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畫塵轉過輪椅,讓碧柔扶著他站了起來。
也死死地盯著關九陽:“我李畫塵,在此盟誓!娶關雎,結盟誓,自此以後,李畫塵必定以正義之氣傲立天地,肩負使命,絕不對兇惡之徒妥協、絕不為私利自甘墮落、絕不在危難關頭袖手旁觀、畏懼生死!”
關九陽驚呆了,他躺在王座上,淚流滿面,他看著李畫塵,突然是這麼地羨慕他,這麼地憧憬他。
李畫塵慢慢地走進他,聲若洪鍾,鏗鏘有力:“永遠,站在正義的一方……!”
關九陽搖著頭,李畫塵像是一尊神一樣,光彩萬丈,讓他自慚形穢,讓他感覺到深不見底的恐懼。
“除死!方休。”
關九陽瞬間渾身脫力,直接躺在王座上,像是渾身的骨頭都被抽走了一樣,淚水一直在流。他的精神世界已經徹底崩塌,眼神渙散,神色淒涼,似乎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碧柔扶著李畫塵坐在輪椅上,李畫塵道:“有違此誓,天人共戮,萬劫不復。呼……。”
他撥出一口氣:“我只是踐行了諾言。”
“呵呵呵……呵呵呵……。”
關九陽按著扶手,慢慢地站起來,看著那個逐漸遠去的輪椅,那個細瘦的背影:“這一段,我小的時候背過,我們兄弟幾個都背過,凡是要繼承神器的人,都要倒背如流。呼……十幾歲的時候,我以為我是天選之子,將來會像你一樣這樣把他慷慨激昂地說給我的敵人聽,然後正義凜然地砍斷他們的脖子,接受眾人的朝拜與歡呼…………。”
他拎著刀,失魂落魄地走著:“多狠的小子啊!槍槍都打在心口上。啊,我是從哪一天開始,把這一段徹底給忘記了的呢?我不記得了。”
他環視自己的兄弟們,看著關蕩河、關蕩山,還有關九年……。
此時,關九季猛地衝了進來,渾身是傷,跟一個殺神羅剎一樣,見到李畫塵頓時大怒:“好小子,你竟然還活著,看刀!”
李畫塵睜大了眼睛,關九季的刀猛地劈下來,碧柔細眉倒豎,身後的油傘啪地抻出來,鏘地一聲架住了刀子。
碧柔早就氣的半死了。
她聽到李畫塵戰死的訊息,完全當真了,當時就感覺渾身都沒力氣了,站都站不住;之後見到了李畫塵,看到李畫塵竟然坐著輪椅,那個慘樣子,實在是讓人心疼到不行。
她就更氣了。氣傷李畫塵的人卑鄙無恥,幫叛軍打架;氣南國的關老二為了權欲地位大開殺戒;氣李畫塵多管閒事,天底下的所有閒事,跟他有關的沒關的,他都要去管上一管,和自己的師父一樣,就是不能安安靜靜地隱居。誰的事情都值得他自己去拼命。
此時,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竟然還有人要李畫塵的命?
我碧柔不在也就算了,當著我的面,誰敢動李畫塵一下給我看看!我碧柔平時可以和你們輕聲細語,凡事不計較,但是欺負我的師弟、弟弟,慈眉菩薩也會變成怒目金剛!
碧柔的殺氣一起,頓時驚詫了眾人。
藥翁當即
大驚,瞬間出現在碧柔身邊,一把拉住她,笑著道:“碧柔啊,消消氣嘛。”
碧柔的所有戰氣瞬間被藥翁全部化解,凝聚起來的真氣都自然地在體內流淌分散,氣的直跺腳。
“他要害畫塵,你還看不到!?你看看畫塵都成什麼樣子了!?”
關九季見藥翁攔住了碧柔,提刀還要上前,關九年他們也不是吃幹飯的,紛紛擋在李畫塵前面。
但是就在這一刻,另一個身影出現了,一刀攔住了關九季的刀。
關九季一愣:“二哥,你幹什麼?!我要幹掉這個混小子,你攔著我幹嘛!?”
關九陽平靜地道:“殺他沒有意義了,我們輸了。”
關九季愣住,似乎才剛剛接受這個現實,似乎只有關九陽親口對他說,他才會絕望,才會清醒。他的下巴在抖,不爭氣地眼圈溼潤了。
“不!”他怒吼:“我們沒輸!二哥你又才華,有能力,你是長子,你才應該是問鼎南國,成為國主的不二人選!所有人都支援你,所有人!”
