,有些疑惑地看著她。她厭惡身體接觸,但此時卻不得抽出自己的手掌。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像這樣握著她的手了。

“不想回,那就不回,你在這裡也有家。”劉雅容輕輕拍打著艾心的手背,像是哄小孩子入睡一般,淡淡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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