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風刀割似的劃過許煙的臉，留下一陣陣刺痛。許煙騎著赤焰，雙手被凍得通紅，卻依舊眼神堅定地看著前方。
隨行的迎春在馬下對許煙道：“殿下，再稍忍片刻，馬上就到寶華山了。”
許煙衝她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已經明白。
說起來，自己之所以會來受這遭苦可免不了朝廷那幫大臣們的“功勞”。年關在即，許國皇室們按例每年都要選幾個人出來與大臣們一道前往寶華山拜青蓮娘子，祈求許國來年的風調雨順。
按理說，她本是不用去的。只因她年紀尚小，且宮內不可同時沒有女帝和儲君，所以以往都是母皇前去。
往年也有母皇生病，她想要代替前去的意願，可都在母皇涼涼的眼神中宣告作罷。
今年許煙便也想著如以往那般在自己的寢宮內好好休息幾日。畢竟剛剛結束了青雲書院的年末考核，她好不容易得了書院第三，僅排在柳霏和彭月之後。
高成績意味著高投入，她為這次考核可沒少熬夜。誰能想到就在她準備放鬆的時候居然會有人在朝堂上給她出這種么蛾子？最關鍵的問題是母皇居然也同意了。
許煙在聽到訊息時，內心十分惱怒。派人去查究竟是誰這麼無聊，但一聽到雲朗和何夫子的名字時，她一下沉默了下來。
有些事情，她已經決定不再追查下去。可如果他們不安分，那也不能怪她。畢竟，她已經不是以往那個任人擺佈的許煙了。
於是，就在離年節還有三天時，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令她沒想到的是，雲朗和何夫子也跟了過來。表面上看上去從無交集的兩個人卻總是在這種事的行程上有著莫名的重合，其中一定有蹊蹺。
許煙冷笑一聲，她很期待這次他們會用什麼樣的手段。
走了許久，在冬日霧陽的照射下，許煙漸漸感覺有些口渴。她下意識地去摸馬上掛著的水囊，夠了半天，才發現水囊中已經沒有水了。
她正有些惆悵時，視線中出現了一隻乾淨修長的手。許煙衝著手的方向向下看去，闖入眼簾的是何洵那張清秀的臉。他的眼裡彷彿揉碎了萬千星辰一般，總是讓人忍不住淪陷其中。
“殿下，迎春姐姐已經去為您拿新的水囊了。若是不嫌棄的話，奴的這一份還沒有用。”何洵溫柔的聲音響起，打斷了許煙的遐想。
像是怕被何洵發現自己方才看著他出神一般，許煙轉過頭拒絕道：“不必了。”
方才她想著何洵的打扮，與自己剛剛將他從何夫子那裡接出來簡直是發生了天差地別的改變。
那日她去接何洵時，她幾乎覺得何洵只剩下了最後一口氣。
他渾身是血，已經看不出來他究竟是受了什麼傷。墨黑的長髮胡亂地黏在臉上，滿是血汙。許煙顫抖著將手放在他鼻子下方，直到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才收回了手。
她讓暗衛把何洵接了回去，請御醫為他診治。胡御醫一聽是為一名奴隸診治，當時就沉下臉色，甩袖便走。
許煙在其身後用太女的身份威脅他，可他卻說奴隸是青蓮娘子創世時的棄品，是本就該消失的存在。
許煙當時被這番話震在了原地。她這八年來從來都只在宮中生活，接觸奴隸的機會幾乎沒有。所以即使知道有等級之分，卻沒有想到會這麼嚴重。
沒有辦法，許煙只好讓迎春先去取來些金瘡藥之類的治外傷的藥，勉強治一下他身上可怖的傷痕。至於那些更深層的傷......
許煙握緊了拳頭。如果說她註定要成為許國的王，那麼，她終有一天要改變這些根深蒂固的狗屁制度！
幸好何洵自身的恢復能力也比較強，那些可怖的傷口不過一個月的時間便好得七七八八。留在他身上，印下一道道淺淺的疤痕。
自她將何洵接回來後，便依照何夫子的要求讓他做一名馬僕。即使只是這樣，何洵也對許煙抱有極大的感激。
可許煙卻覺得沒有辦法面對他，每當對上他亮晶晶的感激眼神時，她都有種歉疚感。
明明是她將他害成這樣的，若是她當時不選他做自己的暗衛，那麼他或許還在好好地做著自己的馬僕。只要每日離何夫子的視線遠些，便可安穩度日。不會遭此無妄之災，更不會險些丟了性命。
不管怎麼說，終究是她虧欠了他。既然已將他救了出來，那麼之後無論怎樣她都會將他護在自己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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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沒有叫她多等，迅速取來了裝得滿滿的水囊遞與許煙。而就在許煙正準備飲水的時候，儀仗到達了寶華山下。
寶華寺主持已在山下迎候，見到許煙儀仗，立即迎上前來。許煙此時也顧不得喝水了，只得作出皇家儀態優雅應對著。
許煙一邊與住持寒暄著進去，一邊舔著自己有些乾裂的下唇。不過沒用多時，住持便注意到了在許煙身後跟著的雲朗。
雲朗似是感受到了主持的眼神，正欲上前來，便看到了許煙打量他們的眼神。頓時腳下一滯。
許煙卻對他粲然一笑：“看起來太傅與住持是老相識了，不如過來與我們一起同行？”
許煙的笑莫名地讓雲朗背後生寒，他正欲拒絕，可觸及到住持的視線，便應聲道：“如此，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許煙轉身與雲朗和住持一同前行。他們的對話很簡單，無非是討論些寶華寺今年的狀況，還有一些民生問題。光從表面來聽，沒有絲毫問題。
許煙心下冷哼：這些老滑頭，都是些不讓人省心的。
由於一行人舟車勞頓睏乏得很，便依往年慣例修整一天，在年三十的清晨進行跪拜禮。
進了寶華寺為他們安排的廂房後，許煙也並沒有松一口氣。此行他們執意讓她出來，可一路上除了主持與雲朗兩人交談以外並沒有發生什麼值得讓人格外注意的事。恐怕他們的手段還沒有亮出來。
那麼，就在這兩天之間，他們一定會出手！
夜裡，許煙正在休息，寂靜的房中沒有絲毫聲音，詭異地讓人害怕。一道白光突然亮起，向床上的人猛地刺了過去！