關九陽微微一笑,摸著關九季的臉,一臉的幸福和溺愛,輕輕地拿走他的刀。
“聽哥的,結束了。”
關九季低著頭嗚嗚地哭了起來。
關九陽摸著他的頭:“成王敗寇,自古以來就是這樣的嘛,我們不是第一個失敗者,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將來,這個世界,這種事情還會出現,依然還會有人成功,有人失敗。”
關九季突然抬起頭,一指李畫塵,碧柔喘著粗氣,惡狠狠地瞪著他。
“就是這個小子!”
李畫塵也指著自己:“我?”
“就是他!所有的事情都是他搞出來的!沒有他,您現在已經登基稱王了!就算是死,也得帶著他一起走!”
“老四。”關九陽攔住了他:“算了,你帶不走他。你看看他身邊。”
關九季這個時候環視四周,才發現,所有人的表情、眼神、狀態、氣場,都是向著李畫塵的。之所以沒有全都衝出來,是因為……關九年、關蕩山、關蕩河、藥翁、碧柔……全都站在李畫塵身邊。
眾星拱月,李畫塵像是他們共同的海綿寶寶一樣,被保護的完美無缺,如同銅牆鐵壁。
“如月一刀。”
“你說什麼?”
關九季道:“我會如月一刀。”
李畫塵偏過頭問關蕩山:“三叔,啥是如月一刀?”
關蕩山板著臉:“就是耗盡一個天四門武者全部精氣血的萬能一刀,將真氣壓縮到極致,只要速度和爆發,沒人攔得住。是一種同歸於盡的招式,對方的重要死穴會被瞬間打穿,而釋放如月一刀的人,也會立刻氣血耗盡,立時倒斃。你爺爺不讓我們練,他不希望我們有這個指望,因為如果會了這招,往往最後就可能用用到。”
“哦。”李畫塵點點頭:“原來是這樣啊,哼,我當有什麼了不起的。碧柔姐姐,你推著我咱們去最後面,快快快……姐你快點,那老家夥要瘋了。啥不好練練這破玩意……。”
李畫塵逃跑的滑稽姿勢,惹得周圍的人沒辦法認真,都笑了起來。
關九陽平靜地看著慌忙逃竄,到處找掩體躲避的李畫塵。對關九季道:“不用殺他了,沒有意義。我對他,有點期待。”
“期待?你期待他什麼?”
“期待他……的未來。能否一直揹著那個誓言活著,活著揹著那個誓言戰死,或者是……像我一樣,忘記它,變成另外一個人。”
“我不懂。”
關九陽轉過身,看著關九年:“我做的事,老四都不知道,能不能放他一馬?”
關九年冷冷地看了一眼關九季:“如果他真的不知情……。”
“我全都知道!”關九季倒是頗為大義凜然:“所有的事情,我都有參與,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在出謀劃策。老五,四哥輸了,我和二哥的頭,都給你,你來拿吧!”
關九年冷冷地看著他:“就是說,暗殺父王,你也有份?”
“哈哈哈哈!”關九季仰天長笑:“我以為只要我們會冤枉人,五哥,你做起來也不賴嘛!哈哈哈……。”
關九陽道:“是我做的。”
關九季轉過頭:“你說什麼?”
關九陽慘然一笑:“父親,是我殺的。”
關九季似乎腦子短路了,有些搞不清楚頭緒:“你胡扯什麼,別的都可以認了,這種事不能讓他們給咱們扣帽子,否則咱們連祖墳都進不了……。”
“真的是我做的。”關九陽道:“對不起,我等不及了。父親的影響力沒有你想的那麼衰弱,他在……我的勝算只會越來越小。”
關九季一把抓住關九陽的領口:“你!你!你怎麼可以!?你!你呀!”
關九季滿臉是淚水,他真的很希望自己的二哥說一句,說自己是冤枉的,痛罵關九年等人栽贓嫁禍,然後他可以和自己的二哥一起慷慨地共赴黃泉。
但是,沒有。
關九季咬著牙,猛地推開關九陽:“哎!”
關九季跺著腳:“你這是為什麼!?為什麼!?你在做什麼!?你在做什麼呀你!”
關九季用拳頭懟關九陽:“你做什麼!?你再說一次!你再說一次!說實話啊你!”
關九陽笑了:“我對不起父王,對不起你們,對不起南國。我現在誰都對不起。”
關九陽轉過身,冷冷地看著關九年:“五弟,南國,歸你啦!我去給父王賠罪,你給我好好治理南國,否則,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關蕩山趕緊道:“二哥!別衝動,咱們還可以……。”
關九陽一把攔住關蕩山。
關九陽說完,猛地一叫勁,體內的所有氣流瞬間混亂衝擊,五臟六腑全部碎裂,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二哥!”
關九季、關蕩山、關蕩河,他們都慢慢地跪在地上,關九季泣不成聲,關蕩山也默默流淚,關蕩河嘆息一聲,表情也很難過。
關九年站在原地:“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